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第六軍軍部所在地。
岩崎健一中佐挺直腰板,站在兵器部部長國司憲太郎少將的辦公桌前,
儘可能簡潔客觀的彙報了他在烏斯季庫特前線勘察那輛被摧毀的M3“格蘭特/李”坦克的所見。
他著重描述了彈孔的特徵、彈道的平直、以及炮彈在車內造成的巨大破壞,最後謹慎地提出了自己的判斷:
蘇軍很可能裝備了新型反坦克武器,口徑很可能在75毫米以上,對現有日軍裝甲部隊構成了新的威脅。
彙報完畢,岩崎閉上嘴,靜靜等待。
他能感覺到,國司少將雖然閉著眼睛,眉頭緊鎖,但顯然在認真思考,
而不是像某些老派軍官那樣,對他的報告嗤之以鼻,認為是“失敗者”的誇大其詞。
“隻是新型反坦克炮嗎?岩崎君,你的判斷,恐怕還是偏於保守了。”
國司憲太郎的聲音有些低沉,
“根據我們從德國盟友那邊輾轉得到的一些未經完全證實的情報,蘇聯人,可能已經擁有了一種全新的坦克。”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懸掛的軍用地圖前,手指著波蘭。
“具體型號目前還不清楚,但據說,擁有極致的傾斜裝甲佈局,主炮口徑可能在75毫米,甚至更大。
外觀迥異於我們已知的任何蘇式坦克。”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岩崎健一,
“現在想來,擊毀那輛M3的,或許並非什麼秘密部署的反坦克炮,而正是這種我們尚未謀麵的戰車。”
岩崎健一也開始在腦中急速思考。
德國情報?
新型坦克?
這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如果蘇軍真的批量裝備了這種火力、防護、機動全麵升級的新式坦克,那麼帝國陸軍在戰場上憑藉M3等西方國家援助坦克建立起的的裝甲優勢,將被瞬間打破。
國司憲太郎的目光在岩崎臉上停留了片刻。
岩崎能安排到他手下,岩崎家族確實使了不小的力氣。
而岩崎本人,拋開華東戰場的“意外”不談,陸軍士官學校、陸軍大學成績優異,騎兵指揮專業出身,對機械化戰爭和坦克戰術也有相當的研究,證明他並非純粹的酒囊飯袋。
或許,眼下這個困局,正需要這樣一個既有一定能力,又迫切需要“戴罪立功”機會,同時因為“汙點”而更容易被掌控的人。
一個念頭在國司憲太郎心中迅速成形。
“跟我來。”
國司憲太郎不再多說,拿起桌上的軍帽戴好,徑直向門外走去。
岩崎健一不明所以,但還是跟了上去。
兩人穿過戒備森嚴的走廊,來到一棟門口有雙崗守衛的房屋前。
這裏是第六軍司令官,荻洲立兵中將的辦公室。
國司憲太郎整理了一下軍容,抬手敲門。
“進來。”
裏麵傳出聲音。
國司憲太郎推門而入,岩崎緊隨其後。
辦公室內煙霧繚繞,幾名同樣佩戴著佐官領章、穿著深黃色裝甲兵製服的軍官正圍坐在一張臨時拚起的長桌前,似乎剛剛結束一場會議。
看到國司憲太郎進來,他們立刻集體起立,敬禮。
坐在主位上的,正是第六軍司令官荻洲立兵中將。
他隨意地抬了抬手,然後對那幾名裝甲兵軍官說道:
“諸君,今日所議之事,務必加緊準備。先回去休整吧,幾日後,就要看諸位的表現了。”
“嗨依!”
幾名裝甲兵軍官齊聲應道,再次敬禮後,魚貫退出辦公室。
待房門關上,國司憲太郎示意岩崎在門邊立正站好,自己則走到荻洲立兵對麵的椅子坐下,臉上堆起笑容:
“司令官閣下,打擾了。”
“國司君不必客氣。”
荻洲立兵目光掃向岩崎健一,“這位是?”
“這位是岩崎健一中佐,原獨立騎兵第29聯隊聯隊長。”
國司憲太郎立刻介紹道,
“陸軍士官學校第49期,陸軍大學第55期畢業,成績優異。
不僅騎兵指揮造詣深厚,對機械化作戰、特別是戰車戰術,也有相當深入的研究。
此前在華東戰場……”
他頓了頓,略過了不愉快的部分,
“因戰局劇變,轉調至我第六軍兵器部。
此等人才,放在部裡處理些文書勘查事宜,實在是大材小用,明珠蒙塵了。”
他滔滔不絕地說著岩崎的優點,從軍校成績到實戰經驗(選擇性描述),從指揮才能到專業素養,幾乎把岩崎誇成了一朵花。
荻洲立兵靜靜地聽著,直到國司憲太郎說得差不多了,他纔不緊不慢的說道:
“國司君,你我共事多年,就不必繞這些彎子了。有什麼事,直說吧。”
國司憲太郎臉上的笑容斂去,嘆了口氣。
“司令官明鑒。岩崎君在華東的遭遇,實在是時運不濟,非戰之過。
103軍的空中優勢和裝甲突擊能力,帝國上下如今誰不震驚?
能從那等絕境中帶回些許種子,已屬不易。
讓他以聯隊長之尊,屈就於兵器部做一個部員,於公於私,都是極大的浪費。”
他看了一眼依舊目不斜視的岩崎,繼續說道:
“如今,蘇聯人似有異動,前線裝甲戰力吃緊。
而恰巧,軍部剛剛調撥來的那支‘獨立重型戰車大隊’,至今主官人選懸而未決,上麵也爭論不休。
我想,岩崎君出身騎兵,對快速機動和突擊作戰理解深入,對戰車運用也頗有見解,何不讓他暫去‘幫襯’一下?
都是‘騎兵’,理念上也更容易溝通嘛。”
荻洲立兵聽完,沉默了下來。
岩崎的事情,他怎麼可能不清楚?
調令還是他親自簽發的。
對於岩崎在華東的“敗績”,他比國司憲太郎瞭解更多內情。
那場崩潰,確實非戰之罪,換做任何一名聯隊長,結果恐怕都不會更好。
103軍的空中優勢和地麵火力,已經超出了當時帝國陸軍的認知範疇。
獨立重型戰車大隊,確實是塊肥肉。
這是大本營咬著牙從本土抽調最新銳的重型坦克組建的試驗性部隊,意圖在蘇聯戰場開啟局麵,建立裝甲突擊的典範。
據說大本營、參謀本部、甚至皇室方麵都有意安插自己人,導致主官人選遲遲無法定下。
誰都看得出來,這支戰車的部隊,一旦投入戰場,就是一把無堅不摧的利刃,戰功唾手可得。
然而,昨天一輛寶貴的M3坦克被正麵擊毀,立刻警醒了荻洲立兵。
蘇軍的抵抗,比預想的頑強,技術裝備的更新,也比預想的快。
時間,不站在帝國這一邊。
必須趁著蘇軍尚未完全恢復元氣,利用手頭一切可用的力量,發動更猛烈的進攻,佔領更多的土地,消耗蘇聯所剩不多的戰爭潛力。
他不能再等東京那幫官僚沒完沒了的扯皮了。
眼前的岩崎健一,有汙點,但也有能力,更有戴罪立功、急於證明自己的迫切心態。
更重要的是,他是“自己人”,暫時任命他,既能解燃眉之急,也能堵住國司憲太郎(以及他背後可能存在的、對岩崎家族示好的人)的嘴,
更能在東京任命正式主官到來之前,為第六軍爭取到使用這支寶貴力量的時間視窗。
利弊權衡,隻在瞬間。
荻洲立兵終於開口:“岩崎健一中佐。”
岩崎身體一振,挺得更直。
“我命令,你暫代第六軍獨立重型戰車大隊大隊長一職。”
荻洲立兵從抽屜裡拿出一份印有第六軍關防的臨時委任狀,拿起鋼筆,填寫上岩崎的名字、軍銜和職務,然後蓋上自己的私章和軍部公章。
“你要立刻著手熟悉部隊,整合戰鬥力,隨時準備投入作戰。”
他將委任狀向前一推,盯著岩崎說道,
“記住,是‘暫代’。一旦軍部派來的正式主官抵達,你必須無條件、立刻進行交接,明白嗎?”
岩崎健一心臟狂跳,一股熱流瞬間湧遍全身。
他上前一步,雙手顫抖的接過那份輕飄飄的委任狀,用盡全力吼道:
“是!司令官閣下!卑職岩崎健一,誓死效忠天皇陛下!誓死為第六軍奮戰!
絕不辜負司令官閣下和國司閣下的信任!”
“嗯,去吧。”荻洲立兵揮了揮手,重新將目光投向了地圖。
國司憲太郎也暗暗鬆了口氣,對岩崎使了個眼色。
兩人再次敬禮,退出了司令官辦公室。
走廊裡,岩崎健一依舊難以平復激動的心情,
他轉向國司憲太郎,深深鞠躬,
“國司閣下!大恩不言謝!我岩崎……”
國司憲太郎卻擺了擺手,打斷了他感激涕零的話。
“岩崎君,現在說這些,都為時過早。
戰場纔是證明一切的地方。
我期待你能帶著那支‘重寶’,在戰場上建立殊勛,早日洗刷汙名,晉陞將星,也不負你家族對你的殷切期望。”
岩崎重重地點頭。
“走吧,我帶你去見見你的‘新部下’。”
國司憲太郎轉身向司令部外走去。
兩人乘車在衛兵的護衛下,離開了司令部所在的城鎮,向著郊區駛去。
大約二十分鐘後,車輛駛入一片被茂密白樺林環繞的區域。
樹林入口處設定了堅固的路障和沙袋工事,至少一個中隊的步兵在此警戒。
看到國司憲太郎的座車和特別通行證,哨兵才仔細檢查後放行。
這裏自從第六軍軍部移駐此地後,就一直處於最高階別的戒備狀態,閑雜人等嚴禁靠近,裏麵具體是什麼,連許多中級軍官都隻聞其名,未見其形。
衛兵查驗了國司憲太郎的證件,又仔細檢查了岩崎健一手中那份還帶著墨香的臨時委任狀,這才揮手放行。
走進樹林,繞過一道特意佈置的、用樹枝和偽裝網構成的屏障,眼前的景象讓岩崎健一的呼吸驟然一窒,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林間空地上,整齊地停放著四十多輛綠色的鋼鐵巨獸。
每輛戰車上方都有偽裝網遮蓋,但依然無法完全掩蓋其龐大的輪廓。
許多穿著深黃色連體坦克兵服的士兵正在車輛周圍忙碌,
有的在檢查履帶,有的在搬運炮彈箱,有的在擦拭觀瞄裝置。
但無論他們如何動作,都無法分散岩崎哪怕一絲一毫的注意力。
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了離他最近的那輛坦克。
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坦克。
它的體型遠比日軍現役的任何坦克都要龐大厚重。
車體線條簡潔而硬朗,前裝甲傾斜角度極大。
巨大的炮塔稜角分明,與日係坦克那種鉚接結構帶來的“猥瑣”感截然不同。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根粗壯得驚人的炮管,口徑絕對遠超75毫米。
車體側麵是複雜的交錯式負重輪,這種複雜但能提供更好行駛平穩性和越野能力的懸掛係統,
他隻在德國坦克資料圖片上見過,帝國此前從未量產過採用此種設計的坦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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