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箱紙幣被輕輕放在已經堆滿箱子的長條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孫建峰跟著押運的戰士一起走了進來,他看著幾乎佔滿半個會議室的鈔票箱,又看了看站在窗前沉思的郎劍平,不由得笑道:
“主任,要不,我讓人在這棟樓裡給您單獨騰出一層,裝修成金庫和辦公室算了?”
郎劍平聞言,從沉思中被拉回現實,看著孫建峰戲謔的表情,也不禁笑著搖了搖頭:
“凈瞎說。這些都是稅款,是市政運轉和未來建設的資金,放這裏算怎麼回事?
過兩天清點入庫,該撥付的撥付,該儲備的儲備。”
他嘴上這麼說,目光卻重新落回那些鈔票上,眉頭並未完全舒展。
這些花花綠綠的紙幣,此刻在他眼中,不僅僅是財富,更代表著一個亟待解決的、深層次的問題——金融主權。
申城,作為遠東金融中心,其市場實際上是由外國貨幣(美元、英鎊、法郎、日元等)和國民政府發行的法幣共同主導的。
目前,由於國府尚在,且控製著大片國土和資源,法幣的信用還算堅挺。
可郎劍平深知歷史走向,更清楚那位遠在南都的那位總統的行事風格。
一旦對方覺得在軍事和政治上無法奈何自己,難保不會在金融上動心思。
比如濫發法幣,人為製造通脹,然後利用申城這個開放市場進行兌換和“收割”,既能打擊103集團軍控製區的經濟,又能充實自己的腰包。
到那時,剛剛恢復生機的申城金融市場,很可能一夜之間崩潰,民眾財富灰飛煙滅,社會再次陷入動蕩。
“老孫,”郎劍平忽然開口,“你說,如果我們現在就在控製區內,發行我們自己的貨幣,市場能接受嗎?老百姓,商人,會認嗎?”
孫建峰正拿起一遝鈔票翻看,聞言手一抖,差點沒拿住。
他連忙將錢放回箱子,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主任,您可別問我這個。
打仗、開飛機我在行,這經濟、金融、貨幣我是一竅不通。
您還是問那些從國內來的專家吧。”
郎劍平也知道自己問錯了人,無奈地笑了笑。
實際上,這個問題現代位麵的經濟學家和金融專家們早已進行過多次研討,並給出了一個理論上可行的方案:
商品傾銷,建立錨定物信用。
簡單說,就是利用現代位麵近乎恐怖的工業產能,生產出海量的、對這個時代而言物美價廉到不可思議的工業品
——從最基礎的鐵釘、螺絲、棉布、肥皂,到相對高階的自行車、縫紉機、收音機、手電筒,乃至一些不涉及核心軍事技術的簡易農機、五金工具等。
然後,在控製區內設立專門的“國營商店”或“物資配給點”,規定這些商品隻能用新發行的貨幣購買。
同時,確保新貨幣可以穩定地兌換到糧食、食鹽、燃油等生活必需品(這些也可以從現代位麵調撥)。
通過這種方式,讓民眾和商人直觀地感受到,持有新貨幣,就能換來實實在在的、優質廉價的商品和生活保障,從而一步步建立起對新貨幣的信任和價值認知。
這比任何空洞的承諾和強製規定都更有效。
目前,按照這個方案,海量的各類工業品已經囤積在時空門基地的倉庫區內。
相應的,第一批印有特殊圖案和防偽技術的新版紙幣,以及作為戰略儲備和初期兌換錨定物的大米、麵粉、食用油等民用物資,也已準備就緒。
然而,理論可行,操作起來卻難題重重。
首先,貨幣怎麼發行?
直接投放市場?通過工資發放?還是兌換舊幣?
比例如何定?如何防止舊勢力用偽鈔衝擊?
其次,如何與現有外幣、法幣掛鈎或脫鉤?
一刀切禁止流通會引起市場劇烈震蕩,但允許並行又容易被狙擊。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投入這麼多工業品,用什麼“回本”?
現代位麵雖然物資豐富,但也不是無窮無盡,更不是來做慈善的。
黃金當然是最好的硬通貨,可如果大規模從本時空回收黃金,必然會導致金價飆升,引發金融市場劇烈波動,
甚至可能讓某些國際金融大鱷嗅到血腥味,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白銀?在現代位麵價值有限,大規模回收意義不大。
原本的長遠規劃,是對這個位麵進行係統性的資源開發,用資源反哺現代位麵。
但現在海軍還在船塢裡,大型運輸船隊尚未成型,遠洋開發和貿易還停留在紙麵上。
上麵倒是很有耐心,給了郎劍平“十年初步建設期”的寬鬆時限。
“十年……”郎劍平低聲自語。
再過九年,按照年齡,他差不多也該退居二線了。
他可不想用整整十年時間,才完成最基本的金融體係搭建和初步的工業整合。
時間不等人,歷史的風雲變幻也不會等他慢慢佈局。
就在他沉浸在對未來貨幣和經濟佈局的深思中時,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一名執勤軍官推門進來,立正報告:
“報告司令員同誌,機場大門口聚集了大批青年學生,打著橫幅,高喊口號,要求報名參軍。”
孫建峰聞言,看向郎劍平,見後者似乎還在出神,便代為回應道:
“要求參軍?怎麼跑到機場來了?為什麼不去找駐紮在室內的222師?”
軍官答道:“首長,我們詢問過了。
那些青年說,他們都是來自申城各大學校的大學生,懂數理化,有文化。
他們說,參加普通陸軍是浪費人才,他們希望能加入技術兵種。
聽說機場這邊是空軍和技術的核心,所以就結隊過來了。”
“嗬,口氣倒不小,還挺看得起自己。”
孫建峰失笑,一直沉默的郎劍平卻忽然抬起頭,“等等。老孫,讓他們進來吧。”
“進來?”孫建峰一愣。
郎劍平說:“讓他們到航站樓休息區等候,就說一會兒有人接見。注意維持秩序,檢查一下,別有危險品就行。”
“是!”軍官領命而去。
很快,大約一百多名男女青年學生,在戰士的引導下,懷著激動的心情,進入了虹橋機場老航站樓休息區。
他們被要求暫時在此等候。
此時的老航站樓已經經過了大規模的現代化改裝,一進入這棟建築,學生們的好奇心就被徹底點燃了。
他們睜大眼睛,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光潔如鏡的地麵,高大通透的玻璃幕牆,明亮柔和的燈光,還有那些身著陌生軍裝、如同雕塑般筆直站立在各處的戰士。
“你們看他們的頭盔,跟畫報上德國兵的頭盔有點像。”
“對,德國人的M35頭盔側麵看線條很硬朗,但感覺薄。他們這個頭盔,線條更流暢,看著就厚實。頂上還有卡槽,好像能裝東西?”
“快看,他們頭上戴的那個是風鏡嗎?怎麼是茶色的?”
“那是什麼槍?看著像花機關,但槍管好長!”
“不止槍管長,你看槍身上麵還有個小鏡子?下麵那個圓筒是啥?電筒?”
“他們身上掛的東西真多,都是幹嘛用的?”
“你看他們的鞋,好像是膠底的。”
“他們站得真直,一動不動,跟以前見的兵完全不一樣。”
學生們壓低聲音,興奮地交頭接耳,對戰士們身上的一切裝備都充滿了無盡的好奇。
這些來自未來的單兵裝備,每一個細節都衝擊著他們對“軍人”和“裝備”的固有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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