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交戰海域邊緣,“聖瑪利亞”號客輪。
甲板上,時間彷彿在導彈命中的那一刻凝固了,又在持續的爆炸和沉沒中恢復了流動,隻是帶著一種不真實的眩暈感。
當第一枚“鷹擊-12”拖著死亡的尾跡撕裂海空時,所有記者的職業本能就壓倒了恐懼和震驚,快門聲如同爆豆般響起,混雜著壓抑的驚呼。
長焦鏡頭貪婪地追逐著那些銀灰色的死神,記錄下它們鬼魅般的掠海飛行、匪夷所思的蛇形機動、狂暴的躍升俯衝,以及最後那石破天驚、將鋼鐵巨艦化為烈焰與殘骸的致命一擊。
距離讓他們無法感受到爆炸的衝擊波和氣浪,但望遠鏡和鏡頭中那清晰得令人髮指的毀滅過程,比任何身臨其境的體驗都更具衝擊力。
那不是戰鬥,那是一場演示,一場關於力量代差、關於降維打擊的、冷酷而高效的公開演示。
與記者們混雜著恐懼、興奮和職業狂熱的狀態不同,那四名南都來的官員此刻隻覺得雙腿發軟,胃裏一陣陣發緊,扶著冰冷的船舷才能勉強站穩。
海風中濃烈的硝煙味和隱約傳來的焦糊氣息,讓他們陣陣作嘔。
他們不懂什麼反艦導彈、地對地導彈的技術區別,更不明白那些能貼著海麵飛、又會突然跳起來砸穿戰艦的“飛行炸彈”到底是什麼原理。
他們隻明白一個最簡單、也最殘酷的事實:
對麵那支軍隊,擁有一種他們完全無法理解、更無法抵禦的武器,可以在很遠的距離之外,輕鬆將日本帝國海軍最強大的戰艦像拍蒼蠅一樣拍碎。
“一枚……隻要一枚那樣的東西……”胡明軒聲音乾澀,喃喃自語,“就能……就能……”
鄭伯韜臉色灰敗,他回想起對方那位郎主任的話——“我們隻到中吳”。
當時他還覺得對方或許有所忌憚,或是兵力不足。
現在看來,那哪裏是“隻到中吳”?
分明是手下留情,給南都方麵,給總統,留了最後一絲臉麵。
對方如果真有意,憑藉這種可怕的武器,一路從申城打到南都城下,需要幾天?
三天?還是更短?
“回去之後,必須力勸總統,”
張維鈞擦著額頭的冷汗,低聲道,“既然他們……他們口口聲聲要北上打日本人,那就……那就讓開道路,由他們去。不能再與之衝突了!”
“讓開道路?”
周世安苦笑,“那哪是讓開道路?那是讓出地盤!蘇南,浙北,甚至更多。總統能答應?國府的臉麵何存?”
“臉麵?”
胡明軒此刻也從最初的震撼中恢復了一些,語氣裡充滿了悲觀,
“臉麵重要,還是南都城重要?你沒看到嗎?那東西能打沉巡洋艦,就不能扔到總統府頭上?
總統官邸那幾棟樓,經得起幾枚?真打起來,誰敢說守得住?剛才那幾艘萬噸的大傢夥,連十分鐘都沒撐過去!”
“好了!都別吵了!”
鄭伯韜厲聲打斷了幾人越來越絕望的爭論,“現在說這些都為時過早。等回去,我們將今日所見所聞,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向上麵詳細彙報。最終如何決斷,聽總統和軍政部的指示。”
幾人聞言,都閉上了嘴。
他們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遠處那片漸漸被夜幕和濃煙籠罩的海域。
海麵上,除了燃燒下沉的殘骸,還漂浮著大量掙紮的人影。
那是落水的日本海軍官兵,在冰冷的海水中撲騰、呼救,聲音微弱而絕望。
另一側,幾名外國武官也聚在一起,低聲而激烈地討論著。
震驚過後,是更深層次的評估和憂慮。
“這種攻擊方式……完全顛覆了海戰規則。”帕克中校臉色凝重,“超遠端,超高速,灌頂攻擊……我們的戰艦,現有的防空體係,恐怕……”
“必須儘快將詳細報告發回國內。”意大利武官語氣急促,“這不僅僅是新武器,這是一套全新的作戰理念和技術體係!”
短暫的沉默後,德國武官馮·施密特忽然開口道:“那些落水的日本人……我們是否應該建議船長,靠過去進行人道主義救援?”
他這話一出口,旁邊幾人都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向他。
法國武官更是直接搖頭,用下巴點了點遠處海麵上那些還在冒煙的殘骸:
“漢斯,你忘了?幾天前,在長江口,那艘‘讓·巴爾’號,是怎麼沉的?
因為它試圖救助日軍。
你覺得,他們會允許另一艘船,在他們剛剛進行過‘表演’的海域,打撈他們的‘戰利品’嗎?”
馮·施密特一愣,隨即意識到自己問了個愚蠢的問題,臉色微微一紅,閉上了嘴。
是啊,對方既然敢在記者麵前進行這場公開的武力展示,就絕不會允許任何“意外”乾擾其想要傳遞的資訊。
救助敵方落水人員?
在對方沒有明確允許或提出要求前,這無異於挑釁。
記者們顯然也明白了這個道理。
沒有人高聲提議去救人,他們隻是沉默地、用長焦鏡頭記錄著這片戰後的死亡之海,以及那些即將被寒冷和疲憊吞噬的生命,將這殘酷的、無人救援的尾聲也納入報道的素材。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片海域將隻剩下燃燒、沉沒和死亡時,一陣富有節奏的、越來越近的轟鳴聲,從他們身後的天空中傳來。
“嗡嗡嗡嗡——!”
眾人驚愕回頭。
隻見十幾架塗著深綠色彩的直升機,正以整齊的編隊,掠過“聖瑪利亞”號上空,然後徑直飛向了那片漂浮著落水日軍的海域。
直升機沒有射擊,也沒有投擲任何看起來像炸彈的東西。
它們分別懸停在一些落水人員相對集中的區域上空,艙門開啟,幾名士兵將一個個白色的、圓柱形的物體推了下去。
那些白色物體墜入海中,濺起不大的水花。
但緊接著,這些圓柱體迅速膨脹,在幾秒鐘內就變成了一個個橙白色的、充氣飽滿的救生筏,穩穩地漂浮在海麵上。
一些尚有體力的日軍士兵,在求生的本能驅使下,掙紮著遊向這些突然出現的救生筏,笨拙地爬了上去,然後癱倒在筏上,大口喘著氣,臉上混雜著劫後餘生的茫然和對未知命運的恐懼。
“他們在救人?”甲板上有人難以置信地低語。
“不是直接射殺,而是提供救生筏……這……”
記者們的鏡頭立刻轉向了這些進行人道主義救援的直升機。
這與剛才那冷酷高效的屠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卻又奇異地統一在一起。
沒過多久,一艘體型比“聖瑪利亞”號大得多、沒有任何國籍旗幟的大型客輪駛近了這片海域。
客輪寬闊的甲板上,站滿了全副武裝、穿著海洋迷彩、手持自動步槍的海軍陸戰隊士兵。
大型客輪緩緩靠近那些載滿日軍落水人員的救生筏。
陸戰隊士兵們放下繩網和舷梯,命令筏上的日軍依次爬上客輪。
爬上船的日軍俘虜被集中到甲板特定區域,蹲下,由專人看管,另有軍醫開始為傷者進行初步包紮。
看著那些不久前還不可一世的帝國海軍官兵,此刻如同落湯雞般被“請”上客輪,成為戰俘。
而對方在擁有絕對生殺予奪權力的情況下,選擇了相對“文明”的處理方式。
“聖瑪利亞”號的甲板上,不知是誰先帶頭,響起了零星的、遲疑的掌聲。
這掌聲很快得到了響應,越來越多的記者,甚至一些武官,也加入了鼓掌的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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