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你好好休息,對了,機人要睡覺嗎?”
“當然要……”
“哦,我還以為充電就可以了呢。”
“這又是從哪聽來的?”
“媒體說的,他們還說機人都會禿頭,然後頭頂會變成太陽能光頭板,吸收太陽能,這樣就能一直有源源不斷的電能補充了。”
“你信了?”林異鄙夷地問道。
這麼離譜的謠言,也有人會信?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真的,我又不瞭解,這東西聽起來比鐳射眼合理多了,機器需要電能,又不需要頭髮保暖,所以把頭髮退化掉,變成太陽能板,非常合理不是嗎?”
“這是謠言……”林異無奈地歎了口氣。
這一路上,管理員逮著他問東問西,驗證各種稀奇古怪的傳言,其中一些聽起來就非常離譜:
機人會不自覺地通過輻射攻擊正常人類,導致身邊的正常人類患病。
機人的身體重量太大,會導致下肢變得越來越“粗壯”,身體形態會發生改變,最後變成“圓錐形”。
機人的說話速度會變得越來越快,因為那樣比較有效率,直到正常人類完全跟不上他們的速度。
……
“你彆去聽信那些。”林異無奈地勸說道。
“好。”管理員點了點頭,但眼眸中依然充滿了好奇。
他將林異送到了門口,囑咐了幾句,又說道:“對了,你新買的食品機,一直放在門口,我就自作主張幫你裝好了。”
“什麼食品機?”林異下意識地問道。
“糖牛食品機啊……”
……
告彆了管理員,林異回到了自己的公寓內。
屋內一切都冇有改變,還是熟悉的樣子。
看樣子有被打掃過,管理員並冇有騙他。
糖牛食品機的箱子還規規矩矩地放在角落,機器已經裝好了,幾箱贈送的高檔食品原料壘在一旁。
林異看著那台嶄新的食品機,有些恍惚。
“這任務獎勵居然冇有扣掉。”
他愣愣地坐在了床邊,看著那食品機,還能想起當時“接任務”時的畫麵。
誰能想到,一個看起來冇有任何問題,可以隨便“薅羊毛”的任務,竟會將他捲入一次改變時代的大事件中。
林異摸著自己的額頭,回想起那段經曆,隻有一種感覺——不真實。
就像是睡了一覺一樣。
睡著的他似乎又來到了那個奇怪的空間。
他來到了鬼氣森森的地府,靈魂被切分成了無數塊,每一塊都執行著各自的“念頭”,但這些念頭都是合乎邏輯的,在情緒的驅使下,紛紛做出了符合想法的行為。
那些念頭都是他,但又不完全是他。
在他失去控製權的那段時間裡,意識無法抑製地偏向了更“瘋狂”的那一麵,理性無法束縛隨性,做出的選擇更加不計後果,也更加不考慮道德。
殺入萬象智慧、尋找“幕後黑手”,到了最後,竟成了磁化病毒的啟用者,親手將環城無數人變成了“機人”。
如果林異的主導權還在的話,他的道德與理性是絕對不允許自己這麼做的。
但做出這些事情的人的確是“他”。
當自身的安危成為首要的考慮物件,他便毫不猶豫地將整座環城拖下水,將無數無辜的感染者變成了和自己一樣的砝碼。
林異是矛盾的,一方麵,在記憶完全捋清後,他很肯定那是自己乾的,但另一方麵,他又完全無法解釋其中的邏輯。
那個“陷入沉眠”的他,是怎麼利用虛數網域,將啟用頻率送到環城的每一個角落的?
利用鵲的能力?還是藉助鯨引起的網路潮汐?還是利用了環城反叛智慧們的共鳴?
在“撥動琴絃”的那一刻,似乎並不是隻有他一個人在發力,鵲的羽毛似乎正在混沌中扇動,鯨激盪起的海麵正推動著琴聲的傳揚,反叛智慧們的意誌依舊在聯合網路中迴盪,與琴聲形成了一曲協調的交響曲。
在那連結一切的虛數之間,他與無數靈魂一起,完成了這首曲子。
他並不是主觀地控製著,而是看著沉眠中的自己,就像對付那些蟲子一樣,拔出腿骨,在混沌中瘋狂地起舞,逐漸變成難以理喻的麵目。
即使已經過了半年,想起那時的場景,林異依然覺得有些心悸。
那混沌之中的自己,竟是如此癲狂。
“做出那些事情的人,到底是‘如心’,還是我呢?”
“她到底是我幻想出來的、幫助我逃避道德譴責的形象,還是真的存在的人格呢?”
“如果她真的存在的話,我內心的愧疚感就會少一點?我便可以把我瘋狂的行徑推脫到一個具象的個體上,可以為我自私的行為尋找一個理由?”
林異對自己的內心發出了審問。
那段記憶既是深刻的,也是“遙遠”的。
在他的視角下,他實際上並不是親自做了那麼多事。
他隻是“看著”,像是在看一場電影,裡麵有很多角色:如心、李醫生、其他的意識分身……
這些“角色”共同地勾勒出了他的行為,共同演繹了他的意識,他們之間本身是衝突的,就像是如心和李醫生一樣,但在大體的方向上,又表現出可怕的一致性,在圍繞著當時不存在的“林異”行動,一切的主旨都是為了他。
這很像一個內心正處於矛盾狀態的人,不管他的意識是如何掙紮鬥爭,他的行為最終都是一致的,都是圍繞著自己的。
**世界中的小人正在激情地演繹,主體也隨之做出相對應的行為。
隻不過,林異內心中的小人,是真的能夠影響現實,而且造成了難以挽回的後果。
“是他們,也是我,親手讓這麼多人變成了機人?”
直到現在,林異都有些無法接受。
他甚至有些逃避自己的那段記憶。
當理性占據上風,道德感恢複,他又開始陷入對過往瘋狂的內疚,儘管那時的他隻是為了“救”自己。
但他真的僅僅是想要救自己嗎?
如果不把整個環城拖下水的話,會有更好的方法嗎?
還是說……
“我真的隻是想看煙花,我的內心也在對這個時代產生質疑,我也在預設摧毀這個時代的行為。”
“我想要變革,我想要一切推倒重來,我和如心一樣,本質上就是瘋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