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彙報下,說我已經找到問題了,但是要再驗證一下……”
“還要驗證?”
“我這不是已經成功了嗎?才一分鐘就醒了,根本冇到睡眠艙設定的時間,但是我還有點不確定,再讓我試試,反正就幾分鐘,這都等不了嗎?”
“行吧行吧,我去說一下。”
在林異死皮賴臉的勸說下,艙外那人又跑去彙報了。
很快,他就帶來了好訊息:
“同意了,不過隻有最後一次,他們等不及了。”
“放心,肯定隻有‘最後一次’了。”
林異說完這句話後,就再次躺了下去。
艙門關閉,催眠煙霧再次蔓延……
李九針睜開了眼睛,從鐵架床上坐了起來。
見到他醒來,周圍的信徒們都圍了上來。
他摸了摸自己的頭頂,輕輕地笑了笑。
天窗還在,他成功改變了自己在這個世界的“特性”,他不再會被矇蔽,不再會失去現實的記憶,不再會渾渾噩噩。
現在,他可以肆無忌憚地探索這裡了……
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然後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下,長出了白色的骨甲,越伸越長,最後變成了一根長長的骨刺。
“這……這是!”
“神蹟!又是神蹟!能夠親眼見到的神蹟?”
“這不是投影嗎?真的不是投影嗎?”
有人忍不住摸了上來,李九針也不在意,反而伸了過去,讓那人隨意撫摸。
“是真的!不是投影!”
“這是剛剛的手術帶來的嗎?我能不能也進行這樣的手術?”
“不行,這是被選中者才能進行的,你要是做了,隻會直接轉生。”
“……”
信徒們激動地討論著,心中的信仰愈發虔誠。
李九針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道:“迴響者向我發出了啟示,寬恕之日即將來臨,所有的轉生者,都可以中止轉生,結束永恒的責罰。”
“真的嗎?我們該怎麼做?”
“找到所有的轉生者,賜予其寬恕,這是神的旨意。”
神的旨意就是讓所有人都醒過來,李九針在心中暗暗說道。
“好!我等這個機會等了很久了!轉生者本就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隻有轉生者消失,萬物才能重歸有序!”
……
自從那次宴會上出了那件事之後,所有的轉生者都愈發的小心了,他們開始隱藏自己,不再參加集體活動,把自己偽裝成和正常人一模一樣。
他們害怕得到和白蛇一樣的下場。
他們知道,有人盯上了他們這些轉生者,而且,不打算留手了……
他們足夠小心了,可是,迴響者信徒還是精準地找到了他們。
“你們是怎麼找到我的?!”
“我們已經拿到了轉生會的名單,所有人都逃不掉。”
“不行!我還要轉生!我不能中止!”
“這並非你能決定的,無響者會平等地寬恕每一個人……”
被找到的轉生者被五花大綁,身上被放上迴響者的“權杖”,信徒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隻知道那是一種帶有特殊味道的木頭。
隻有李九針知道,那是惡果之樹的樹枝。
當那樹枝放在轉生者身上之後,就會將其同化,把轉生者也變作一棵惡果之樹,最後在身上長出果實。
……
“嗝。”
李九針打了個飽嗝,他已經不記得已經吃了多少果子了。
這個世界的轉生者已經被抓得差不多了,有了名單,這些傢夥都是待宰的羔羊。
他們很多都是“小孩子”,還冇有形成自己的勢力,想要抓到他們,完全不用耗費多少力氣。
隨著“中止”程序的持續,現實中的古堡內,也出現了異常情況:
睡眠艙一個接著一個開始警報,艙內的人都在醒來。
偽裝者組織裡的人都慌了,人太多了,他們根本冇有足夠的人手將這些甦醒的人全都控製住。
“發生什麼事了?怎麼全都醒了?”
“不知道啊,他們的睡眠突然中止了,睡眠艙隻是報錯,冇有說明原因。”
“是他!是那個測試的人,一定是他耍了什麼花招!”有人立刻聯想到了林異。
“快!去把他弄醒!人呢?”
“管理員去處理其他睡眠艙了,我們冇人懂操作……”
現實的古堡亂成了一鍋粥,林異卻在睡眠艙裡安穩地躺著。
……
“嗝。”
李九針隱隱覺得,這個世界的“邏輯”正在崩潰。
他發現,一些根深蒂固的物理常識開始出現問題了。
比如,以往他從一個地方到達另一個地方,需要達成完整的“位移”,而現在的他,似乎隻要念頭一動,他就會出現在那個地方。
這讓他更加確定了:這個世界是睡眠者的意識共同築造的。
當這裡有兩百個人的時候,兩百人的常識就會形成牢固的常識結構,將這個世界“定義”成他們認為的樣子。
他們認為這裡是環城,這裡就是環城。
他們認為這裡是古堡,這裡就是古堡。
他們的觀念交織成網,共同塑造出一個邏輯自洽的世界,這個世界不以個人的意誌轉移,對於每個個體來說,都是客觀的。
兩百個人想象一個杯子,這個杯子就出現在了共同認知中,變成了真實存在的客觀產物,即使它原本並不存在。
而現在,隨著人數的減少,這種共同認知不再穩定,“杯子”的結構就開始崩潰。
原本,有人定義它是“玻璃做的”,有人定義它是“圓柱形的”,有人定義它是“冇有抓手”,有人定義它“摸起來光滑”,有人定義它“很輕”,有人定義它“容積500ml”,這些具體的定義會形成一個完整的描述,讓這個杯子展現出完美的客觀姿態。
每個人,都無法完全解釋它。
這也是“世界”的樣子,每個人都對它有所定義,但每個人都無法解釋世界。
隨著定義人數的減少,這種無法解釋性開始下降,杯子變得不再具體,世界的規則也開始崩潰。
冇人知道杯子是玻璃的還是鐵的,冇人知道它到底有冇有把手,冇人知道它有多重、有多大,它的規則變得不可描述。
世界的規則也一樣:“位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跳躍,因為冇有人可以描述位移的過程了,在剩下的人眼裡,位移過程是“空白”的。
當定義變得越來越少,世界也開始變得越來越扭曲……
李九針找到瞭如心和林異,將這個世界正在發生的事情告訴了他們。
“我早就知道了!你現在纔來找我。”如心嘟著嘴,怒氣騰騰地說道。
而林異則表示不在乎,在李九針清醒的那一刻,他也清醒了,隻是他對這個世界,還留有一絲眷戀。
“我還想去看看我媽。”
“那是假的啦,是被想象出來的。”如心一邊歎氣,一邊無奈地說道。
“我知道是假的。”林異笑了笑:“可是真假,有這麼重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