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苑機場的跑道邊上,那輛被摧毀的坦克的殘骸,仍在餘燼中偶爾“劈啪”作響,冒出縷縷青煙。
那輛立下頭功的輪式突擊炮就停在殘骸不遠處,車組成員正圍著自己的“戰果”進行戰後評估和拍照取證。
車長老何叼著根沒點燃的煙,眉頭緊鎖,用戰術手電仔細檢視著坦克殘骸上那些扭曲斷裂的裝甲焊縫和破口邊緣,
炮手則拿著手機,從不同角度拍攝照片和視訊,裝填手在旁邊記錄著彈著點痕跡和可能的穿透情況。
“真他孃的鐵烏龜……”
炮手一邊拍一邊嘀咕,
“兩發105榴彈都隻是撓癢癢,這裝甲得多厚?”
“關鍵是這玩意兒哪來的?”
裝填手介麵道,
“鬼子能搗鼓出這玩意?看著就跟咱們以前繳獲的圖紙上那些‘豆戰車’不是一個路數。”
老何沒說話,隻是用腳尖踢了踢一塊崩落的裝甲碎片,質感也確實不像日本人慣用的那種相對廉價的表麵硬化鋼。
就在這時,換崗下來的施曉翊和唐澤宇兩人,從跑道另一側的警戒哨位往回走,準備去臨時劃定為休息區的機庫休整。
“嘿,翊子,看那邊。”
唐澤宇眼尖,老遠就看到了那輛仍在冒煙的坦克殘骸和圍著的車組,興緻立刻上來了,一把拉住施曉翊,
“走走走,看看去。”
施曉翊無奈,被他半拖著走了過去。
走近了,更能感受到這輛戰車殘骸的龐大。
“……所以說,這肯定不是鬼子自己造的,沒這技術,也沒這設計思路。”
炮手正在跟老何分析,“看這行走部分的結構,還有這焊接方式……有點歐洲那邊的味道,但具體是哪家的……”
老何搖搖頭:“不好說。德國人的?不像,德國人現在自己用的三號四號也不是這模樣。
蘇聯的?T-34和KV係列是另一套東西。
英國人的‘瑪蒂爾達’?倒是有點厚,但炮塔不是這樣……”
車組幾人正討論著,唐澤宇已經湊到了近前,眼睛放光地繞著殘骸又走了小半圈,嘴裏還嘖嘖有聲。
“我說幾位老哥,”
他看了兩圈,終於忍不住插話了,他指著那炮塔和車體右側那門明顯粗大得多的火炮,
“你們不知道這是啥車?”
老何聞聲轉過頭,歪了歪頭:“你知道?”
“這麼明顯的特徵你們都沒認出來?”
唐澤宇的語氣更驚訝了,他上前一步,手指幾乎要點到那車體火炮上,
“這炮塔,這小炮,這車體大炮的佈局,還有這整體造型……
這不就是法國的CharB1bis重型坦克嗎?
你們不玩《戰爭雷霆》、《坦克世界》這類遊戲的啊?”
“遊戲?”
老何和炮手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了茫然,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
車長老何更是用一種看“奇怪年輕人”的眼神瞥了唐澤宇一眼:
“我們平時訓練、保養、戰備,時間都不夠用,哪有空玩什麼遊戲。”
炮手也點頭,他們這些技術兵種,日常除了體能和戰術訓練,更多是泡在模擬器和實車上鑽研火炮、觀瞄、駕駛。
遊戲?
那是很遙遠的東西了。
唐澤宇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撓了撓頭,時代不一樣,背景也不一樣。
但他很快又興奮起來。
這可是他擅長的領域。
歷史宅兼軍迷的DNA動了。
“哦哦,對,你們忙正事。”
他清了清嗓子,立刻進入了“科普”模式,
“這車,CharB1bis,法國佬二戰前的主力重型坦克之一,1932年左右開始量產服役。
最大的特徵就是你們看到的,車體右側這門固定的75毫米短管榴彈炮,主要用於支援步兵和破壞工事;
炮塔裡是一門47毫米反坦克炮,負責對付敵方坦克和機動目標。
首上裝甲最厚處有60毫米,還帶傾斜,在30年代末到40年代初,那防禦力是相當頂的,德國佬的三號早期型號拿它基本沒轍,得用88炮或者空中支援。
哦對了,它還有個同係列更早的型號叫CharB1,裝甲薄一點。這bis是改進型。”
他頓了頓,繼續道:“不過缺點嘛也很明顯。
這玩意兒死重,跑得賊慢,公路極速大概就每小時25公裡左右,越野更慢。
車體火炮指向靠整車轉動,很笨重。
而且結構複雜,造價高,維護麻煩。
法國戰役那會兒,不少是因為機械故障或者沒油了被丟棄的。
沒想到,小鬼子居然能搞到這玩意兒?還拉來守機場?”
“法國坦克?”老何打斷了他的滔滔不絕,再次確認,“你確定?法國的?”
“對啊!”唐澤宇指著殘骸上特有的裙板輪廓,
“看這些細節,還有整體構型,十有**就是B1bis,就算有改動也是基於它的。”
老何和炮手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法國坦克出現在華北日軍手中,這背後的含義,可比一輛“新型重坦”本身要複雜得多。
“謝了,兄弟。”
老何對炮手和裝填手一揮手,“走,立刻把情況詳細上報!照片、視訊,還有……這位戰友的判斷,一併報上去。”
車組三人不再耽擱,迅速收起裝置,跳上突擊炮,朝著營指揮部所在的方向疾馳而去。
唐澤宇看著他們匆匆離去的背影,咂咂嘴,對施曉翊說:
“你看,關鍵時刻,知識就是力量吧?玩遊戲也是學習。”
施曉翊無語地看了他一眼:
“就你懂得多。走了走了,回去休息,說不定很快又有任務。”
唐澤宇嘿嘿一笑,又戀戀不捨地看了眼那輛坦克的殘骸,纔跟著施曉翊離開。
這條由前線車組核實、並附帶了“疑似為法製CharB1bis重型坦克”判斷的訊息,通過加密通道急速上傳。
訊息通過層層上報,最終,在當天上午,擺在了郎劍平的辦公桌上。
伴隨著文字報告的,還有突擊炮車組拍攝的那幾張清晰的坦克殘骸照片,以及技術部門根據唐澤宇的描述和照片對比後,做出的初步鑒定結論:
“高度疑似法國陸軍現役(1938年)CharB1bis重型坦克,或其早期改進型號。”
郎劍平看著照片上那輛造型獨特的坦克,臉上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
對於坦克本身,他確實不感什麼興趣。
別說是30年代的法國重坦,就算是這個時代最先進的德國虎式、蘇聯KV係列提前出現,在他手下的15式,以及各種反坦克導彈、攻頂彈藥麵前,也都是“玩具”。
技術代差帶來的是碾壓性的優勢,這一點他從未懷疑過。
但,“法國”這兩個字……
“嗬……”郎劍平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看來,這些老牌資本主義國家的做法,還真是有‘傳承’啊。”
他想起了後世,某個國家在國際衝突中,一邊喊著“和平”、“調停”,
一邊卻源源不斷地向衝突一方提供武器、情報、甚至是“誌願人員”,
玩著“代理人戰爭”的把戲。
沒想到,在這個時代,在遠東,法國人就已經開始玩這一套了。
他不在乎法國人支援日本幾輛過時坦克,這改變不了戰局。
但他在乎的是這種“暗中下絆子”的行為背後所代表的態度。
這說明,即使103軍展現出了強大的武力,這些老牌列強也並沒有真正將他放在“敬畏”的位置上,
依然在用他們那套殖民時代遺留下來的外交伎倆,試圖在遠東的棋盤上謀取最大利益,甚至不惜暗中資助他們的敵人。
他按下桌上的內部通話鍵:“嘉樹,進來一下。”
很快,趙嘉樹走了進來。
經過上次的訓斥,他現在做事更加謹慎,話也少了許多。
“主任,您找我?”
“嗯。”郎劍平將桌上那幾張坦克殘骸的照片推到趙嘉樹麵前,
“把這幾張照片,交給《申報》,讓他們在明天的頭版,用大版麵刊登出去。”
趙嘉樹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旁邊的報告摘要,小心地問:
“主任,要配什麼樣的文字說明?”
郎劍平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前,用一種近乎戲謔的口吻說道:
“標題就寫,‘前線大捷,我軍夜襲南苑,擊毀敵神秘重型戰車’。”
“正文嘛……”
他頓了頓,
“就說,此型戰車造型奇特,火力配置怪異,非我東亞所常見。
我英勇將士雖奮力擊毀之,但對其具體型號、產地,深感疑惑。”
“故,特將此戰車殘骸照片公之於眾,請各國軍事觀察家、裝備愛好者、及相關國家駐華機構幫忙‘認領’一下。”
“看看,這到底是誰家的‘寶貝’,不小心跑到了中國的土地上,還被我軍‘誤傷’了。”
“最後,再加一句:我方一貫主張和平,反對任何形式的外來武裝乾涉。
對於任何未經我方允許、擅自進入我戰區的外國軍用裝備,
我軍保留採取一切必要措施予以摧毀的權利,並保留進一步追究相關責任方的權利。”
趙嘉樹聽著,眼睛漸漸瞪大。
這哪是什麼“認領啟事”,這分明是一份充滿嘲諷和挑釁的“通緝令”。
是把法國人架在火上烤。
讓他們在國際社會麵前,要麼厚著臉皮承認自己向日本提供進攻性武器,要麼就隻能裝聾作啞,吃下這個啞巴虧,還要被所有人暗中嘲笑。
“是,主任,我明白了,馬上去辦。”
趙嘉樹拿起照片和記錄,快步離開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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