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結束後的山穀,死寂取代了喧囂。
山田正雄沒有立刻下令撤離,而是命令部隊開始以一種特殊的方式打掃戰場。
那些僥倖沒死的朝鮮偽軍,在救國軍士兵的指揮下,將公路上、草叢中、焦土裏那些姿態各異的屍體一具具拖拽到峽穀的北端入口。
這些屍體一層層的堆疊起來,最終壘成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字塔狀屍堆。
崔昌洙在一旁看著,心急如焚。
他走到山田正雄身邊,壓低聲音催促:
“山田同誌,不能再耽擱了。
必須馬上撤離。
戰鬥打響的時候,日軍後麵那些騾馬大車掉頭就跑,肯定有漏網之魚跑回去報信了。
鬼子的大部隊隨時可能撲過來,我們得趕緊轉移,進山。”
按照他多年遊擊戰的經驗,伏擊得手後迅速脫離,是最基本的生存法則。
然而,山田正雄卻似乎充耳不聞,隻是專註地看著那座不斷“長高”的屍堆。
今天的戰鬥,給他帶來的衝擊和思考,遠比崔昌洙想像的更多。
他不僅看到了手中武器對舊式裝備的碾壓,更深刻地體會到了“資訊單向透明”所帶來的巨大優勢。
從衛星預警、無人機偵察到戰場實時通訊,敵人如同瞎子聾子,而己方則如同擁有“上帝視角”。
再加上經過高強度科學化整訓的士兵所展現出的遠超舊日軍的組織度、火力和戰術執行力……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代差”,而是全方位體係性的碾壓。
他相信,如果真有日軍援兵敢來,申市那邊的指揮部,甚至天上的衛星,一定會提前發現並通知他。
他現在甚至隱隱有些期待日軍能派來一支“像樣”的部隊,讓他能更充分地檢驗一下,
在脫離了預設伏擊陣地、甚至可能麵臨被反包圍的情況下,救國軍的戰鬥力極限在哪裏。
他對“火力優勢”的信心,已經膨脹到了一個相當的程度。
聽到崔昌洙又一次焦急的催促,山田正雄終於轉過頭,指了指那座已經接近完成的屍堆說道:
“崔同誌,不必過於擔心。我研究過中國歷史,尤其是古代的戰爭史。”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這種將敵人屍首堆積展示的做法,在中國古代,被稱為‘京觀’或‘武軍’。
其目的,是為了彰顯武功,震懾敵人,讓敵人膽寒,不敢輕易來犯。”
他眺望著那座屍山,繼續說道:
“我相信,等日軍的後續部隊看到這個,他們會明白,再輕易下來‘掃蕩’,會是什麼下場。
這比我們殺多少人,更能打擊他們的士氣。”
崔昌洙緊咬著牙關,腮幫子上的肌肉都鼓了起來,卻沒有再吭聲。
他當然知道“京觀”是什麼,古代高句麗、新羅與中原王朝交戰,也用過類似的手段,殘酷而有效。
但他此刻擔心的,根本不是震懾敵人,而是自身的安全。
山田這種近乎“炫耀”和“挑釁”的行為,等於是在告訴日軍:我們就在這裏,等著你們來。
這完全違背了遊擊戰的基本原則,是極其危險的冒險。
可看著山田那平靜中透著自負的眼神,他知道再多說也無益。
然而,他不吭聲,不代表事情就結束了。
處理完屍體,山田正雄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倖存下來的朝鮮偽軍身上。
這些人很“幸運”,戰鬥最激烈時,他們趴在草叢深處裝死或不敢動彈,救國軍後來的無差別火力覆蓋,奇蹟般地沒有波及到他們。
戰鬥結束後,他們又被驅趕著,搬運屍體,壘起了那座京觀,此刻正驚魂未定、瑟瑟發抖地聚在一起。
山田正雄轉向崔昌洙,用下巴朝那些偽軍點了點,問道:
“崔同誌,這些人,你打算怎麼處理?”
崔昌洙的心猛地一沉,他最頭疼的問題來了。
他這邊總共就四個人,要押送、看管、消化這一百多名剛剛還替日軍賣命的偽軍,簡直是天方夜譚。
而且這些人成分複雜,很多是被強征或為了一口飯吃,毫無戰鬥意誌,但也不代表他們就可靠。
萬一路上有人鬧事,或者逃跑報信,後果不堪設想。
“我們……糧食有限。”
崔昌洙低下頭,避開山田的目光,聲音越來越小,帶著難堪和無力,
“而且……其他遊擊隊的同誌離這裏太遠了,一時半會聯絡不上,也接應不了……”
他沒有明說,但意思很清楚:他帶不走,也管不了。
山田正雄聽了,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反而像是早已料到,甚至覺得這一切都很正常。
他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說完,他不再看崔昌洙,而是伸手,叫過來一名救國軍軍官。
他附在那名軍官耳邊,快速地說了幾句。
軍官聽完,臉上也沒有絲毫波瀾,隻是立正應了一聲,隨即乾淨利落的轉身。
軍官走到那群惶惶不安的偽軍麵前,用生硬的朝鮮語命令道:
“所有人,在屍堆前列隊!快!”
這個命令,像是一道驚雷,瞬間劈散了偽軍們最後一絲僥倖。
他們太清楚“列隊”意味著什麼了。
日軍在“處理”俘虜或“可疑分子”時,就經常用這招。
“不!”
“大人饒命啊!”
“我們投降了!我們搬運屍體了!”
“不要殺我們!”
哭喊聲、哀求聲頓時響成一片。
有人癱軟在地,有人拚命磕頭,更多人臉上露出絕望的瘋狂。
終於,一個看起來像是小頭目的偽軍,在極度的恐懼和絕望驅使下,猛地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嚎叫,轉身就向旁邊的山林沒命地跑去。
他想賭一把,賭能在子彈追上他之前,逃進樹林。
“砰!”一聲清脆的槍響。
那名逃跑的偽軍身體一僵,後背爆開一團血花,向前撲倒在地,抽搐兩下,不動了。
這聲槍響,如同發令槍。
接到命令的救國軍士兵們,幾乎同時開火。
“砰砰砰!”
“噠噠噠!”
步槍、機槍的子彈,毫不留情地潑灑向那群手無寸鐵的偽軍。
慘叫聲、哭喊聲戛然而止。
山田正雄站在不遠處,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彷彿隻是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演練。
他甚至抬腕,看了看手錶。
他之所以在這裏“磨蹭”,壘京觀,處理偽軍,固然有“震懾”和“解決麻煩”的考慮,但內心深處,何嘗不是在等待,或者說,期待。
他渴望一場更“像樣”的、能充分展示救國軍“硬實力”的戰鬥,一場正麵擊潰甚至殲滅日軍援軍的戰鬥,來奠定他和他這支軍隊不可動搖的地位。
他對自己手中掌握的火力和技術優勢,信心已經膨脹到了頂點。
然而,手錶的指標無情地走著,預想中的日軍援兵並未出現。
也許是調動需要時間,也許隻是單純的情報滯後。
但無論如何,山田正雄知道,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拖延的時間已經足夠長,再等下去,就不僅僅是戰術選擇問題,而是明顯的抗命不遵了。
周正宏,郎劍平,都不會喜歡一個不服從命令、自行其是的“利刃”。
他收起心中的那點遺憾,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陣亡的救國軍士兵遺體,早已被小心地收殮,暫時安放在背風的山腳下,那裏已經挖好了臨時的集體墓穴。
沒有棺木,沒有盛大的儀式,隻有簡單的掩埋。
山田正雄站在墓穴邊,沉默地看了一會兒,心中暗自發誓:
等將來,朝鮮大局已定,他一定要為這些第一批倒下的“新日本”軍人,樹立起最莊嚴的紀念碑。
回程的路上,氣氛與來時截然不同。
崔昌洙似乎也調整了心態,話變得多了起來。
他跟在山田正雄身邊,看著那些士氣高昂的救國軍士兵,忍不住感慨:
“山田同誌,說實話,我今天算是看明白了。
你們這支隊伍,雖然看起來沒有大口徑火炮那些重傢夥,但打起鬼子來,真跟砍瓜切菜一樣。”
他頓了頓,眼中閃爍著熱切的光芒,
“我看你們用的這些槍,跟中國同誌支援給我們遊擊隊的一些新傢夥很像。
是不是說,隻要我們以後也能保證足夠的彈藥,火力夠猛,打鬼子也能這麼輕鬆?”
山田正雄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沒有多做解釋。
武器的代差隻是一方麵,背後完整的訓練體係、戰術理念、後勤保障和資訊支援,纔是更關鍵的東西。
但這些,沒必要對崔昌洙說透。
隊伍的行進速度明顯比來時更快。
原因有幾個:
一是身上的負重減輕了許多,主要是彈藥消耗巨大;
二是大勝之後,士兵們信心高漲,體力彷彿也恢復了不少;
三則是最重要的。
隊伍中有了幾十名傷員。雖然經過了及時的戰場急救包紮,但條件簡陋,效果有限。
士兵們自發地輪流抬著受傷的戰友,沒有人抱怨。
他們可不想讓任何一位同伴,因為得不到及時救治而死在回去的路上。
山田正雄走在隊伍中間,不時拿出那台平板電腦檢視。
螢幕上,代表己方的綠色光點正在地圖上穩定移動,而周圍數十公裡範圍內,一片“乾淨”。
至於會不會被日軍的偵察機發現,山田正雄現在已經完全不在乎了。
他抬頭看了看晴朗的天空,嘴角甚至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來了又如何?”
他心中暗想,
“敢來,就把它辦了。正好,試試‘前衛’的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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