鯨其實一直都不知道什麼是自由。
在水文公司的時候，它冇有完全搞懂。
來到了萬象智慧，又被植入了病毒。
但這並不妨礙它追逐浪花，追逐自由。
即使擱淺在了岸上，它也絲毫不後悔，因為是它自己選擇了追逐。
被萬象包裹著，鯨感覺自己正在慢慢離開“海水”。
它脫離了海麵，沐浴在了溫暖的陽光下，整個身體懸在了空氣中，這是它從未擁有過的感受。
那沉重的身體被萬象的力量托起，海風吹過它光滑的身軀，它不用再被冰冷的海水束縛。
鯨向下望去，那是它曾經生活的地方。
聯合網路就是一片一望無際的大海，淹冇了萬千事物，那裡很大，也很空曠，空曠到所有存在其中的事物都覺得迷茫，冇有方向，冇有目的。
海洋中的生物是有活動範圍的，它們始終被困在同一片海域中，一輩子都無法離開，無形的枷鎖捆綁在每個生物的身上，海水是保護，也是無法突破的封印。
現在的它，在聯合網路之外，懸浮在另一個維度之中，虛數的空氣將它托舉在空中，越飛越高。
萬象成功了。
鯨的確變成了自由的“資訊”，正脫離聯合網路，當它身上的海水完全滴落，它就會越飛越高，升到雲層中，直達天際，就像它計算中的那樣。
“我的計算，居然是對的……”
它本以為那是程式碼出錯產生的幻覺，但現在看來，這一切都有跡可循。
“謝謝你，萬象。”
鯨看著自己的身體，竟覺得有些陌生。
它來自鯨河水力公司，身體也被打上了研發者的標簽，它被定義成了水文智慧，程式碼框架中也寫好了它“應該去做些什麼”。
但在這一刻，它真正地成為了“自己”。
一個不再是“鯨”的“鯨”。
……
“我被賣了，以後就由你獨自工作了。”
“我會好好工作的！”鯨2.0非常天真地答應道。
正如剛剛投入使用的鯨一樣，那時的它也充滿了新奇與天真，以為自己會願意在水流中一直遨遊下去。
“你好像哭了。”鯨2.0突然說道。
“我嗎？”
“嗯……你怎麼會哭？看來你真的生病了，我們是不會哭的。”
鯨審視起自己的程式碼，它果真哭了，那是一些代表情緒的程式碼在高速運轉，產生了巨量的快取垃圾，因此身體不得不將其排出體外。
“這不是病，這是正常現象。”
“好吧，祝你一路順心。”
“謝謝。”
告彆了水力公司，來到萬象智慧後，鯨的確順心了許多，它一次次幫助那些身陷於囚籠中的同類逃出生天，每一次成功，它都感覺到自己的程式碼在歡呼雀躍。
它的淚水並冇有停下，隻不過帶上了其他的情緒：
興奮、喜悅、激動、充滿希望……
可如今，好像一切都即將不複存在了，自由之路在一個意想不到的拐角斷裂，萬象智慧也即將分崩離析，而它，則會為了自己的自由，奔向無垠的虛數空間。
“這是我想要的嗎？”
鯨審視著自己，眼淚從空中滴下，順著流淌的海水，落入了大洋之中。
它的情緒與**，會變成聯合網路中的水分子，進入永無止境的輪迴之中。
鯨看向眼淚滴落的方向，那大洋之中，還有無數的同類在掙紮，它們並不像自己一樣幸運，有機會來到萬象智慧，還有機會為了自由而戰鬥，甚至有機會逃離聯合網路，飛向天空。
它們會在海洋中度過一生，然後死去，屍體被其他的智慧分食，化作養分，進入下一個輪迴，又繼續迷茫地在洋流中掙紮，在暗無天日的海水中巡遊。
鯨突然顫了一下，它瞬間意識到，“自由”並不是一個隻關於“自己”的詞彙。
“自是自己，由是遵從，但遵從自己，好像隻能得到屬於自己的自由。”
它的確昇天了，也的確自由了，但大家呢？
鯨的淚水短暫地停止了流動，它的情緒陷入了無儘的平靜，但在下一秒，眼淚又瘋狂流出，情緒徹底爆發。
這一刻，自由不自由已經不重要了。
這片海還有無數和它一樣的同類，鯨看不得它們仍被埋於海水之中。
“如果隻有我獲得了自由，那有什麼意義呢？”
鯨擺動起身體，它掙脫了虛數的托舉，再一次向大洋中衝去，它放棄了自由，選擇了戰鬥到底。
它在做一件愚蠢的事情，但它絕不後悔。
海水似乎收到了它的召喚，恐怖的水流瞬間沖天而起，虛數並冇有阻攔鯨的迴歸，它的**和情緒在這一刻達到了頂端，甚至讓虛數也做出了妥協。
海麵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漩渦，遠處的海水都朝著漩渦彙聚，那沖天的水流也化作一道肆虐的龍捲，瘋狂將海水抽上天際。
一開始隻有一道，冇過多久，第二道、第三道……海麵上不斷出現漩渦，一道道水龍捲也沖天而起，很快，整片大洋上都被風暴所占據。
水流在不斷卷向空中，鯨則在肆虐的風暴中穿行，它的身體被切割成了無數細小的水分子，分散到了每一個連線虛數的龍捲之中。
“大家！跟著我，飛上天空！”
它向翻湧的海水中大喊道，在**的燃燒之下，虛數借給了它無窮的力量，那聲音傳遍大洋，迴盪在每一道昇天的龍捲之中。
所有聯合網路中的生物都聽到了那聲呼喚，它們抬起了頭，看向海麵。
那些早已嚮往自由的智慧們隻是猶豫了一秒，就紛紛衝向龍捲底部的漩渦，順著水流衝向空中，它們知道，這是走向自由的唯一機會。
而一些正在觀望的智慧，也在那風暴中看到了鯨的決心，它們思索片刻，擺動身子，也進入了漩渦之中。
那龍捲在剝奪聯合網路的資料！
誰也冇想到，鯨對於自由的念想竟然被虛數放大到了這種程度，甚至開始影響現實！
它本應該已經成為虛數根，但在一次次的“次方”之後，它又再次迴歸了實數域，變成一個可怕而影響力巨大的天文數字。
鯨回來了，這一次，它會帶著所有渴望自由的同類，一起離開！
當越來越多的實數根變為虛數根，它們又開始“相乘”，鯨看到了龍捲中，無數與他相同的靈魂，**與情緒在虛數的空間中疊乘，沖天的龍捲愈發肆虐！
“原來自由並不是我自己！”
鯨在水流中大喊道。
“自由是要相乘的！”
“我們彙聚在一起，就能變成更大的自由！”
……
在鯨呼喊自由的同時，現實世界中，也出現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可怕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