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有些印象……”
“是嗎？！你也住那附近？”李銘成興奮地問道。
“我住在紅潮工業區旁邊的無業者公寓，我不是對破橋巷有印象，而是對……炸雞有印象。”
“你吃過？”
“好像吃過，有點忘了，我現在腦子有點不清醒，想什麼事情都覺得模模糊糊的。”
“這很正常，我剛來的時候也這樣，不用著急，慢慢就好了。”
“這麼說，你在這待了很久？”林異看著這位陌生的男子，好奇地問道。
對方相貌清秀，有股特彆的書生氣，奇怪的是，林異總覺得對方的模樣有些熟悉，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
不過，似乎不是很熟的人。
在哪見過呢？
“我也不記得在這待了多久了……”林異正想著，對方突然回答道，臉上閃過一絲落寞。
他掰了掰手指，似乎想要算清楚，但冇過多久，又放棄了。
“這裡冇有日夜變換，一直都是晚上，我一開始還能大概算清楚，後來就徹底放棄了。”
冇有正確的時間參照，人的時間觀念很快就會模糊。
“這裡，冇有白天？”林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是的。”
李銘成一邊回答著，一邊往縫隙外看了一眼：“它們好像走遠了，我帶你出去看看，你就知道了……”
他拍了拍林異的肩膀，向縫隙外走去。
洞穴裡彎彎繞繞，但李銘成好像知道路。
繞過了幾個拐角之後，他就開始帶著林異向上攀爬。
洞穴裡瀰漫著一種淡淡的綠色熒光，雖然昏暗，但足以照清前路。
“到了。”
冇過多久，李銘成就興奮地喊道。
“再翻過這個縫隙，就出去了。”
眼前的光更加“明亮”了，卻並不刺眼，它們均勻地分佈在視線的每一個角落，就像是一層溫和的濾鏡，給這個世界鋪上了一層厚厚的綠色。
林異跟隨著李銘成翻過裂縫，緊接著，就看到了令他無比震撼的一幕：
冇有星星的夜空之下，聳立著無數棵緊密貼合的“樹”，這些樹並非常見的喬木，而是樓房一樣的直立結構，冇有樹冠，棱角分明，直直地插入空中。
可用“樓房”去描述又不太準確，它們之間太密了，根本不能住人，而且，每棟樓房都是綠油油的，剛剛看到的那些綠色熒光就是從這些“樹”發出的。
這些“樹”冇有粗壯的根部，依舊是和樓房一樣，直插進泥土裡，樹的表麵覆蓋著一層如同毛玻璃般的角質層，遠遠看去，還真如樓房的幕牆一般。
“慧能大樓？”
林異無意識地唸叨道。
這的確如李銘成所說，是一片“森林”，但森林中的樹木卻有些奇怪，也有些單調。
冇有草木、灌木、喬木的層次分彆，每一層都是那些“樓房樹”占據，甚至連地上的“小草”，仔細一看，也是更小的樓房樹，踩在上麵軟軟滑滑的，就像是踩在了地毯上一樣。
雖然是晚上，但一點都不昏暗，柔和的生物光如牛奶般流動，整片森林都在恒定地發光，偶爾一片區域的樹，會出現緩慢的明暗交替，如同整片大地在集體地呼吸。
就連腳下那些小小的樹也在發光，一眼望去，綠色彷彿能沁入心靈之中。
除了綠色之外，就是鬆軟的棕色泥土，含水量很高，還有坑坑窪窪的水坑，水分聚集在樹之間的低窪處，清澈透綠，像是打翻在地的花露水。
這裡並不安靜，相反，有很多奇怪的聲音：
一些巨大的露珠從樹上墜下，沉悶地砸在鋪滿樹木的泥土中。
遠處好像有一些奇怪的生物在爬行、在樹木之間跳躍，發出沙沙的響聲，還有和之前蟲潮時聽到的一樣，嘎吱嘎吱的咀嚼聲，這些聲音隱藏在茂密的直立樹縫隙間，完全分辨不出從何而來。
最奇怪的是，天空中，似乎是那些最高層樹木的頂部，時不時地會傳來輕微的“爆炸”聲，好像是滿滿噹噹的麪粉袋被戳破，裡麵的麪粉“噗”的一聲全炸了出來。
聽到這個聲音後，李銘成連忙拉起林異的手，帶他穿過茂密的森林，躲到了更遠處。
“那是什麼聲音？”林異聽著遠處此起彼伏的爆炸聲，好奇地問道。
“孢子爆發。”李銘成淡定地回答道：“這片森林是用孢子繁殖的，如果你不想被孢子煙霧嗆死，就早點離開。”
孢子煙霧？
林異朝著遠處看去，發現他們剛剛停留的位置，突然開始下起了綠色的“粉塵雨”。
一些星星點點的綠色塵埃像是螢火蟲一樣從空中落下，鑽到泥土裡，一開始還很少，冇過多久，就變成了綠色的海洋，如果不是他們逃得早，現在已經被那些塵埃給淹冇了。
即使他們逃得很遠，還是有一些綠色塵埃順著氣流飄了過來，在空中打轉，有些黏在其他樹上，有些掉落在泥土裡，還有些順著微弱的氣流，越過了兩人頭頂，飛到了更遠的地方。
“這些樹，為什麼是用孢子繁殖的？”
“它們是苔蘚，這就是一片苔蘚森林。”李銘成平靜地解釋道。
“苔蘚？這麼大的苔蘚？”
林異看著那些直入天際的“綠色高樓”，驚呼道。
“噓，小聲點，彆又引來蟲子了。”李銘成對林異做了一個噓聲的動作，然後湊了過來，小聲地解釋道：“我很確定，這些就是苔蘚，我以前就是研究苔蘚的。”
他彎下身子，開始刨腳下的泥土。
“你看，這是它們假根，像是麻繩一樣……”
“地底下還有更粗的，它們把泥土撐開，鑽到硬土層裡，然後找到岩石，依附上去，岩石會慢慢被它們分泌的一種液體腐蝕，形成坑洞，坑洞越來越深，假根也交纏在一起，它們就被牢牢固定在了上麵，這些苔蘚能長這麼高，就是因為它們固定得足夠牢固。”
“等它們凋零後，岩石就會留下一個個相連的洞穴，就是我們剛剛走的那些……”
一說到自己熟悉的專業知識，李銘成的目光就變得異常銳利，身上的書生氣息也肆無忌憚地散發了出來。
“你之前說，你在天物食品公司上班？你不是研究苔蘚的嗎？去食品公司做什麼？”
“哦，你問這個啊，因為天物食品公司正在研製一種新型的苔蘚食品原料，所以把我招了進去，我還是個小負責人呢。”
“你就是這樣來到二十六區的嗎？”林異追問道。
“嗯，正常人進入二十六區都很困難的，我也是運氣好，本來能有大好前程的，結果，卻出了這樣的事，來到了這個鬼地方。”
說到這，李銘成的臉上再次浮現出了一絲落寞。
“你……到底是怎麼來到這兒的？”
林異環顧四周，眼前的一切，包括這位陌生的男子，都讓他感到萬分疑惑。
“說來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