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迢迢沉靜的眸子從呼吸漸漸平緩下來的女孩身上掃過，注意到她腳上的鞋。
這種鞋是官方異能者製式裝備，她曾見附衍和寧闕他們穿過。
小姑娘嘛，年紀小，心思不夠老練，知道偽裝頭臉衣服已屬不易，百密一疏也正常。
不過這破綻也可能是故意露出來的。一旦她惹到厲害人物，對方可能礙於她官方異能者的身份從而投鼠忌器。
一個小女孩，如果能有這份心思，溫迢迢反而更覺得佩服了。
漂亮姐姐眼眸彎了彎：“……謝謝？”
小姑娘擺擺手，斜斜站著：“哎不用客氣。看你這身穿著，那老妖婆起碼也得訛你個千八百積分，這次我幫了你，我也不多要，10積分就行。”
“……你這不也是碰瓷嗎？”
髒兮兮的小姑娘理所應當：“我索取的是合理報酬。我帶你跑了這麼遠，就算是辛苦費也夠10積分了吧？”
溫迢迢：“……”
目前來說，溫迢迢對官方異能者的觀感還是不錯的。
所以她搖搖頭，從手環劃出10積分跟小姑孃的手環碰了一下。
這種轉賬是匿名的，雙方都不會知道對方姓甚名誰。
“你們真不是一夥的？”
“……我要真跟他們是一夥的，折騰這麼半天就訛你10積分，鬧著玩呢？”
轉完賬，小姑娘笑眯眯地收回手腕，眼神狡黠地毛遂自薦：“你是剛來98號基地的吧？看起來好像不怎麼認路，這個市場很大的，需要我當嚮導嗎，我收費很便宜的，一個小時5積分。”
她耳朵動了動，“他們在說什麼，我都知道，每家店每個攤位什麼情況我也都清楚，真的，不騙你。”
小姑娘見她不信，一雙眼睛飛快逡巡一圈，鎖定在一個小攤位前，指著那攤子老闆給溫迢迢一通介紹。
“第一個訊息算我送你的。”
那是一個毛線鉤織的露天小攤位。
攤主是個二十來歲的女孩，表情冷漠，左臉頰上從上往下一道長長的蜈蚣狀疤痕看起來觸目驚心。
如果沒有這道疤，應該是個極為漂亮的女孩。
不知道，她在這個末世裡都經歷了什麼。
她穿著一件大碼黑色防寒服，腹部高高隆起，手裏握著一隻鉤針，正手速飛快鉤著一張漸變色的毛線毯子。
身前支著一張小桌子，桌上鋪著一層淺藍色的絨布，絨布上放著各種鉤織的發箍和蝴蝶、蜻蜓、微鉤花朵髮夾，頭繩，小玩偶，還有無風自動的兔耳朵什麼的。
這就是這個小攤位的全部。
那些小玩偶和小飾品無疑是很可愛的，不過……現在賣這個有市場嗎？
還有人買嗎？
一位打扮靚麗的貴婦人牽著**歲的兒子路過，小孩明顯想要，在攤子前逗留著不肯走。
婦人穿著一件不知名變異動物皮毛製作而成的長皮草，深灰中帶一點紫色，顯得貴氣逼人。
她拿起一個巴掌大的黑白配色小熊貓看了看。
被人觸碰之後，小熊貓的耳朵和四肢忽然動了動。
這是造物係異能的變異版本，異能名叫織靈，可以賦予自己創造出來的物品漂浮、遊動等能力。
小姑娘在耳邊碎碎念：“她叫榮瀲，是這些擺地攤裏麵混得比較好的。
她住我隔壁，和八大世家裏麵那個榮家有點沾親帶故，私生女，據說因為覺醒了異能，前幾年榮家專門派人去其他基地群接回來的，
但是她這異能花裡胡哨的就是好看，放在現在基本沒用，於是被送去慕容家聯姻，然後親爹死了，慕容家也覺得她沒用，就把她趕出來了。
她那喪盡天良的親媽後爹又給她賣了一次，賣給一個40多歲的火係異能者，就換了200斤大米……”
小姑娘學著街頭巷尾那些聊別人家八卦的大爺大媽們，總結了一句，“嘖，可憐咯。”
“不過還好，她現在自己住，躲著她那無良爹媽呢。”
溫迢迢佩服加不解：“……”
不是，人家這全是不會給別人講的私隱，你是怎麼知道的？
……
攤子前，看到小熊貓漂浮起來的小孩拍著巴掌將之抱進懷裏：“要這個！”
那貴婦人滿臉嫌棄，左右看看：“賣幾個積分啊？”
女孩並不為貴婦人的情緒左右，既沒有拘謹，也沒有討好：“50積分一個。”
小熊貓被從小孩手裏搶走扔回攤子上，“走了走了，50積分，不當吃不當喝的，買什麼買。不許哭，你哭我就把你扔出去喂雪獸！”
扔回來的小熊貓砸到其他玩偶，桌麵上變得亂七八糟的。
女孩默默重新擺放好玩偶，正要去撿掉到地上的那隻玩偶小狗。
一隻套著加厚棉鞋的腳出現在她麵前。
短粗的腿，短粗的腰身，短粗的脖子。
女孩仰頭看去。
身高差不多一米七幾的男人身材渾圓，像一根矮蘿蔔。
矮蘿蔔身上裹著厚實的衣服，從額頭經過鼻樑，再到右臉頰，有一條長長的凍傷疤痕。
在末世裡能把自己餵養成這樣的人，從刻板印象上來說就不像個善茬。
他抬起手腕，似乎將眼前人跟自己手環裡的資料比對了一番：“你就是榮瀲？”
矮蘿蔔來回掃視幾圈，目光停駐在女孩那張清新脫俗的半張臉上。
“聽著啊，你爸你媽從我們這裏借了200斤新土豆的高利貸，指名道姓讓你來還，說吧，怎麼還？”
女孩從男人腳邊撿起玩偶，一手抱著懷裏的馬卡龍色漸變毯子，一手扶著腰站起來：“我沒錢，還不起。”
“你沒錢？”矮蘿蔔像聽了個笑話，“榮小姐，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看看你身上穿的定製版防寒服，再看看我這身破爛，你覺得誰信？”
“分期付款買的，不行嗎？”
“嘿你！”男人探出一根手指，餘光瞥到她隆起的肚子，忍了忍，“看你是個孕婦，爺爺今天就不動手了。”
“基地明令禁止借貸高利貸，你們這樣，我可以舉報。”
“舉報？你可以試試。給你三天時間，準備好4000積分，不然你等著瞧。”
那男人一腳掀了支起的小桌子，囂張轉身離去。
剛被整理好的玩偶們從傾倒的桌子上滾落，然後漂浮起來。
女孩麵不改色，一邊抱著手裏鉤了一半的毯子，一邊僵著腰俯身去撿。
她看起來好像已經習慣了。
“真是造孽，什麼渣爹媽呀。”小姑娘嘟了嘟嘴，幾步跑過去幫忙撿飄到遠處的蜻蜓髮夾。
不知道為什麼，溫迢迢覺得這個女孩看起來極為麵善。
她走過去，從飄在半空的一堆物件裡挑出來一對熊貓耳朵和一對狐狸耳朵的發箍，還有兩隻巴掌大的抽象小公仔。
鉤織發箍的原料是細絨線和仿貂毛，鉤出來的耳朵幾乎可以以假亂真。
“你好，這些多少錢？”
女孩抬頭看她，在看到她的臉時，忽然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