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田善吾搖了搖頭，試圖將那些關於神秘客輪、幽靈飛機和電子乾擾的紛亂思緒暫時壓下。
作為一名帝國海軍中將，他必須保持冷靜和絕對的權威。
他麾下的這支艦隊，是帝國海軍在華東方向能夠集結起來的最強打擊力量之一。
四艘強大的條約重巡洋艦，一艘雖然老舊但噸位巨大、載機量可觀的航空母艦，八艘精銳的驅逐艦。
這樣的陣容，足以輕易摧毀任何一個中國沿海城市，甚至對抗一支中小規模的外國艦隊也未必會落下風。
第三艦隊的覆滅或許是個意外，或許是遭遇了不為人知的特殊攻擊，但他不相信，在這片海域，有什麼力量能夠正麵阻擋他這支鋼鐵巨拳。
他的任務很明確，逼近申城，用黑洞洞的炮口和甲板上整齊排列的艦載機，向那座膽敢公然反抗、並全殲了帝國陸軍的城市，展示帝國海軍無可匹敵的力量。
“命令艦隊，保持航向航速，加強警戒。‘菊月’號繼續監視那艘客輪，如有異動，立即報告。”
吉田善吾的語氣恢復了慣有的冷硬。
然而，他的命令餘音未落。
“嗚——！！嗚——！！”
刺耳而急促的戰鬥警報聲，猛然在“高雄”號巡洋艦的各個角落淒厲響起。
緊接著，是艦長近乎破音的、充滿驚恐的嘶吼，從艦橋傳聲筒中炸開：
“左舷！左舷！不明高速飛行物！速度極快！”
吉田善吾的心臟猛地一縮，猛地扭頭向左舷方向的海麵望去。
隻見在艦隊左舷約七八公裡的海麵上，數個銀灰色的、拖著細長白色尾跡的光點，正以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緊貼著波濤起伏的海麵，向著艦隊猛撲過來。
它們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於在海麵上犁出了清晰可見的、如同被燒紅的刀子切開的黃油般的航跡，身後留下的白色水霧尾跡如同死神的披風。
是飛機？不！太快了！而且太小了！
是魚雷？也不可能，魚雷不可能有這個速度，更不可能在海麵上飛行！
“敵襲！防空炮火！開火！最大射速！”
吉田善吾幾乎是用吼的下達了命令，儘管他知道，在他開口之前，經驗豐富的各艦艦長和防空指揮官，在看到那駭人速度的瞬間，就已經下達了同樣的指令。
剎那間，整支特混艦隊彷彿變成了一隻刺蝟。
“咚咚咚咚咚咚——！”
數十門25毫米九六式機關炮、13毫米機槍，以及巡洋艦上裝備的127毫米高射炮，同時噴吐出狂暴的火舌。
密集的曳光彈道交織成一張巨大的、企圖阻擋死神的火網，向著那四個急速接近的光點潑灑過去。
炮彈爆炸的黑色煙團，如同驟然綻放的死亡之花，在碧海藍天之間連成一片。
不得不說，此時日本海軍防空炮手的訓練水平，在世界上也屬一流。
他們的反應不可謂不快，彈幕不可謂不密。
如果來襲的是這個時代任何一款俯衝轟炸機或魚雷機，在如此密集的火力下，恐怕早已被撕成碎片。
然而，他們麵對的不是飛機。
來襲的，是四枚以音速掠海飛行的“鷹擊-12”超音速反艦導彈。
它們的體積遠比飛機小得多，雷達反射截麵積極低，在如此高速下，機動性又強，對於依靠光學和原始雷達瞄準、炮彈沒有近炸引信的日軍防空火力來說，幾乎是不可攔截的存在。
“轟！轟！轟！”
炮彈爆炸的煙團在導彈預定航跡附近綻放，但大多數炮彈都打在了空處，少數幾發僥倖擦過導彈彈體，也未能引爆這結構堅固的鋼鐵殺手。
眼看密集的直射火力收效甚微，吉田善吾額頭青筋暴起，嘶聲吼道：
“副炮！使用定時引信！攔阻射擊！在艦隊前方製造彈幕！”
命令被迅速傳達。
幾艘重巡洋艦和驅逐艦上裝備的140毫米、127毫米副炮，炮手們手忙腳亂地將炮彈引信調整為預設的定時起爆模式，然後朝著導彈來襲方向的前方海域，進行急促射。
“轟隆！轟隆！轟隆！”
更大口徑的炮彈在艦隊左舷前方兩到三公裡處相繼淩空爆炸，形成了一道由破片和衝擊波構成的、相對綿密的“空中屏障”。
這是這個時代海軍對付低空高速目標的最後、也是最無奈的手段——用彈幕去“蒙”，希望能“蒙”中。
這一招似乎有點效果。
來襲的四個光點，在接近這道爆炸屏障時，突然做出了令所有日軍水兵和軍官目瞪口呆的、匪夷所思的劇烈蛇形機動。
它們不再保持直線，而是像受驚的海蛇一樣，在海麵上瘋狂地左搖右擺，劃出令人眼花繚亂的S形軌跡，速度卻絲毫未減。
“八嘎！轉向！跟上它們！”
各艦的防空指揮官和炮長們絕望地呼喊著。
炮手們拚命搖動沉重的手輪，試圖讓炮口跟上那鬼魅般的身影。
但人力轉動的炮塔，其角速度如何能跟得上以音速進行高機動的導彈。
眼看那道倉促構成的彈幕屏障就要被這詭異的機動繞開，幾艘忠勇的驅逐艦，不待命令，自發地加速沖向旗艦“高雄”號的左舷前方，意圖用自己相對單薄的艦體和密集的小口徑防空炮，為旗艦築起最後一道血肉屏障。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那四個已經逼近到距離艦隊不足三公裡的死神，再次做出了違反所有日軍認知的機動。
它們那緊貼海麵的飛行軌跡猛然向上拉高，如同被無形的巨手從海中提起，瞬間躍升至距離海麵近兩百米的高度。
這個高度，恰好越過了驅逐艦用身軀構成的低矮屏障，也將自己暴露在了更多防空火力的射界內。
但這暴露，僅僅持續了不到一秒。
躍升之後，是近乎垂直的、狂暴到極致的俯衝。
速度在俯衝中進一步飆升，瞬間突破了每秒一千五百米。
四道銀灰色的死亡之光，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聲音在它們到達後才傳來），以接近七十度的恐怖角度，分別撲向了艦隊中那四艘最為顯眼、也最為龐大的目標——“高雄”、“摩耶”、“羽黑”、“足柄”號重巡洋艦！
“轟！！！！”
第一枚“鷹擊-12”，攜帶著數百公斤的高爆穿甲戰鬥部，以數倍音速帶來的巨大動能，輕鬆撕開了“高雄”號前甲板二號主炮塔基座下方相對薄弱的裝甲甲板。
穿甲體去勢不減，接連撞穿第一層、第二層甲板，最後狠狠地砸在了位於水線以下的第三層甲板。
那裏，是靠近艦首的、堆放著大量為前主炮準備的發射藥包的彈藥庫區域。
“轟隆——！！！！！”
比雷鳴劇烈百倍的恐怖爆炸，從“高雄”號的艦體內部猛然爆發。
數百公斤高能炸藥和內部預製破片，在密閉空間內釋放出毀滅一切的能量，瞬間誘爆了旁邊彈藥庫中堆積如山的發射葯。
“高雄”號龐大的艦體，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拳從內部狠狠捶了一記。
整個前甲板，連同上麵的三座雙聯裝203毫米主炮塔（1、2、3號炮塔）、艦橋前部的建築、防空炮位，如同玩具積木般，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整個掀飛。
扭曲的鋼鐵、人體的殘肢，混合著橘紅色的烈焰和濃黑的煙柱，直衝上百米的高空。
“轟！轟！轟！”
幾乎在同一時間，“摩耶”、“羽黑”、“足柄”號的前甲板或艦橋區域，也相繼被“鷹擊-12”以同樣的灌頂方式命中，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殉爆。
四艘帝國海軍的驕傲，萬噸級的重巡洋艦，在短短幾秒鐘內，變成了四座在東海海麵上熊熊燃燒、迅速解體的鋼鐵棺材。
“高雄”號的殘骸最為慘烈。
前部近三分之一的艦體在第一次大爆炸中就直接與主體分離，帶著漫天飛舞的碎片砸入海中。
剩下的後部艦體，甚至還沒來得及大量進水傾斜，就因為內部結構的徹底破壞和後續的二次爆炸，整個歪倒在海麵上，旋即底朝天地翻轉過來，
紅色的船底在黑色的油汙和白色的浪花中格外刺眼，然後以快得驚人的速度，帶著無數來不及逃生的水兵，沉入冰冷黑暗的東海海底。
從第一聲警報響起，到四艘重巡洋艦化作海麵上四團劇烈燃燒、迅速沉沒的殘骸，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聖瑪利亞”號客輪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海風吹過旗幟的獵獵聲，和遠處那震耳欲聾、連綿不絕的爆炸聲。
所有的記者、武官、官員，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若木雞地舉著望遠鏡或相機，看著那如同地獄繪卷般的場景在他們眼前展開。
手中的小冊子，不知何時已飄落在冰冷的甲板上。
那本小冊子上，彩色的“高雄”、“摩耶”、“羽黑”、“足柄”號照片，依舊光鮮威武。
而現實中的它們，已化為衝天的烈焰和沉沒的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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