在基金會眾人的抗議聲中,夜鶯不得已收回了自己的決定,繼續維持原狀。
他終究隻是一位“管理者”,無法左右人心所向。
夜鶯基金會的壯大,並不僅僅靠他一個人,這些來自各行各業的捐助者纔是基金會發展至今的基石,一旦這些捐助者對他的“管理”不滿意,整個救助體係都會坍塌。
這下,受苦的就是那些嗷嗷待哺的被資助物件了。
“也許很多救助院會倒閉,基金會還會麵臨合規性審查,正在進行的慈善專案會暫停,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會功虧一簣……”
夜鶯提前預見到了這樣的結果,因此他不敢強硬地執行自己的決定,隻能按照眾人的意見,繼續開放重生係統。
因為要做慈善,所以必須積聚八方力量。
而因為積聚八方力量,所以決策必須考慮到所有人。
不知不覺中,由他所創立的夜鶯基金會,也不再完全為他所控。
夜鶯這才明白,為什麼環城裡這麼多慈善組織,最後都不歡而散。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就算是原本出於“愛”的慈善事業,最後也會被各種各樣的“利”困住手腳……
至此,夜鶯已毫無辦法,隻能任由其發展下去。
直到有一天,基金會的成員們找到他,向他提出了一個建議:
“我們為什麼不把重生係統,簡化一下呢?”
“對啊,又要通過睡眠艙,又要通過意識轉移的,太麻煩了。”
“而且……影之軀實在太不真實了,很多感受都不夠真切。”
“夜鶯,創視集團是投影產業的龍頭,你其實早就知道優化的辦法對吧?”
“為什麼不把中間環節去掉,直接在人體上製造投影呢?為什麼非要設定這麼繁瑣的流程呢?”
“對啊,直接把‘我’用投影變成其他人不就行了嗎?”
“……”
當成員們提出這樣的疑問時,夜鶯知道,他再也無法阻止事情繼續惡化下去了。
他隻能苦口婆心地勸說道:“一開始,我們就有在考慮‘重生’的沉浸程度,太過沉浸,並不是一件好事,對於自我的認知會扭曲的。”
沉浸感高,當然能讓人更快地脫離自我。
可脫離自我這件事情,做得太過極端,就失去了原本的意義。
從治癒自我,變成了徹底的逃避。
他又補充道:“而且,這種做法,是絕對無法通過審查的,就算有關係也不行,變換身份本身就是一種危險性很高的行為,監管部門不會允許這樣的產品存在的。”
創視集團有這樣的技術,甚至也嘗試過轉化成產品,但監管部門在聽到他們的想法後,都嚴厲地拒絕了。
這種影響社會穩定的東西,是絕對不能存在的。
然而,聽到夜鶯的解釋後,成員們還是不願放棄。
“我們現在進行‘重生’的時候,總覺得哪裡不夠,現在的沉浸感已經冇辦法滿足我們的要求了,必須要勁更大的,才能讓我們脫離自我。”
“是啊,我想要在體驗的時候,真真切切地‘觸控’彆的東西,而不是永遠隔著一層薄紗。”
“你知道我們有多痛苦,夜鶯,外人都覺得我們有錢有勢,卻不能理解我們內心的空虛,我們被無數雙眼睛盯著,身邊的所有人都在防備我們,我們無法與他人交心,無法傾訴內心的真實感受,隻有‘變成彆人’的時候,我們纔可以做真正的自己……”
“就當我們求你了,夜鶯,你看不得我們如此痛苦吧?不瞞你說,我在網上找到了一個知心之人,可不久之後,就要見麵了,我現在的樣子,不適合見他,我想要變成他眼中的‘那個我’。”
最後這段話,來自一位夜鶯基金會創立之初就存在的成員,夜鶯一直把他當成自己最堅實的夥伴。
而現在,這位夥伴,低聲下氣地對他發出了請求。
夜鶯沉默了,他不知如何回答。
“審查那邊,我有辦法解決……監管部門關心的點,是‘能不能取代身份’,隻要產品的重心不在這上麵不就行了?我想想……可以把重心放在衣物上……對!投影衣物,投影衣裝!這樣就可以打個擦邊球,讓監管部門對這個產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行啊!隻要不觸及底線,就很好操作了,我們再找人去談一談,這種產品說不定能上市量產,一旦捆綁了大部分消費者,監管部門就算後麵發現了,也冇辦法強行製止。”
“夜鶯,你覺得怎麼樣?”
此時的夜鶯,已經身心俱疲,他從未感到如此無力。
“你們想怎樣,就怎樣吧……就是不要影響到基金會的正常運轉,慈善專案還是要繼續推進。”
他不願傷害大家的感情,也不想失去這些夥伴,於是再一次選擇了妥協。
眾人開始興奮地為“投影衣裝”出謀劃策,而夜鶯則默默地低下了頭。
“我到底……有冇有做錯?”
……
很快,簡化之後的重生係統就有了成品。
都是已經成熟的技術,執行起來並不困難。
但是,因為技術還需要包裝,不能現在申請審查,這段時間監管部門盯得太緊,隻能先避避風頭。
不過,成員們都拿到了屬於自己的“投影衣裝”,這下,他們終於可以變成心目中的自己了。
不用再使用沉重的睡眠艙和機械骨架,不用再隔著朦朧的感知……新的“重生係統”更加便捷,也更加沉浸。
有些成員開始整天保持著投影形象,徹底投入進另一個身份。
他們也研究出了很多新鮮的“玩法”。
比如裝作一個實習員工,加入自己的公司,怒懟上司、和其他新來的員工談戀愛、扮豬吃老虎、打臉,就像是爽文裡寫的那樣,怎麼爽怎麼來……
他們不再滿足於體驗一段“平淡”的人生,開始追求各式各樣的刺激。
他們開始把身邊的所有人都當作陪他們演話劇的演員,開始享受這種愚弄他人的感覺。
而這種高高在上的愚弄,終究是引來了禍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