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之上,四艘體型龐大、塗著白色船身、懸掛著美利堅合眾國星條旗的遠洋客輪,正以的航速,逆著江水向著上遊駛去。
此刻,它們距離預定開沙島已不足十五公裡。
船頭上,擠滿了身穿土黃色軍裝、揹著沉重行囊的日軍士兵。
他們中的許多人,都正不由自主地轉頭,望向西方開沙島的方向。
那裏,沉悶如滾雷的爆炸聲連綿不絕,將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一次次撕裂,映得天邊一片詭異的橘紅。
每一次巨大的火光閃爍,都讓這些久經戰陣的老兵心頭一緊。
很顯然,那不是小規模的交火,而是重炮集群在瘋狂傾瀉死亡。
帶隊的步兵聯隊長佐佐木久間大佐,舉著望遠鏡,臉色在遠處爆炸火光的映襯下,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看了一眼腕上的手錶,指標正指向淩晨三點二十分。
按照原定作戰計劃,他麾下這個精銳的步兵聯隊,應該在開沙島下遊十公裡處另一處預定灘頭開始登陸。
他們的任務,是作為“鐵鎚”,配合開沙島上作為“鐵砧”的登陸部隊,東西對進,包抄並殲滅任何敢於在江岸阻擊的中國軍隊。
然而現在,開沙島方向傳來的爆炸聲浪,分明意味著“鐵砧”不僅沒能站穩,反而正在被一把更恐怖的“鍛錘”反覆猛砸。
計劃從一開始就出現了致命的偏差。
“通訊兵,立刻聯絡柴山旅團部,詢問開沙島情況,並請求新的指示。”
佐佐木久間放下望遠鏡,厲聲喝道。
“哈依!”通訊兵戴上耳機,開始呼叫。
然而,耳機裡傳來的,隻有一片“滋滋啦啦”令人心煩意亂的、毫無規律的刺耳噪音,如同千萬隻蟲子在同時尖叫。
通訊兵臉色發白,不斷調整頻率,傳送著加密的莫爾斯電碼,
但他自己心裏都沒底,那些斷斷續續的點劃訊號,是否能在如此狂暴的電磁乾擾中,傳達到彼岸。
“大佐閣下,無線電全頻段遭受強烈乾擾,無法建立有效聯絡,重複呼叫均無回應!”
通訊兵的聲音帶著絕望。
佐佐木久間的拳頭重重砸在冰涼的船舷上。
無線電靜默?不,這是徹底的壓製。
對方擁有絕對的電子戰優勢。
他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是按原計劃,在情況不明的下遊強行登陸,一頭撞進可能已經張好的口袋裏?
還是立刻調轉船頭,撤離這片死亡水域?
他再次望向西方那片被炮火映紅的天空,又看了看甲板上那些雖然沉默但眼神中已隱含不安的士兵。
撤退?不戰而退,而且是乘坐掛著美國旗的船隻撤退,這不僅是軍事上的失敗,更是帝國陸軍的奇恥大辱。
況且,旅團長柴山少將的命令是奪取灘頭,建立橋頭堡。
開沙島遇襲,或許正是需要他這支奇兵從側翼開啟局麵的時候。
“諸君!”
佐佐木久間猛地轉身,對著圍攏過來的幾名大隊長嘶聲吼道,
“開沙島的友軍正在苦戰,敵人必然將主力集中於該島方向!
這正是我軍出其不意,在其側後登陸,直搗黃龍的絕佳時機!
改變計劃,立即登陸!目標不變,摧毀支那軍江防!”
“哈依!”幾名大隊長被聯隊長決絕的氣勢感染,齊聲應諾。
“命令!降下美國旗,升起帝國國旗!全體進入戰鬥狀態!”佐佐木久間咬牙下令。
命令迅速傳達。水手快速爬上桅杆,將象徵“中立”與“護身符”的星條旗降下,換上了那麵刺眼的、中間帶著血紅旭日的日本海軍旗。
同時,甲板上多處覆蓋的厚重防雨布被猛地掀開,露出了下麵一挺挺猙獰的九二式重機槍和雙聯裝25毫米機炮。
冰冷的槍口迅速調整方向,指向黑沉沉的南岸。
四艘客輪開始偏轉航向,不再追求隱蔽和逆流速度,而是開足馬力,向著最近的一處看似平緩的江灘衝去。
龐大的船體犁開江水,發出嘩嘩的巨響。
“準備登陸!第一大隊,準備!”
軍官們的呼喝聲在甲板上響起。
士兵們開始從船艙湧出,在甲板上列隊,檢查武器,將沉重的登陸網拖到船舷邊,準備在船隻擱淺或靠近淺灘時拋下,作為攀爬下船的通道。
空氣中瀰漫著鐵鏽、汗水和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氣息。
然而,就在第一艘客輪的船首幾乎要撞上泥灘,士兵們已經抓住粗糙的繩網邊緣,軍官高舉戰刀準備下令的剎那——
“咻——!”“咻——!”“咻——!”
數道灼熱、明亮、速度遠超肉眼捕捉極限的流光,從南岸遠方深邃的黑暗中驟然閃現,劃破冰冷的夜空,以近乎筆直的彈道,朝著這四艘在江麵上如同靶船般顯眼的客輪激射而來。
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
“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爆響幾乎同時從四艘客輪的側舷水線部位炸開。
它們輕鬆撕開了客輪單薄的民用船殼,戰鬥部在船體內部猛烈爆炸。
爆炸的巨響和劇烈的震動讓整艘船都跳了起來。
佐久間隻覺得腳下一空,天旋地轉,若非他死死抓住了旁邊的鐵質扶手,整個人絕對會被這恐怖的衝擊波直接拋飛出去。
饒是如此,他的五臟六腑也彷彿被重鎚擊中,耳朵裡隻剩下尖銳的嗡鳴。
“八嘎!船要沉了!”經驗豐富的老兵在硝煙和飛濺的木屑中發出嚎叫。
火光迅速從破口處蔓延,夾雜著濃煙。
透過被炸開的直徑接近一米的大洞,可以清晰地看到江水正瘋狂地向船艙內傾瀉。
“下船!全體下船!立刻登陸!”
佐佐木久間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軍服和帽簷。
甲板上亂成一團。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士兵們手忙腳亂地將沉重的登陸網拋下船舷,也顧不上是否對準了淺灘,便像下餃子一樣,順著濕滑粗糙的繩網向下攀爬、甚至直接往下跳。
“噗通!噗通!”
冰冷的江水瞬間包裹了每一個落水的士兵。
一月份的江水刺骨寒心,許多士兵在入水的瞬間就被凍得手腳抽筋,發出淒厲的慘叫,徒勞地掙紮幾下,便被湍急的江水捲走,消失在黑暗之中。
還有些士兵在爆炸時就被直接震飛或掃落水中,連呼救的機會都沒有。
幸運的是,這裏距離岸邊確實很近。
一些沒有抽筋的士兵,拚命劃動著幾乎凍僵的四肢,向著那片黑沉沉的土地遊去。
短短不到五十米的距離,在此刻卻如同死亡天塹,不斷有人力竭或被暗流帶走。
當第一批倖存者連滾爬爬、渾身濕透、如同落湯雞般踏上相對堅實的江灘泥地時,幾乎所有人都不顧形象地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冰冷的恐懼和劫後餘生的虛脫感交織在一起。
回頭望去,那四艘曾經龐大的客輪,正在火光和濃煙中緩緩傾斜、下沉,成為他們這場失敗登陸的墳墓和背景板。
夜空寂靜,隻有遠處開沙島方向依舊傳來隱約的炮聲,以及江風吹過蘆葦的沙沙聲。
寒冷,如同無數細針,重新刺穿著他們濕透的軍裝,深入骨髓。
許多士兵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牙齒打顫。
“看!流星!”一名癱在地上的士兵忽然指著西南方向的天空,用沙啞的聲音喊道。
疲憊不堪的日軍們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果然,在深邃的夜空中,數十道拖著明亮尾跡的“流星”,正劃著優美的弧線,從遙遠的天際向他們的位置飛來。
光芒璀璨,在黑暗的背景下美得驚心動魄。
“是流星雨!”
“好漂亮……”
“是吉兆嗎?”
短暫的失神和本能的歡呼剛從一些士兵口中發出,但緊接著,所有人的歡呼都卡在了喉嚨裡。
不對!
那些“流星”的下墜速度太快了。
軌跡也太過筆直。
而且,它們的目標,似乎正是腳下這片剛剛登陸的江灘!
“炮擊!!是炮擊!快散開!!”
有反應過來的軍官發出淒厲到變形的預警。
癱軟的士兵們連滾爬爬地從地上掙紮起來,想要向四周的蘆葦盪、土坑,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逃去。
但一切都太晚了。
那些“流星”實則是從幾十公裡外沙洲陣地上發射的122毫米火箭彈。
在飛臨他們頭頂約三十米處時猛然炸開。
“砰砰砰砰砰——!!”
一連串沉悶而密集的爆響在低空接連炸開。
每一枚火箭彈內部裝載的數千枚預製鋼珠或箭頭破片,在爆炸的作用下,以暴雨般的密度和恐怖的速度,呈扇形向下方地麵覆蓋性潑灑。
“噗噗噗噗——!!”
彈片打入泥土的聲音、打入人體骨骼內髒的聲音、打入蘆葦桿的聲音瞬間混成一片。
江灘上剛剛還因“流星”而短暫失神的人群,齊刷刷地全部倒下。
鮮血瞬間染紅了冰冷的泥地。
未被直接命中要害的士兵發出淒厲非人的慘嚎,在血泊和破碎的肢體中掙紮。
122毫米火箭彈的空爆殺傷,對於毫無遮蔽、密集聚集在灘頭的輕步兵而言,是毀滅性的。
這根本不是這個時代的日軍能夠想像的火力密度和殺傷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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