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市區,一座外表普通四層辦公樓頂層。
這裏視野開闊,斜對麵恰好能清晰地看到一棟安保森嚴的五層灰白色建築。
建築入口處有身著製服、荷槍實彈的衛兵24小時站崗,周圍街區也有便衣人員頻繁巡邏。
此刻,在這座辦公樓頂層一間被臨時租下的空房間內,老王和三名“鬼鮫”突擊隊員,正隱蔽在窗簾之後。
房間內幾乎沒有多餘的陳設,隻有幾台精密儀器,以及連線著線纜的膝上型電腦。
窗戶被開啟一條僅容裝置伸出的縫隙。
一架鐳射偵聽器被固定在三腳架上,發射器對準了斜對麵那棟建築三層左側第二扇窗戶。
根據陳四六高價購得的情報,那裏是“洛杉磯計劃”龐大管理網路中,一個負責協調部分物資運輸與檔案傳遞的中樞辦公室。
陳四六曾試圖通過當地華人幫會的關係,向那棟大樓內部安插清潔工、維修工甚至送餐員,但無一例外全部失敗。
對方的安保審查嚴密到令人窒息,所有內部服務人員都由軍方背景的安保公司直接提供,身份背景被反覆篩查,根本無從下手。
物理滲透的風險和難度太高,於是,技術手段成了唯一的選擇。
鐳射偵聽器的資料線,連線著一台膝上型電腦。
螢幕上,複雜的波形圖和資料流在無聲地跳動。
這台電腦搭載了來自現代位麵的AI語音識別與實時翻譯模組,能夠將偵聽器捕捉到的聲波訊號,轉換為清晰的英文文字,並實時地翻譯成中文。
“……天氣真夠熱的,空調又不太靈了……”
“……中午吃什麼?食堂的燉菜簡直是一場災難……”
“……我女兒學校的戲劇表演,週末……”
螢幕上,一條條被翻譯過來的對話快速滾動,大多是辦公室人員之間無關痛癢的閑聊、抱怨和日常瑣事。
臨近中午,辦公室裡的交談聲似乎活躍了一些。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點命令口吻的男聲,被清晰地捕捉並翻譯出來:
“嘿,沃爾特(Walter),我出去一下。注意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UCBerkeley)送來的包裹,到了之後,和其他東西一起送到試驗場(TestSite)。”
“好的,長官。”
伯克利分校!試驗場!
螢幕上這兩個關鍵詞被高亮標出,老王做了個手勢。一名隊員迅速調整了鐳射偵聽器的引數,加強對那個“沃爾特”所在方位的訊號捕捉。
與此同時,老王取出一架擁有超長焦鏡頭的相機,對準了對麵那扇窗戶。
幸好此時太陽幾乎在頭頂,對麵建築的玻璃窗反光不強,能夠相對清晰地看到室內情況。
透過高清鏡頭和電子取景器,老王看到,那間辦公室裡,大部分人似乎已經離開去用餐,
隻剩下一個人還坐在靠窗的一張辦公桌前,正低頭整理著一些檔案。
看來,他應該就是那個沃爾特。
老王連續拍攝了多張照片,雖然隻是側臉,但麵部特徵相當清晰。
照片被迅速匯入電腦。
另一名隊員早啟動了一個專用的3D麵部建模與模擬程式。
程式利用捕捉到的多角度側臉特徵,結合這個時代美國人常見麵部骨骼資料庫,快速運算、補全、生成了一張沃爾特的模擬正麵肖像。
緊接著,連線電腦的印表機啟動,片刻之後,一張略顯粗糙但五官特徵清晰可辨的沃爾特正麵照片,被列印了出來。
老王拿起照片,找到了守在另一個安全屋的陳四六。
“目標照片已出,男性,名沃爾特,約三十五至四十歲,棕發,方臉,戴眼鏡。”
老王命令,
“立刻讓你的人,在目標建築周圍所有出入口,特別是員工通道、停車場出口附近部署,進行隱蔽監視。
一旦發現此人獨自或攜帶物品外出,進行隱蔽跟蹤,查明其最終目的地。記住,寧可跟丟,絕不能暴露。”
“明白!王長官放心,我馬上安排最機靈的兄弟去!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是漫長的等待和煎熬。
老王和隊員們輪流監視,螢幕上的對話依舊瑣碎,對麵辦公室的人員進進出出,沃爾特似乎一直待在座位上處理檔案。
直到下午四點二十分左右。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接著是一個帶著軍人特有鏗鏘語調的聲音:
“沃爾特先生,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的加急包裹,請簽收。”
螢幕上翻譯出這句話的瞬間,房間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鏡頭中,隻見沃爾特站起身,走到門口,與一名穿著軍服的士兵簡短交談,
並在一份檔案上籤了字,接過了一個用牛皮紙和繩子捆紮得嚴嚴實實包裹。
他拿著包裹回到座位,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從抽屜裡取出另一個早已準備好的棕色公文包,
將那個牛皮紙包裹,連同桌麵上幾份用紅色“機密”印章封著的檔案袋,一起放了進去,然後仔細地鎖好搭扣。
“目標攜帶‘貨物’準備移動。”
老王撥通了陳四六的電話,
“貨已出門。”
然後立刻結束通話。
鏡頭緊緊跟隨著沃爾特。隻見他拎起那個看起來頗有些分量的棕色公文包,穿上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和辦公室裡剩餘的同事打了個招呼,便推門走了出去。
幾分鐘後,沃爾特的身影出現在大樓門口。
然而,老王的心卻猛地一沉。
沃爾特並非孤身一人,他的身邊,一左一右,緊跟著兩名身材高大的男人。
而更遠處,還有兩名同樣身著便裝、但手持用風衣遮掩著的、疑似湯姆遜衝鋒槍槍管的壯漢,
看似隨意地站在路邊一輛黑色轎車的兩側,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四名武裝護衛!
這安保級別,遠超一個普通文職協調員的待遇。
這更加印證了那個包裹和檔案的重要性。
更讓老王心頭一緊的是,沃爾特和那四名護衛上車後,並沒有駛向洛杉磯市區的火車站方向,而是直接掉頭,朝著城外的公路快速駛去。
“目標乘黑色轎車離城,方向東北,非鐵路交通!護衛四人,武裝!”
老王立刻對著通訊器低吼,
“‘山貓’、‘夜鷹’,立刻啟動備用車輛,出城,沿東北向主幹道追蹤目標車輛。
照片和車牌已傳送,保持距離,絕不能被察覺。”
他之前的預案,是基於目標可能通過火車運輸檔案,因此在火車站佈置了人手。
沒想到對方竟然直接使用汽車,而且是武裝押運。
他一邊命令倉庫內待命的兩組隊員駕車出城追蹤,一邊將沃爾特乘坐的轎車照片、車牌號通過加密資料鏈迅速發了過去。
同時,他沒有忘記將這一突發情況和車輛資訊,通過更高層級的加密通道,傳送回了遙遠的時空門基地。
基地指揮中心,郎劍平收到資訊後,聯絡了孫建峰。
得益於前期的周密準備和郎劍平的預先申請,一架太陽能高空長航時無人機,早已在洛杉磯外圍高空盤旋待命。
一小時後,洛杉磯東北方向的荒漠公路附近。
“山貓”小組駕駛著一輛毫不起眼的舊福特轎車,遠遠地吊在目標黑色轎車後方約二百米處,利用地形和偶爾出現的車輛進行掩護。
這個距離,在空曠的荒漠公路上已經相當危險,他們不敢再靠近。
“‘山貓’報告,‘雀鷹’(老王代號),目標車輛速度穩定,方向依舊東北偏東,未見異常。
但距離太遠,視野不佳,有跟丟風險。”
“收到。開啟鐳射指示器,對準目標車輛,短促照射,為無人機提供初始引導。”
“山貓”小組的車輛窗戶被開啟一條縫,一個微型鐳射指示器伸出,對準前方目標車輛。
幾乎在同一時間,數萬米高空,無人機腹部的高靈敏度光學/紅外複合偵查吊艙,迅速捕捉到了地麵上那束微弱的鐳射指示訊號,
並以此為基點,結合之前接收到的車輛特徵資訊,其強大的AI識別係統瞬間鎖定了下方公路上那輛正在行駛的黑色轎車。
清晰的高空俯瞰畫麵,連同車輛位置、速度、航向等資料,通過加密資料鏈,實時傳輸回了“鬼鮫”突擊隊的接收終端,也同步到了老王麵前的膝上型電腦螢幕上,以及遠在基地的郎劍平麵前。
“‘天眼’已鎖定目標。‘山貓’、‘夜鷹’,放慢速度,拉開距離至五公裡以上,交替掩護,避免長時間同向行駛引起懷疑。後續追蹤由‘天眼’負責。”
老王立刻調整指令。
有了高空無人機的上帝視角,地麵車輛無需再冒險貼近跟蹤。
“明白。”
兩個小組的成員都鬆了口氣,立刻降低車速,與目標逐漸拉開距離,並開始變換車道和行駛節奏,進一步降低被察覺的可能。
然而,就在“山貓”和“夜鷹”小組剛剛完成交接,將主要跟蹤任務移交給無人機,自身轉為遠距離策應後不到十分鐘,
高空無人機傳回的畫麵顯示,那輛黑色轎車在駛近一片位於荒漠邊緣、被鐵絲網和警戒塔包圍的大型軍事基地時,突然一個右轉彎,直接駛入了基地大門。
衛兵顯然早已得到通知,沒有任何盤查,直接放行。
“目標駛入事基地!重複,目標進入軍事基地!”
無人機操作員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響起。
老王的心猛地一沉。
最壞的情況之一出現了。
目標進入戒備森嚴的軍事基地,地麵跟蹤徹底中斷,
無人機的高空視角雖然能看到基地全貌,但基地內建築林立,
車輛進入後很快就消失在倉庫和營房的陰影中,無法確定其具體去向。
“‘山貓’、‘夜鷹’,停止前進!在基地外圍尋找隱蔽觀察點,建立外圍監視哨,觀察基地出入口及周邊動向,等待進一步指令,嚴禁靠近基地警戒範圍。”
老王再次下令。
硬闖軍事基地是自殺行為,現在隻能在外圍等待,看目標是否會再次出現。
兩輛追蹤車輛立刻在遠離基地的一片荒涼土坡後停下。
“山貓”小組的成員取出高倍率望遠鏡和觀察裝置,在車架設起來,開始對軍事基地的大門、側門、以及至圍牆進行持續監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基地內偶爾有車輛和人員進出,但都不是那輛黑色轎車。
就在老王幾乎要認為目標可能通過基地內的其他通道離開,或者乾脆就停留在基地內部時——
“‘雀鷹’,目標車輛出現,從基地東側一個小門駛出。”
望遠鏡前的觀察員報告,
“等等……車裏隻有司機一個人,沃爾特不在車上。”
就在眾人心焦之際,大約十五分鐘後,基地內部傳來低沉的汽笛聲。
緊接著,一列隻有三節車廂、外表塗著普通貨運列車顏色、且有武裝士兵在車廂連線處巡邏的短途列車,
緩緩從基地深處的一條支線駛出,通過基地側麵的一個鐵路閘口,駛上了通往東方的幹線鐵路。
“注意列車!”老王在通訊器中低喝。
高倍望遠鏡的鏡頭,緊緊追隨著那列慢速行駛的列車。
當列車經過一段相對開闊、無遮擋的路段時,觀察員幾乎要叫出聲來:
“發現目標!第二節車廂,左側第三個視窗!是沃爾特!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那個棕色公文包就放在他身前的桌子上!”
峰迴路轉。
目標沒有留在基地,而是換乘了火車。
看來那個基地隻是一個中轉站或者安檢點,真正的目的地還需要通過鐵路運輸。
“‘天眼’,立刻鎖定那列火車,持續跟蹤。”
高空中的無人機調整航向和偵查角度,牢牢鎖定了下方荒漠中如同玩具般緩緩移動的列車。
“‘山貓’、‘夜鷹’,任務變更。放棄對基地監視,立刻沿鐵路平行公路,進行遠距離伴隨監視。
注意隱蔽,非必要不接近鐵路線,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新的追蹤開始了。
這一次,有了高空無人機的持續監控,地麵小組的壓力小了很多。
他們隻需要在遠離鐵路線的公路上,大致保持與列車相同的方向和速度,作為預備隊和近距離觀察補充即可。
列車一路向東,行駛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下午,列車在一個荒涼的岔路口轉向南方,駛入一條看起來更偏僻的支線。
又行駛了半日,前方出現了一片規模龐大、戒備等級更高的軍事禁區。
高聳的圍牆、密集的瞭望塔、鐵絲網、巡邏的吉普車和士兵……
一切都顯示出這裏的非同尋常。
列車減速,緩緩駛入禁區內部,最終停靠在一個帶有頂棚的車站內。
車站的頂棚遮擋了無人機的垂直視角,無法確認沃爾特是否在此下車,以及那個至關重要的公文包的去向。
但,已經不需要確認了。
當高空無人機將這座龐大軍事基地的精確坐標、周邊地形、防禦部署的概略圖,
連同它與歷史上幾個著名核武器研發基地位置的比對分析報告,一同呈現在老王和後方基地的螢幕上時,答案已經呼之慾出。
這裏的選址、規模、戒備等級、與之前情報中提到的“試驗場”、“電力設施”、“特殊材料運輸”等資訊的吻合度,
尤其是與“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勞倫斯實驗室所在地,迴旋加速器的中心)產生直接聯絡……
所有的線索,都如同拚圖般嚴絲合縫地指向了同一個結論——
這裏,就是美國“洛杉磯計劃”最核心的、進行理論攻關、工程設計、乃至初期實驗的關鍵研發基地。
訊息,被以最高加密等級,第一時間傳送回了位於申市的時空門基地,直接呈送到了郎劍平的辦公桌上。
郎劍平沉默了許久,最終親自起草了報告。
報告詳細陳述了“鬼鮫”突擊隊偵察所得,確認了美國“洛杉磯計劃”核心研發基地的位置,分析了其當前狀態、防禦水平,並附上了請求採取“進一步必要措施”以達成“戰略遲滯/破壞目標”的建議。
報告寫完,他親自送往現代位麵,交給上級。
大約一個小時後,郎劍平從領導辦公室走了出來,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但手中已經多了一份檔案。
檔案內容極短:
“經研究決定,全權授予郎劍平同誌,根據實際情況,臨機決斷,採取一切必要措施,確保戰略目標達成。”
下麵,是蒼勁有力的簽名和鮮紅的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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