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記者們狂閃的快門和震驚的目光,站在房間中央的淺野恭平,臉上卻是一片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無所謂”的淡然。
彷彿他口中陳述的,不是自己驚心動魄的十年潛伏生涯,而是在念一份與自己無關的說明書。
他開始詳細陳述,自己如何於1927年從陸軍中野學校畢業,如何奉命潛入中國江南,如何在蘇州漁村打磨語言和身份,如何最終以上海漁民“周阿福”的身份長期潛伏。
他列舉了自己蒐集過哪些情報,甚至還提到了自己發展與收買的一些華人線人。
記者們的手幾乎要寫出殘影,筆尖在速記本上飛速滑動,生怕漏掉一個字。
這是絕對的猛料!
一個日本高階間諜的自白,其內容的震撼性和新聞價值,甚至不亞於之前的海戰。
最後,淺野恭平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悔恨”與“釋然”的表情,聲音也低沉下來:
“……我過去的這些行為,為軍國主義效力,為侵略戰爭蒐集情報,給中國,給這片土地上善良的人們,帶來了無法估量的傷害和損失。
現在回想起來,我感到……無比的愧疚和痛苦。”
說完,他麵向記者和旁聽的軍官們,深深地、標準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身體彎折成一個充滿“懺悔”意味的弧度,久久沒有直起。
“哢嚓!哢嚓!哢嚓!”
記者們的相機再次爆發出瘋狂的快門聲,記錄下這“浪子回頭”、“間諜懺悔”的戲劇性一幕。
郎劍平站在一旁,雙手背在身後,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隻是在淺野恭平直起身,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他時,極其輕微的點了點頭。
這個細微的動作,恰好被抬頭的淺野恭平捕捉到,他也以同樣微不可查的幅度,回以點頭。
接下來的記者提問環節,氣氛變得有些“溫情”甚至“感人”。
記者們的問題主要集中在淺野恭平被捕後的待遇上。
“淺野先生,您被捕後,是否遭受了毆打、虐待或其他不人道的對待?”
“這裏的夥食如何?能吃飽嗎?”
“您晚上睡眠怎麼樣?會不會做噩夢?”
“您之前是受過嚴格訓練的特工,為什麼會如此合作,甚至公開承認自己的間諜身份?是受到了什麼壓力嗎?”
麵對這些問題,淺野恭平的回答堪稱“模範俘虜”的樣板。
“沒有,我沒有受到任何虐待。這裏的看守士兵雖然嚴肅,但很守規矩。”
“夥食很好,每頓飯都能吃飽,有米飯,有菜,有時候還有肉。比我當漁民時吃得好多了。”
“睡眠……很一般。”
他露出苦笑,“不是因為床鋪不舒服,也不是因為看守。
而是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一閉上眼睛,就會想起過去做的那些錯事,想起可能因為我提供的情報而受到傷害的無辜者……內心備受煎熬,難以安眠。”
至於最關鍵的問題,為何背叛和招供,淺野恭平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給記者們講了一個“小故事”。
“在我被捕前,因為潛伏身份的需要,我偽裝成一個很窮的漁民,住在龍華機場附近。
有一天,兩名103集團軍的士兵來巡查,看到我家裏破破爛爛,連碗都是豁口的。
他們什麼也沒說,第二天,卻給我送來了半袋米,一些臘肉,還有幾個新碗……”
淺野恭平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彷彿在回憶一件極其觸動心靈的事情。
“他們說,‘老鄉,堅持堅持,以後日子會好起來的。’”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有些“濕潤”,
“我……我潛伏了十年,見識過各種各樣的人,經歷過欺騙、背叛、冷酷。
但我從未想過,會在敵人的士兵身上,感受到這種……不帶任何目的的、純粹的善意和關懷。
這件事,像一根針,深深地紮進了我的心裏。”
他抬起頭,看著記者們,語氣變得“真摯”而“沉重”:
“這支軍隊,他們擁有那些我們無法想像的強大武器,可以輕易摧毀一切。
但更讓我感到震撼,甚至恐懼的,是他們士兵身上那種我無法形容的精神境界和人文關懷。
那是一種超越了仇恨、超越了敵我、發自內心希望所有人都能過上好日子的信念。
我的思想,我的過去,在他們麵前,顯得如此骯髒、如此渺小。
是這種巨大的落差,是這份意料之外的‘溫暖’,讓我徹底拜服。
我選擇說出一切,既是為了贖罪,也是因為,我覺得麵對這樣的軍隊和這樣的人,任何隱瞞和抵抗,都失去了意義。”
這個故事講完,會議室內安靜了幾秒鐘。
不少記者,尤其是那些來自歐美、自詡“文明開化”國家的記者,臉上都露出了動容之色。
他們看向郎劍平和周圍那些官兵的眼神,悄然發生了變化。
原來,這支擁有神兵利器的軍隊,並非隻是冷酷的戰爭機器,他們的士兵,竟然也擁有如此“高尚”的情操和“人性化”的一麵?
這遠比單純的武力展示,更能打動人心,也更能引發西方讀者價值觀上的共鳴。
採訪在一種近乎“感人肺腑”的氛圍中結束。
淺野恭平被帶離。
記者們心滿意足,帶著滿滿的筆記、膠捲和一個“浪子回頭”、“人性光輝戰勝軍國主義”的絕佳故事,隨著郎劍平離開了小樓,向戰俘營外走去。
再次經過那個巨大的、圈著普通日軍戰俘的小廣場時,剛才那喧囂震天、充滿挑釁的一幕已經不復存在。
數千名日軍戰俘此刻都像是被霜打過的茄子,蔫頭耷腦地坐在地上,眼神渙散,不少人還在低聲咳嗽、擦著眼淚鼻涕,顯得異常狼狽和安靜。
空氣中,殘留著一股淡淡的、辛辣刺鼻的氣味,讓人聞了很不舒服,喉頭髮癢,眼睛發澀。
幾個嗅覺和呼吸道比較敏感的記者,已經忍不住開始流鼻涕、流眼淚,趕緊掏出手帕捂住口鼻,加快了離開的腳步。
沒有人再去關注或拍攝這些剛才還囂張無比的俘虜。
記者們的心思,已經完全被淺野恭平的“懺悔”和那個“送米故事”所佔據。
在對比之下,這些普通戰俘的狼狽,似乎也成了某種“冥頑不靈”、“缺乏覺悟”的註腳。
回到基地,郎劍平臉上的溫和與平靜早已消失無蹤。
他靠坐在寬大的辦公椅裡,眼神變得冰冷。
過了一會,他讓人調來了戰俘營負責人的個人報告和近期工作簡報。
報告寫得四平八穩,條理清晰,從夥食供應、衛生管理、思想教育(雖然沒什麼效果)、醫療保障到安全警戒,麵麵俱到,看起來似乎沒有任何問題。
負責人甚至還提到了“注重俘虜營養,保持其基本體力和精神狀態,以體現我之人道主義精神與國際公約”。
“人道主義精神?國際公約?”
郎劍平低聲重複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些日軍戰俘紅潤的臉龐、健碩的體態,以及他們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桀驁、敵意和狠厲。
吃得飽,睡得好,有精力在記者麵前集體咆哮示威,展現所謂的“武士道不屈精神”……
這就是那位負責人理解的“人道主義”和“規範管理”?
“蠢貨。”
他理解基層軍官可能存在的思維侷限,或者試圖“表現”的心態,但這種養虎為患、給敵人提供舞台唱戲的“規範”,是他絕不能容忍的。
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人的殘忍。尤其是對這些雙手沾滿中國人民鮮血、冥頑不化的日本軍國主義分子。
他按下內部通話鍵,對秘書命令道:
“記錄命令,即刻傳達給趙衛國司令員。”
“第一,戰俘營現任負責人,工作存在嚴重疏漏和認識偏差,立即撤換。
由趙司令親自挑選一名政治可靠、頭腦清醒、手段果斷的軍官接任,首要任務是徹底整頓戰俘營紀律,打壓其囂張氣焰,摧毀其抵抗意誌。
原負責人調回審查,視情況處理。”
“第二,自命令下達之日起,所有日軍戰俘,夥食標準由一日三餐改為每日早晚兩餐。
每餐定量縮減為原來的一半。
確保餓不死,但也絕不能再讓他們有精力鬧事。
具體執行,由新任負責人嚴格監督。”
“第三,在新任負責人主持下,立即在戰俘中開展調查。
挑選那些平日膽小懦弱、經常被其他戰俘欺負、毆打的‘軟骨頭’,提拔為各小隊、各牢房的‘臨時管理者’。
給予他們稍好的待遇和有限的‘管理權’,鼓勵他們舉報其他戰俘的違規言行和不合作行為。
利用他們之間的矛盾,進行分化瓦解。”
“第四,大幅縮短日軍戰俘的每日休息和睡眠時間。
除必要的進食、如廁和極短暫的放風外,其餘時間,隻要天氣允許,全部趕到廣場上,進行‘佇列訓練’。
要求絕對安靜、絕對服從、絕對保持姿勢。
從早站到晚,讓他們沒時間胡思亂想,沒精力策劃反抗。”
秘書飛速記錄著,額角微微見汗。
這些命令,一條比一條嚴厲,一條比一條冷酷。
“第五,”郎劍平最後補充道,“告訴新任負責人,我要看到的,不是一群養得白白胖胖、精力充沛的‘客人’,而是一群認清現實、學會服從、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價的戰俘。
具體尺度,讓他自己把握。
但有一條底線,不準出現大規模非正常死亡。
至於淺野恭平,他的夥食待遇保持不變,甚至可以稍好一些。這個人,暫時還有用。”
“是!主任,我立刻去辦!”秘書立正,快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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