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溫迢迢第一次以旁觀者的視角目睹變異獸和人類的戰鬥。
變異獸對上實力弱小的人類,無異於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人的身體宛如豆腐,輕輕一碰就碎了。
眼下黑眼圈濃重的青年不知怎麼被那頭A級雪獸盯上,正在奪路狂奔。
蒼夜紮著兩條飛毛腿跑在他旁麵,性感的氣泡音碎碎念:“快跑快跑。”
李毅心塞:“傻鳥,你不是會飛嗎?”
“快點飛啊,你爹我要被攆上了!”
“咕?”大鳥歪了歪腦袋,豆豆眼裏閃過一抹智慧的光芒,“嘎!”
然後靛藍色的大鸚鵡助跑兩步飛了起來,一隻爪子探出將李毅捏起來,升上半空。
受限於樓層高度,翅膀開啟翼展近乎六七米的大鸚鵡飛得憋屈極了。
追在身後的冰雪穿山甲尖嘯一聲,身上的鱗片流光閃爍而過,冰球從四麵八方襲向飛在半空的一人一鳥。
蒼夜躲得艱難。
大鸚鵡尖著嗓子喊:“無憂救命呀,嚇死寶寶啦。”
“這他娘居然是一頭帶異能的冰雪穿山甲!”李毅摸了摸被擦到的胳膊,回頭去看。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
身後那頭穿山甲居然後爪撐地一個起跳,朝著躍升至半空的一人一鳥咬來。
那張大嘴裏寒氣四溢,冰藍色中可以看見粉色的口腔。
眼看就要變成雪獸口中餐,李毅突然抱頭,扯開嗓子大喊,“熊無憂,你在哪呢,你再不出來我就要掛啦!!!”
一切不過發生在須臾之間。
著急奔命的一群人沒人發現,凡是靠近牆角某個女孩一定範圍內的雪獸,全都撐不過1秒就會倒地。
她的周圍形成了一片真空區域。
溫迢迢眸光移向半空,生機掠奪心隨移動。
那頭追逐在李毅身後的冰雪巨獸身形驀然一滯。
與此同時,一道涼涼的嗓音忽然響在大廳裡,餘音回蕩在溫迢迢耳邊:“來了。”
話落,一把巨大的唐刀虛影就如光似電從那頭追著李毅的冰雪巨獸頸部一掠而過。
一道高挑輕盈的人影先於騰空的巨獸屍體落地。
來人手裏握著一把長而輕盈的唐刀,五指微張,那把刀就消失在空氣裡。
這是一個身量高挑的女性,身高約170cm,眉眼冷凝,斜劉海高馬尾,發尾垂至臀部。
她沒穿防寒服,而是穿著修身的玄黑古武勁裝,冷漠肅穆得像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女俠。
女俠馬尾上紮著五彩絲,在灰撲撲的極寒世界裏躍動出一抹鮮活的色彩。
“抱歉,被那東西絆住了。”
她的聲音與欺霜賽雪的麵容一樣冷。
在溫迢迢的感知中,她的能量源不太一樣。
兩個拳頭大,耀眼的光芒更加凝練,宛若燦金色的液態黃金。
如果沒估計錯的話,這應該是S級。
“無憂好帥,無憂好帥,我為你打call!”
蒼夜扇動著翅膀,緩慢降落到溫迢迢身邊,將李毅平穩放到地麵上。
女俠看李毅已經安穩落地,不知何時出現在手中的唐刀挽出一朵刀花,就要衝進被雪獸攆得四處逃竄的人群中。
一轉身,她卻愣住了。
大廳內原本氣勢洶洶、獸爪高舉、巨口大張的冰雪巨獸們像是被集體扣了電池的遙控玩具,厚重的身體突然毫無預兆,接二連三軟倒下去。
如同生命被瞬間抽離的巨獸砸到地上,動靜巨大,生息漸無。
第一頭,第二頭,第三頭,第四頭……直至所有。
“是萌巢的安保隊來了嗎?”
“應該是吧?”
劫後餘生的狼狽眾人顧不上其他,閉著眼邁過地上同胞和變異動物的殘肢,嚎叫著邊哭邊朝出口奪路而逃。
還都沒忘了自己的小鳥,飛著的,抱著的,舉著的,或者蹲在腦袋上的。
“我以後再也不來萌巢了!”
“媽媽,我要回家……”
不多時,偌大的大廳裡人就跑得所剩無幾。
碩大的坑洞內不斷灌入寒氣,已經降到零下10度。
“老爺子,別睡啊,我馬上帶你去治療。”
不遠處,那個B級的空間係年輕人俯身要扶起老人,老人卻擺了擺手。
老人半邊胸口被冰雪穿山甲的爪子劃過,胸腔幾乎被開啟了,隱約可見其中破碎的內臟。
隻是因為穿山甲爪子上附帶的冰寒低溫,血液凝結未出。
老大爺麵上漸起青黑之色,半身都凝出冰晶來。
“不用了,快逃命去吧,以後好好升級,為國家為人民多殺變異獸,多殺畸變種。”
年輕人抹了一把眼睛,語氣哽咽:“您,您要不是為了救我……”
“麻煩你件事吧小夥子,請幫我把嘟嘟轉交給我兒子,我兒子是……”
“您是……好,我記住了。”
年輕人記下囑託,探手去捉那隻依偎在老人頸側的小太陽鸚鵡,不料小鸚鵡躲開年輕人探過來的手,用嘴和翅膀啄打他。
“不走不走,嘟嘟不走,嘟嘟跟爺爺在一起,永遠。”
聞言,老人笑了笑,但已經快說不出話了。
“爺爺困了,想睡一覺,這個叔叔先帶你去找爸爸,你在家裏等爺爺,好不好?”
老人氣息越來越弱。
“老爺子你別睡啊……”
室內一片冰涼的血色中,溫迢迢的掌間卻微微發燙。
她想了想,將防寒頭盔戴上,走過去蹲下。
用雪獸的生命能量去挽救被雪獸傷害的人,倒也公平。
不用也是浪費了。
不過應該會有點疼。
絨絨踩著貓步跟上,蒼夜亦步亦趨,好奇地探頭探腦。
悲痛的年輕人側目注視這個忽然蹲下的女人。
他那隻和尚鸚鵡正蹲在他的肩膀上。
女人的麵貌隱在防寒頭盔下,幾不可見。
然而,她的指尖湧現出一股龐大的淺綠色能量,已經瀕死的老人幾乎被切成兩半的胸口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併攏起來。
年輕人幾乎難以置信:“您是治癒師……”
他看著那傷口的癒合速度,隻覺不可思議。
他也參加過幾次戰役,受傷後也被治癒師治療過,但是這樣的重症……那個為他戰友診治的A級治癒師明明說迴天乏術啊?
老人青黑的臉轉瞬恢復紅潤,長吸一口氣後,斯哈斯哈著睜開眼來。
沒聽說上天堂還要被磨盤碾一遍啊。
他眼底透著茫然,看向那個小年輕:“小夥子不行啊,怎麼我前腳剛走你也跟上來了?”
年輕人沉浸在了自己的震撼中,良久才找回聲音:“……您還活著呢,是、是這位高階治癒師大人救了您,快起來吧,地上涼……”
治療過程,有30秒嗎?
大抵是沒有的吧?
老人被扶起來。
他活動了一下身體,發現幾乎變成兩半的自己現在居然能夠活蹦亂跳站起來,胸口連著被切開的骨頭,內臟都全部長好了。
中央軍事基地群裡,什麼時候多了一號如此強悍的治癒師?
也對,他又不是首長,不知道的多了去,實在再正常不過。
“多謝您救了我,救命之恩沒齒難忘。”老人點開自己的手環,就要給溫迢迢匿名轉賬。
“這是按照規矩——阿切——”
室內越來越冷,被劃開的防寒服不再保暖,老人凍得瑟縮著打了個噴嚏。
原本貼在老人脖子上的鸚鵡貼到老人胸口,用身體擋住損壞的破口。
“爺爺,爺爺,嘟嘟愛爺爺。”
“哎,爺爺也愛嘟嘟。”
老人慈愛地摸了摸小鸚鵡的腦袋,抬起手腕要跟溫迢迢的手環相碰。
一老一少隻見戴著防寒頭盔的治癒師擺擺手,指指出口,讓他們儘快離開。
除了他們幾個人,大廳裡已經沒有還會喘氣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