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思道沒有立刻開門,而是悄無聲息的退到隔壁大套房,小心的將窗簾拉開一條縫隙,向外窺視。
站在他那間“寒酸小屋”門前的,赫然是安良堂坐館大佬陳四六本人。
大佬身後,還跟著兩個身材精悍的親信。
他飛快的退回小屋,迅速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可能暴露的痕跡,這才慢吞吞地挪到門後,用帶著濃重睡意和不耐的語氣問:
“誰啊?大清早的……”
“是我!開門!”
門外傳來陳四六低沉而不耐煩的聲音。
張思道這才“慌忙”地開啟門鎖,拉開門,
“大佬?您怎麼來了?快請進,地方小,您擔待……”
他話還沒說完,陳四六已經一步跨了進來,幾乎將他擠到一邊。
大佬反手“砰”地一聲關上了門,將兩個親信留在了門外。
狹小的房間裏,頓時隻剩下他們兩人。
“洛杉磯那件事,”你跟別人提起過嗎?任何人,包括堂口裏的兄弟。”
陳四六一邊檢視屋內的傢具,一邊問。
“沒有!絕對沒有!”
張思道立刻搖頭,
“大佬您交代過,這件事要爛在肚子裏,我哪敢跟別人說半個字?
前天晚上回來稟報您之後,我就直接回來睡覺了,門都沒出。”
陳四六盯著他看了幾秒鐘,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你昨天說的那個訊息,我跟那位大客戶提了。”
他轉過身,揹著手,在狹小的空間裏踱了兩步。
“大客戶說了,錢,不是問題。隻要訊息準確,價值足夠,錢要多少有多少。
所以,我昨天派了些得力的弟兄,去了趟洛杉磯。”
張思道的心提了起來。
陳四六似乎沒注意到他的緊張,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別說,還真探聽到不少有用的東西。
碼頭上,前段時間確實卸了一批貨,鉛封得死死的,一個標記都沒有,押運的全是荷槍實彈的大兵,看架勢就不是普通玩意兒。
聽說要往新墨西哥那邊運。
還有,洛杉磯城裏,最近多了不少生麵孔,一口歐洲腔,看著就像是讀書人,還有些穿軍裝的,進進出出幾個地方,神神秘秘的。”
張思道默默聽著,心中卻掀起波瀾。
碼頭的神秘貨物?運往新墨西哥?大批歐洲口音的科學家和軍方人員聚集洛杉磯?
看來,那個“計劃”並非空穴來風,連大佬派去的普通幫會成員,都能在短時間內摸到這些邊緣資訊。
但他不明白,大佬為什麼要特意跑來告訴他這些?
陳四六彷彿看穿了他的疑惑,停下腳步,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告訴你這些,是因為等到了洛杉磯,我不會先露麵。”
張思道猛地抬頭。
“你,”
陳四六伸手指著張思道的鼻子,
“一個人,再去會會那個銀狐酒吧的科爾。。”
“大佬,這……”
張思道下意識想推脫,科爾那輕蔑的眼神和“滾”字猶在眼前。
“聽我說完!”
陳四六打斷他,
“你去見他,就按照之前的路子談。
如果,他給你的訊息,就是我剛才告訴你的這些那就不用談了,這些訊息不值錢,我們自己也打聽到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精光,
“但是,如果他能說出點別的,我們不知道的,新鮮的,有價值的……”
他向門外喊了一聲:“阿光!”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親信遞進來一個黑色手提箱。
陳四六接過箱子,隨手扔在張思道那張破桌子上。
“這裏麵,是十萬美元。現金。”
陳四六說道,“你帶給他,就當是訂金。告訴他,隻要訊息夠勁,錢,不是問題。”
十萬美元!
張思道眼皮一跳。
大佬這次的手筆,比他預想的還要大。
看來那位“大客戶”是真的下了血本,而大佬也急於在客戶麵前表現。
“可是,大佬,”
張思道想起科爾的話,臉色有些不自然,
“那個科爾……他昨天說,我用的那些錢……是……是假的。”
他必須提醒大佬,否則這次去,恐怕就不是被趕出來那麼簡單了。
陳四六聞言,臉上非但沒有驚訝或惱怒,反而露出些高深莫測的笑意,
他拍了拍那個黑色手提箱:“放心吧。這箱子裏,是真鈔。跟之前不一樣。”
張思道看著大佬臉上的笑容,心中非但沒有放鬆,反而升起更強烈的不安。
大佬的表情,不像是在說真話,更像是一種早有準備的掩飾。
陳四六確實沒說真話。
這箱“十萬美元”,依然是偽鈔。
但已非之前張思道使用的那種能被輕易識破的“初代”版本。
這是經過“美國同行”根據近期市麵上流通情況和美國官方可能的檢測手段反饋後,緊急“改良”的“升級版”。
紙張的粗糙度、纖維紋理、油墨的附著感,乃至圖案的對齊精度,都嚴格按照從美國印鈔廠流出的最新廢品樣本進行了調整,模擬度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至少在常規接觸和普通驗鈔手段下,幾乎無法分辨。
“你這破地方,回頭我給你換個好點的。”
陳四六似乎覺得該說的都說了,不再給張思道思考和拒絕的機會,揮了揮手,
“別磨蹭了,現在就跟我走。車在下麵等著。”
不由分說,陳四六幾乎是半推半拽地將張思道拉出了小屋,兩個親信一左一右“護著”他,快步下樓,塞進了一輛黑色福特轎車的後座。
車子立刻發動,向著城外公路的方向疾馳而去。
路上,陳四六似乎是為了安撫,或者是為了展示實力,又透露了一些“弟兄們”在洛杉磯打探到的零碎訊息。
張思道隻是默不作聲地聽著,心中卻在飛速盤算。
大佬如此急切,甚至不惜親自出馬護送他再去洛杉磯,一方麵說明那位“大客戶”催得極緊,壓力巨大;
另一方麵,也說明“洛杉磯計劃”或其相關情報的價值,可能遠超他之前的想像。
大佬讓他獨自麵對科爾,既是利用他已有的“聯絡”,也是一種試探和掩護。
成了,功勞是大佬的;敗了或者出了事,他張思道就是那個可以隨時丟棄的“小嘍囉”。
傍晚時分,車隊停到離酒吧隔著一條街的地方。
張思道再次提上那個裝著“十萬美金”的黑色手提箱,獨自一人,再次前往“銀狐”。
當張思道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酒吧門口時,服務生臉上的表情迅速轉變為一種近乎諂媚的、受寵若驚的笑容。
顯然,之前的五美元小費,以及張思道那副“神秘富豪”的派頭,給他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晚上好,先生!歡迎再次光臨!”
服務生幾乎是以鞠躬的姿勢為他拉開了門。
張思道淡淡地點了點頭,依舊遞過去一張五美元,然後步履從容地走了進去。
他剛一進入酒吧大廳,吧枱附近,那個壯漢麵無表情地看著他,然後朝卡座區的方向,微微偏了偏頭。
張思道提著箱子,再次走向那個角落。
卡座裡,賈斯珀·科爾看到張思道進來,科爾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驚訝,甚至有一絲荒誕。
他上下打量著張思道,彷彿在確認這是不是同一個人。
“陳先生?你的膽子,比我想像的要大。”
張思道沒有理會他的嘲諷,徑直在對麵的沙發坐下,將那個黑色手提箱放在兩人之間的茶幾上。
他沒有說話,隻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箱子。
科爾挑了挑眉,掀開箱蓋。
一摞摞整齊捆紮的五美元鈔票,在卡座幽暗的燈光下,泛著誘人的綠色光澤。
科爾臉上的玩味笑容收斂了一些,從最上麵一摞中,拈起一張五美元鈔票。
他沒有藉助任何工具,隻是用指腹反覆摩挲著紙張,用眼睛湊近了仔細觀察著油墨、圖案、水印的每一個細節。
終於,科爾放下了那張鈔票。
“很好。”
他的聲音甚至帶上了一點笑意,
“這次的‘誠意’,確實比昨天的要實在得多。不過……”
他頓了頓,
“你就不怕,我直接黑吃黑,搶了這十萬,然後讓你永遠消失?”
張思道臉上沒有任何懼色,他甚至輕輕笑了笑,。
“科爾先生,這箱子裏,隻有十萬。
而你想要的兩百萬,遠比這十萬多得多。
我想,像您這樣聰明的商人,不會為了區區十萬,就放棄一個賺兩百萬,甚至更多的機會。
那太不劃算了,不是嗎?”
“聰明。”科爾評價道,
“那麼,為了表示我的‘誠意’,也為了讓你,和你的客戶,覺得這十萬花得值,我可以先告訴你一點開胃菜。”
“最近,洛杉磯的碼頭,運來了一批特殊的貨物。那些碼頭工人說,那些木箱……”
“有鉛封,無標識,全程有軍方持槍押運。”
張思道打斷了他,
“而且,這批貨物據說要運往新墨西哥州的某個地方。
另外,洛杉磯市區最近湧入了不少歐洲口音的科學家和軍方人員,行為隱秘。
科爾先生,如果您的訊息僅限於此,那麼,我想我們沒必要再談下去了。
我的客戶,已經知道了。”
卡座內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幾秒鐘後,科爾忽然嗤笑一聲,搖了搖頭,似乎有些自嘲。
他掏出紙筆,寫下了幾個名字,推到張思道麵前。
“看來,是我小看你了,也小看了你的客戶。”
科爾帶上了一些真正的、對“同行”的尊重,
“那麼,這幾個名字,我想,應該能值回你這十萬的票價,也足以證明,我手裏有你們真正想要的東西。”
張思道拿起那張小小的便簽紙。上麵寫著三個名字:
J.RobertOppenheimer
EnricoFermi
LeslieGroves
這些是誰?他一個都不認識。
不過,科爾敢用它們來交換十萬“訂金”,並且自信它們“絕對值這個價”,看來應該有用吧。
“好吧。”
張思道將紙條收好,
“我會把名字帶回去。不過,科爾先生,我想您也清楚,我的那位客戶,既然不在乎錢,那同樣也不在乎死幾個人。
如果這幾個名字,或者您後續提供的任何訊息,有任何問題,或者您想玩什麼花樣……”
他沒有說下去。
在來的路上,陳四六已經向他“展示”了車隊攜帶的湯姆森衝鋒槍、霰彈槍,甚至還有用油布包裹著的、疑似炸藥的物體。
大佬如此全副武裝、親臨一線,那位“大客戶”的能量和決心,可見一斑。
科爾似乎對他的威脅並不意外,反而點了點頭,
“當然,我明白規矩。
我賈斯珀·科爾在這行混了這麼多年,靠的就是信譽。
我拿我的信譽擔保,這幾個名字,隻是開胃菜。
隻要你們準備好剩下的錢,我一定能讓你的客戶,得到他夢寐以求的東西。”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