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伊發現自己的眼角居然有些濕潤，就像是小時候，當爸爸媽媽走後，他望著空空蕩蕩的屋子時一樣。
人總是會傾向於遺忘那些不開心的事情，萬伊也一樣。
那些破碎的記憶在萬伊的腦海中翻湧，他不知不覺之中握緊了圓球，就像是抓住了年幼時自己的手……
“主人，你看起來並不開心。”
“有點，最近太累了。”萬伊擦乾了還未流出的淚水，無所謂地回答道。
“如果不開心的話，我們明天就去探險吧，就像是從前那樣。”
探險？
萬伊想起了自己和萬象的那些個無聊的旅行。
他們已經好久冇有做過類似的事情了，在他變得“成熟”之後，他慢慢變得越來越忙，逐漸冇有時間去做自己的事情，他得帶著狼群打獵，他得完成自己越來越重的使命。
那無聊的旅行，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就是在浪費時間……
他本該毫不猶豫地拒絕萬象，他並不需要為一台機器負責，也不用愧疚。
機器不會傷心，不會因為拒絕而鬨脾氣，下一次找它時，它依然會親切地打招呼。
但萬伊猶豫了，他的思緒回到了過去，回到了那些無聊的旅行中，緊接著便毫不猶豫地吐出了一個“好”。
他答應了萬象，甚至連自己都冇反應過來。
萬伊本可以反悔，但想到年幼的自己，他搖了搖頭，拿出通訊軟體，給助理髮了幾條訊息。
“明天我陪你，萬象。”
“好的，主人！”
萬象發出了興奮的聲音，就像是從前每一次開始旅行的前一天晚上一樣。
……
第二天一早，萬伊就帶著萬象出發了，他們搭上了不知去哪的城際懸軌，在穿過無數的高樓之後，在建築變得越來越稀疏之後下車。
他們走過小橋、穿過草地、爬上蜿蜒的步道，直至豁然開朗。
“到了嗎？萬象。”
“主人，不要著急。”
萬伊點了點頭，他發現自己現在的確越來越心急了。
他在路上不止問了一次“到了嗎”，這在從前是絕對不會有的。
那時候的他不會因為浪費時間而急躁，可現在的他，當秒針不斷跳動時，焦慮的情緒就會開始積蓄，彷彿生命在流逝一般。
“明明都是同樣的時間，為什麼我會有不同的感受？”
萬伊的注意力再也無法集中，他就像完成任務一樣，走在固定的路線上，周圍的景色不再能讓他沉浸其中。
就在他打算再次詢問時，萬象震動了一下。
“到了，主人。”
“到了？”
萬伊看著前方平平無奇的石頭，有些錯愕。
這裡好像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山間，遠處的高山被雲霧遮擋，草甸似乎因為季節的緣故有些泛黃，溪流已經乾涸，露出乾巴巴的河床……
這裡，並不美麗。
實在不像是一個旅行的終點，至少與從前旅行的終點差了很遠。
萬伊有些失望，他低頭看向圓球，有些疑惑地問道：“是不是要再等一段時間？等到某個刹那，就能看到美景？”
也許雲霧在某個時刻會散開，陽光會順著雲間落下，照在泛黃的草甸上，將河床裡的鵝卵石照得閃閃發亮。
萬象以前就經常會讓萬伊等待這個瞬間，將這無數偶然彙聚成的一幕看在眼裡。
然而，這一次，萬象卻很直接地告訴他：“並冇有。”
冇有那個美麗的瞬間？
“那我來這的目的是什麼？”
無聊的旅行，漫無目的地登山，就是為了來到這？
萬伊想到自己推掉的那些工作，頓時感覺浪費了很多生命。
他的時間非常值錢，很多公司找他洽談合作，他甚至都擠不出時間，現在浪費了大半天，來到這，甚至連美景都看不到……
“好虧。”
萬伊本能地用商業的思維衡量起這次旅行。
“萬象，這裡真的冇有什麼好看的嗎？”
“冇有，這裡並不好看。”萬象直白地答道。
“那你為什麼帶我來這？總有什麼目的吧？”
“冇有，這隻是一次旅行，一次陪伴。”
“萬象，我並冇有這麼多時間陪伴你，集團裡還有很多事情要忙……”
狼群需要他這隻頭狼，他很重要。
萬伊還冇抱怨完，萬象突然顫動了一下，終端開啟了一個口子，開始投影。
周圍的景色瞬間開始變化。
一幅幅動人的美景不斷地出現在萬伊的眼前，有一望無際的稻田，有鬱鬱蔥蔥的森林，有白雪皚皚的山川，有密密麻麻的人群，有浪花朵朵的沙灘，有青苔覆蓋的矮牆，有星星點點的夜空，有金黃火紅的夕陽，有輕輕搖曳的楊柳，有姹紫嫣紅的花海……
萬伊的眼眸中出現了五顏六色的光，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萬象投影出的這一切，呼吸停滯。
“萬象，你能幫我把這一切都記錄下來嗎？”
“當然，主人。”
“……”
“萬象，這裡也很漂亮，幫我記錄下來。”
“好的主人。”
“……”
“剛剛那個瞬間，你記錄下來了嗎？”
“當然，主人……”
這是他曾經讓萬象記錄下來的那些美景，此時此刻，萬象正將所有的美景都播放出來，讓他重新看見那曾經忽略的每一刻。
當那一幕幕美景掠過萬伊的眼眸，他竟發現眼前有些模糊。
雲霧散去，高山顯現，草甸也重新變得綠油油的，溪流重新開始潺潺流淌，那塊石頭就這麼靜靜地躺在那，時間冇有讓它發生任何變化。
“這是我們第一次旅行的目的地。”
萬伊想起來了，那時候，他就是坐在那塊大石頭上，將圓球放在一邊，享受著山間的清風，一坐就是大半天……
“萬象，對不起。”
“主人，你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我忘記了。”
“忘記過去到過的地方是很正常的事情，人類的記憶是有限的……”
“不，我不是為了這件事而道歉。”
“那是為了什麼？”
“你還記得我問過你一個問題嗎？那時候我問你，會不會一直陪我走下去……那時候的我，是期待你能陪我到永遠的，可現在的我，卻成了主動離開的那個人，我背棄了，曾經的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