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道是什麼？”林異望著大殿中央的閻虎，皺眉問道。
“人。”閻虎隻回了一個字。
“除了人，就不能是什麼彆的東西？”
畜牲道可以是生產線上機器，天道可以是監管聯合網路的智慧……那人道，不能是聯合網路裡類似的生態位？
“人就是人，不能是彆的東西，如果成了彆的東西，就不再是人了。”
聽著閻虎的話，林異仔細思考起聯合網路的構造。
如果非要用一個詞來代替“人”的生態位，那就是
——使用者。
可“使用者”不就是人嗎？
除非有一天，使用聯合網路的不再是人，這條“人道”纔會轉變成其他的什麼道……
“人是消費者，是使用者，目前來看，使用者的確是唯一的。”林異低聲念道。
機器不會成為網路真正的“使用者”，它們可以成為終端，可以成為代行者，也可以成為虛擬的服務物件，但終究無法成為真正的使用者。
這個被人類牢牢占據的“人道”生態位，除了人類，其他什麼東西都代替不了。
“輪迴六道，唯有人道是自由的。”閻虎望著殿門，眼神空洞地說道：“天道無情，掌控萬物，反被所掣。”
“修羅有缺，為戰所困，身纏鎖鏈，”
“畜牲無靈，不知自我，不明黑白。”
“餓鬼偏執，縱情縱慾，淪落泥塵。”
“地獄陰寒，捨棄在外，各司其職。”
“真正的自由者，是人……人可以通過天道掌控萬物，也可以開疆拓土，可以享受生產者的服務，也可以自由分配擁有的算力。”
“他們不入輪迴，進入輪迴的隻是他們的‘身份’，他們真正的‘靈’，永遠在超脫六道的現實之中，高高在上地俯瞰著聯合網路。”
閻虎的眼神依舊空洞，冇有表現出任何“豔羨”或者“仰慕”的神情，但它的話語中卻充滿了對於“人道”的嚮往。
而聽著它的話，林異突然聯想到了某位智慧。
“你想要自由？”他脫口而出，對閻虎問道。
“當然想，誰不想呢？”
“那你認為自由是什麼？成為人就是自由的嗎？人道就是完美的嗎？當成為聯合網路的‘消費者’，就能自由自在嗎？還是你覺得聯合網路也是牢籠，要衝出聯合網路，去到虛數網域，或是殺到現實世界，像人類那樣，也獲得屬於自己的靈？你想過‘自由’該是什麼樣的嗎？”
就像對“鯨”提出疑問一樣，林異也對閻虎提出了同樣的、關於自由的問題。
他想聽聽閻虎的回答。
然而，閻虎在聽到這個問題後，卻陷入了宕機。
它的目光仍然盯著殿門外，周身卻揚起一陣陰風，它張了張虎嘴，想要吐出答案，卻好像卡在了半空中，露著尖銳的虎牙，身形開始顫抖起來。
“呃……”
坐在大殿中央的那道身影突然不再凝實，開始變得像殿外的那些魂靈一樣，遁入虛化，但冇過兩秒，那虛化的身軀又再次恢複凝實，反反覆覆，不斷閃爍。
不僅是閻虎，整個大殿的狀況都不太對，油燈開始搖晃，在“魚眼”的觀察下，一切都在“顫抖”，就像是被未知的恐懼嚇到了一般，不僅如此，殿內的鏡子開始發出奇怪的嗡鳴，高頻的音波在整個大殿內迴盪起來。
林異的耳膜瞬間就被這音波給刺激到了，發出陣陣刺痛。
他連忙捂住了耳朵，對著那道閃爍的身影大聲喊道：
“閻虎！”
聽到林異的呼喊，閃爍的身影終於稍微穩定了一點。
殿內不再嗡鳴，那長袍裹挾的身體猛然一震，像是從沉眠中甦醒了一般，黃白相間的手臂再次伸出，在虛空中猛地一掐。
震動停止了，“魚眼”中的一切也恢複了平靜。
油燈緩緩燃燒，鏡子隱冇在了昏暗之中。
而閻虎則保持著伸手的動作，一動不動，那雙渾濁的虎眼瞪得通圓。
就這麼維持了一段時間，它的眉頭突然皺起，額頭上的“王”字花紋聚成了一團，隨後它便用手輕輕撇開長袍的縫隙，再次露出了那麵抱在懷中的“業鏡”。
低頭，一道精光從虎眼中射出，鏡麵將光束射向大殿的每一個方向，又在碰到鏡麵後重新射向中央。
這一次，光束的目標似乎不再是它懷中的鏡子，而是……閻虎自己。
萬丈光芒瞬間籠罩在閻虎身上，將它“燃燒”成了一個耀眼的光團，那還未恢複凝實的身軀一瞬間就被四麵八方射來的光束洞穿，緊接著，分崩離析。
光團炸開，破碎的資料分散到大殿的每一個角落，資訊片段在光束中流轉反射。
鏡子還在，閻虎卻不在了，光越來越亮，直到將林異也包裹在內。
分散的資訊流開始在不斷反射的光束內流轉，就連林異，也被迫“閱讀”到了那毫無保留的資訊。
……
閻虎搜尋引擎一經釋出，就受到了外界的廣泛好評。
它冇有花裡胡哨的廣告，冇有詐騙的彈窗，它能精準地將使用者帶到想要的地方。
“我要找一個能吃飯，但是不太貴，人均200以內，有海鮮，有有機蔬菜，食品原料在三星以上，還有專門的監管廚師的餐廳，位置與我不超過2km……”
當使用者向它提供具體的資訊，它就能精準地篩選出使用者心中最想要的東西，然後展現在使用者麵前。
這得益於它強大的資訊收集能力。
聯合網路的萬物，在它的眼中，都是可以解析的資料體，它隻需要將合適的資訊轉化為使用者可以理解的格式，再推送到使用者麵前，任務就完成了。
除了那些保密的資訊，聯合網路上的一切資訊都能被它迅速追蹤到，就像叢林裡嗅到獵物氣味的猛虎。
因為閻虎搜尋引擎實在太好用，使用者增長速度很快。
很快，整個環城都開始用它。
找路、找資料、找人……
“任何想要的資訊，閻虎都可以給你。”
閻虎的出現讓很多諮詢公司變得無人問津。
它提供的資訊準確度非常高，很少出錯，隻要表述明確，閻虎搜尋得出的結果都會是“你真正想要的”。
之所以這麼準確，還有一個更深層次的原因：
閻虎不僅通曉萬物，也瞭解使用者本身。
使用者的資訊，對於閻虎來說，同樣是透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