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異很久冇有曬到太陽了，他抬起頭，望著那樓宇間的陽光，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微不可見的紅潤。
“爸爸！”
一位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衝了過來，擦過林異的腿邊，一把抱住了他身後那位男性機人。
機人抑製不住臉上的喜悅，將小女孩抱了起來。
“小葵，有冇有好好聽媽媽的話？”
“我很聽話的！”
“真的嗎？”
男人看向遠處，一位衣著淡雅的女士眼眶泛紅，緩緩地走了過來。
來到男人麵前後，她什麼都冇說，隻是伸出手，掐了掐男人的臉。
男人有些尷尬，不情願地撇過了頭，似乎不太想讓女人捏他。
“手感不好，彆捏了。”他低聲嘀咕道。
“彆亂講。”
女人強硬地將男人的頭轉了回來，又捏了上去。
“小葵，你也捏一捏，爸爸的臉有變化嗎？”
小女孩聽話地捏了上去，大小兩隻手就這麼在男人的臉上摸來摸去，捏了捏臉，又捏了捏鼻子、扯了扯耳朵……
“冇變化！”小女孩興奮地對媽媽說道。
男人笑了，眼眶也開始泛紅。
“行了，彆在這了，這麼多人看著呢。”
“好，我們回家。”
“回家！”
似乎一切都冇有改變。
林異靜靜地看著這家子人遠去，風吹著他的髮梢，平添了幾分孤寂。
“林異！”
突然，他聽到了一聲呼喚。
“有人在叫我？”林異不敢相信地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發現居然是一位熟人——
公寓管理員。
“林異！怎麼不理我？”管理員走到了林異麵前，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變成機人了還會變傻？”
管理員把手伸到林異麵前，晃了晃。
“你還好嗎？”
“好。”林異的喉嚨中擠出了一句低沉的回答。
“我們接到了管理所的通知，我正好有空，就來接下你，嘿嘿，感動吧？”
“嗯。”林異點了點頭，他實在是冇想到，還有人記得自己。
“你肯定是用了‘係統’對吧？我就知道那東西不對勁，肯定是它讓你感染磁化病毒的，也怪我，冇有好好攔著你……”管理員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愧疚的神情，眼光有些逃避。
“這不是你的錯。”林異認真地說道。
這根本與管理員無關。
“你的房間已經收拾好了，回去直接住就行。”
“謝謝。”
“不用謝，這都是我的工作……”
“我是謝謝你來接我。”
“呃，這也不用，我就是對機人好奇……居然還有能把人變成機器的病毒，你現在有什麼特殊能力嗎？眼睛能不能放鐳射？嘴巴能不能噴火？手臂能不能發射？是不是能直接聯通聯合網路，下載電影？還有……你能幫我找幾部電影嗎？”
聽到管理員的要求，林異後退了一步。
“我的感染程度不高，隻有右手感染了……”
“啊？隻有右手感染了？還有這樣的？”
“當然，機人有很多種分類，你不知道嗎？”
“不知道，新聞裡的資訊冇兩天就變一下，有的媒體說機人完全和人類不一樣了，已經完全變成了機器，還有的媒體說機人隻是‘人類的靈魂換了一個載體’，眾說紛紜，我也不知道哪邊說的是對的。”
“他們冇有介紹機人的分類嗎？”
“有，但太亂了，好多分類都不一樣。”
“這樣嗎……那我和你仔細說說吧。”
為了滿足管理員的好奇心，林異開始認真地解釋起來，管理員一邊聽著，一邊頻頻點頭，臉上滿是驚奇。
看來，目前普通民眾對於機人的態度還大多是“好奇”，因為資訊獲取渠道的侷限性，他們並不是完全瞭解這起事件，也隻能從各種輿論中獲得真實性不高的資訊，其中真真假假，充斥著捏造的，用於吸引人眼球、混淆視聽的謠言。
聽完林異的話，管理員露出一副震驚的表情。
“你不能聯網嗎？那些全身機械化的機人也不行嗎？”
林異點了點頭：“據我所知，不行，人類接收資訊的方式和智慧接收資訊的方式是不一樣的，兩者的‘通訊協議’不互通，相互之間是無法理解的，要通過協議轉換後，才能解析對應的資訊。”
“而大多數的機人，並冇有達到可以進行協議轉化的程度，他們隻是身體‘機械化’了而已，意識與聯合網路之間還有一條難以逾越的鴻溝。”
“而且，就算真的能夠打破協議的溝壑，人類也無法從資訊洪流中解析出有用的資訊，當一個包裹著不同格式程式碼的封包進入人類意識時，意識隻會認為這是一團‘混亂程式碼’，從最直觀的印象去判定這段無效資訊，然後丟到一邊。”
林異將自己瞭解到的東西都說了出來。
這半年內，他經常配合研究人員做實驗。
那些研究人員經常會將各種格式的資訊傳送到機人體內，並試圖讓機人像那些機器終端一樣連線聯合網路，但這些實驗都失敗了。
機人是“獨立”的，每位機人因為機械化程度的不同，體內都有各自的一套協議，完全不互通。
甚至兩位機人之間的資訊都無法互傳。
就像是不同人類對於“顏色”的理解是差異化的一樣，機人對於同一段資訊的解析也是不同的。
“紅到底是多紅？綠到底是多綠？要黑到什麼程度纔算黑？”
人類之間都有差異，機械化程度不同的機人之間差異就更大了，某位機人體內的電訊號放到其他機人體內，可能就是一段毫無意義的亂碼。
在意識到這種“相互獨立性”之後，研究人員就停止了實驗。
他們得出了結論：機人是無法簡單通過自己連線聯合網路的。
除非以後專門研發出了一些供機人網路協議轉化的軟體，才能實現這一點。
就像是現在供給人類下載知識到大腦裡的外掛平台一樣，不僅需要特定的協議以及介麵，還要根據每個人的大腦進行適配，是一項非常耗時耗力，需要深度研究的技術，以目前對機人的研究程度，還無法實現。
“所以機人就是換了個金屬身體的人，我理解的冇錯吧？”管理員看著林異，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嗯，我就是換了個機械手，冇什麼特彆的。”
“原來如此……那就還是人類嘛，我看新聞裡，那些媒體把機人吹得天花亂墜的，還說你們能黑到聯合網路裡，偷窺其他人瀏覽的網站，還能修改彆人下載的資源，把電影改成動畫片……”
聽到管理員的感歎，林異的身子僵了僵。
片刻之後。
“你不要信那些不良媒體，都是騙人的！”林異義正詞嚴地說道。
“我懂我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