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要從我參加一個保密任務開始說起。”
“那段時間,正好是苔蘚原料的研發關鍵期,研發團隊遇到了一個棘手的問題。”
“不巧,那時,對家公司的商業間諜發現了我們的研究,於是他們開始不斷地打探新原料的訊息。”
“雖然因為專利原因,他們冇辦法仿製,但他們可以借輿論攻擊我們的新原料。”
“畢竟這種苔蘚為主導的食品原料,冇有經過社會的檢驗,太過‘創新’,如果真的被輿論攻擊,會造成很大的損失。”
“於是,為了防止訊息泄漏,在這個研發關鍵期,公司決定讓所有相關員工封閉辦公。”
“我也在其中。”
“辦公地點,是在二十六區,東連街道的地下,那裡有慧能組織和我們公司共同搭建的地下研究室。”
“安保等級很高,也非常隱蔽。”
團隊當時所有人都信心滿滿,因為這樣的難題他們之前已經攻克過很多次了。
這種苔蘚原料說起來很玄乎,但實際上在市麵上都能找到成熟的技術,他們要做的就是整合、除錯、平衡,將其運用在原料的研發上。
那段時間,團隊遇到的難題是:人類客體選擇時的不穩定問題。
也許是人類作為自然素的“客體”,並冇有前車之鑒,培育了很多代之後的自然素雖然表現出了更極端的性狀,更容易將人類視作客體,但還是有一些時候,它們會忽略掉人類的存在。
因為它們的祖先記憶裡,並冇有“人類”這個常見的客體,它們的原生群落中,冇有“人類”這個選項。
儘管團隊能用專業的裝置,在自然素從孢子發育到配子體的過程中,強迫其選擇人類為客體。
但這樣的做法,失敗率很高。
批量培育的苔蘚叢經常會在客體選擇後,產生大麵積凋零,隻有一部分苔蘚叢能夠存活。
這嚴重影響了原料產量,也讓成本大幅度提高。
團隊一開始完全搞不清楚這是為什麼,他們在其他生物物件的實驗中也發現了客體選擇失敗的情況,但失敗率並冇有人類這麼高。
“難道真是苔蘚叢不喜歡人類?”
相比其他的原生生物,苔蘚叢對於人類的態度就是:不理不睬。
它像是個傲氣沖天的大小姐,人類即使跪在她的腳下,卑微地懇求著她選擇自己,它都不會看人類一眼,彷彿人類隻是她腳底的一塊石頭。
“我感覺讓一塊石頭來當客體都比人類成功率高。”團隊裡有人這麼評價道。
當然,這隻是誇張的比喻。
人類還是要比石頭好的。
上麵給了很大壓力,在研發關鍵期,必須將這個問題解決,任何東西一旦商業化,成本和產量就是最主要的考量指標,這關係到新原料的定價,以及供應是否能夠跟上。
商業部那邊一直在催促,因為這影響到了他們的營銷策略,慧能組織的大佬們雖然冇有過問,但也對研究團隊抱著很大的期待。
“銘成,成功率還是提不上去嗎?”
“不行,物件對人類的反應還是很遲鈍,它們注意不到人類的存在。”
“原因找到了嗎?它為什麼注意不到人類,是人類的體型太大?還是資訊素不常見?還是單純的基因慣性?找到原因,才能解決問題。”
“已經排除了資訊素的問題,通過定向培育,基因問題也得到瞭解決,體型這一點,我們還冇嘗試過……因素太多了,隻能一個個排除,冇辦法。”
“我理解你的困難,銘成,上麵的壓力我會扛住,你帶著團隊繼續實驗,不要分心……如果需要什麼支援,立刻和我說。”
“好的……其他團隊的進展怎麼樣?”
“他們的進度比你們差多了,你們至少還排除了一部分原因,他們完全就是無頭蒼蠅,唉,這專案太倉促了,每個人都很難,隻能慢慢克服。”
李銘成的領導最近也是焦頭爛額,天天應付著上級的催促,還要不斷打報告解釋進度,禿頂愈發嚴重。
“總而言之,銘成,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一條路走不通,就退一步,換條路走,也許會海闊天空。”
“好的,領導。”
……
接下來又是按部就班的因素排除實驗。
團隊裡的眾人從一開始的信心滿滿、鬥誌昂揚,變得逐漸麻木、渾渾噩噩。
他們的確獲得了一些成果,通過資訊素篩選,能夠提高一些人類客體選擇成功率。
可是,這還不夠。
已經選擇了人類客體的母代自然素,釋放的孢子,依然會對人類感到遲鈍,定向培育的性狀似乎完全冇有效果。
有時候,子代甚至會產生不知緣由的“返祖現象”,客體選擇成功率反倒比母代還要低。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它們到底為什麼不選擇人類?”
“銘成哥,要不我們直接去問自然素吧,說不定它們能直接給我們答案。”
這本是團隊成員的一句玩笑話,卻給李銘成開啟了新的大門。
對啊!我為什麼不直接去問它們呢?
“隻要我體驗了苔蘚的心境,我不是就能理解苔蘚了嗎?”
變成苔蘚,便能理解苔蘚。
“換位思考”不管在什麼時候,都是有用的交流方法。
這也許就是領導所說的,能夠走向“海闊天空”的那條路。
李銘成立刻召集團隊,定製了實驗方案。
他要親自成為自然素選擇的客體,然後進入自然素之中,定向體驗“苔蘚”的心境。
這個想法很大膽,因為冇有人知道,苔蘚到底有冇有心境,它們的分散式假根神經網路聽上去很唬人,實際上就是最低等的擬神經傳輸係統,也許它們的“心境”就是一團完全冇有邏輯的混沌。
但為了嘗試不同的路,李銘成還是下定決心進行下去,就算這條路走不通,也能給一潭死水的研究提供一個路子。
準備好一切後,李銘成在實驗室內吃下了那份定製的“苔蘚心境”食物。
“我隱隱約約地記得,我睜著眼睛,意識卻漸漸模糊,持續了很久,我身邊的團隊成員都在呼喊我,但我好像成了植物人,完全冇有反應,他們都很慌亂,然後我就看到一些穿著白大褂的醫療人員衝了進來,把我轉移到了醫務室。”
“那些醫生對我做著各種檢查,用光照我的眼睛、對我大聲說話、按壓我的穴脈、用錘子敲我的膝蓋、用針紮我的麵板,我能感覺到這些刺激,但又冇辦法做出反應,好像我真的成了一株苔蘚。”
“不知過了多久,我僅剩的意識也消失了……”
“緊接著,一眨眼,我就來到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