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
我站在學校東門外的咖啡廳門口,左眼皮開始輕微跳動。
不知道為什麽,我突然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該來。
理智告訴我應該停止,但情感上——其實也沒什麽情感,就是覺得該來。
我的記憶可能不太準確,但前世和王朝的人打交道,好像是在遊戲開服一個月後。
突然。
苦笑。
現在提前了。
推門進去。
安靜。
空調出風口有輕微的異響,像是某種暗號。
我掃了一眼。
突然。
靠窗第三排,坐著兩個人。
一個穿著灰色西裝,三十歲左右,頭發梳得一絲不苟。另一個年輕些,穿著休閑裝,正在玩手機。
歎息。
我走過去。
“林夜?”西裝男站起來,伸出手,“我是王朝公會的副會長,王明遠。”
握手。
他的手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
“坐。”他說。
我坐下。
服務員過來,我點了杯美式。
等待的1分34秒裏,誰都沒說話。
日光燈管發出50Hz的嗡嗡聲。
安靜。
“聽說你在《靈境紀元》裏表現不錯。”王明遠開口,聲音很平穩,“開服第一天就拿到了隱藏職業。”
良久。
“運氣好。”我說。
“運氣?”他笑了,“連續三次觸發隱藏任務,單刷精英怪,這可不是運氣能解釋的。”
我端起咖啡。
突然。
茶杯邊緣有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微小缺口。
“你想說什麽?”
“我們想邀請你加入王朝。”王明遠身體前傾,“正式成員,月薪三萬,包五險一金。表現好還有獎金。”
三萬。
沉默。
對於一個普通大學生來說,這是天文數字。
前世的我可能會心動。
但現在——
“我考慮考慮。”我說。
王明遠的表情沒變,但眼神冷了一度。
“林同學,你可能不太瞭解王朝的實力。”旁邊的年輕人放下手機,“我們是國內排名前三的公會,背後有資本支援。加入我們,資源、裝備、攻略,要什麽有什麽。”
“我知道。”我說。
“那你還猶豫什麽?”
我喝了口咖啡。
苦。
“我習慣一個人玩。”
“一個人?”王明遠笑了,“《靈境紀元》不是單機遊戲。後期副本、團隊戰、公會戰,一個人能做什麽?”
他說的沒錯。
但我知道王朝是什麽貨色。
前世,王朝在遊戲中期投靠了境外勢力,成了第一批叛徒。
他們的會長,那個中國裔美國人,在現實遊戲化後,帶著公會核心成員逃到國外,留下普通成員當炮灰。
“我考慮考慮。”我又說了一遍。
王明遠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拿出一個平板電腦,推到我麵前。
螢幕上是一段視訊。
拍攝角度很隱蔽,但能清楚看到——是我和蘇沐雨在遊戲裏組隊刷怪的畫麵。
“這個女孩叫蘇沐雨,是你同學吧?”王明遠說,“她好像也在玩《靈境紀元》。”
我的手指收緊。
“你們跟蹤我?”
“隻是必要的調查。”王明遠語氣平靜,“畢竟我們要招的是核心成員,背景調查是必須的。”
他頓了頓。
苦笑。
“聽說她家裏條件不太好?母親生病,父親下崗。”
我盯著他。
“你想說什麽?”
苦笑。
“加入王朝,我們可以給她安排一個文職工作。”王明遠說,“月薪八千,工作輕鬆,還能照顧家裏。”
“如果我不加入呢?”
“那我們就隻能找別人了。”他微笑,“不過遊戲裏競爭激烈,一個女孩子,沒有公會庇護,很容易被欺負的。”
威脅。
**裸的威脅。
我突然笑了。
“王副會長。”我說,“你知道我為什麽能觸發那麽多隱藏任務嗎?”
良久。
他挑眉。
良久。
“為什麽?”
“因為我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東西。”我身體前傾,壓低聲音,“比如,王朝公會的真實背景。”
王明遠的笑容僵住了。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美國‘創世紀’資本,控股比例37.8%。”我慢慢說,“公會會長李威廉,中文名李偉,1990年生於洛杉磯,斯坦福大學計算機係畢業。2018年回國,表麵上是海歸創業,實際上是——”
“夠了。”王明遠打斷我。
無奈。
他的臉色變了。
旁邊的年輕人也坐直了身體。
“你怎麽知道這些?”王明遠的聲音很冷。
良久。
“我知道的比這多。”我說,“比如你們在遊戲裏囤積‘靈魂結晶’的計劃,比如你們和聖光公會的秘密合作,比如——”
“閉嘴。”
王明遠站了起來。
他盯著我,眼神像刀子。
咖啡廳裏其他客人看過來。
“坐下。”我說,“你想讓所有人都知道?”
他慢慢坐下。
手指在桌麵上敲擊,節奏很亂。
“你想要什麽?”他問。
“第一,別碰蘇沐雨。”我說,“第二,別再來找我。第三——”
我停頓了一下。
“告訴我聖光找你們合作的具體內容。”
突然。
王明遠沉默了很久。
空調的異響還在繼續。
下午3點17分28秒。
他終於開口。
“聖光想聯合幾個大公會,壟斷‘暗影峽穀’的刷怪點。”他說,“那裏會重新整理一種特殊材料,‘虛空碎片’,是製作高階裝備的必需品。”
突然。
沉默。
“時間?”
沉默。
“三天後,遊戲時間晚上8點。”
“參與的公會?”
“王朝、聖光、龍騰、血色十字。”
我記下了。
“還有嗎?”
“聖光在現實中也有動作。”王明遠壓低聲音,“他們在接觸一些特殊人才,比如——能提前預知遊戲內容的人。”
無奈。
良久。
他看著我。
“就像你。”
我笑了。
“我不是預知,我隻是會玩遊戲。”
“隨你怎麽說。”王明遠站起來,“我們的談話到此為止。你剛才說的條件,我答應。但如果你把今天的事說出去——”
“我知道後果。”我說。
他看了我一眼,轉身離開。
年輕人跟在他後麵。
走到門口時,王明遠回頭。
“林夜。”他說,“你是個聰明人。但聰明人往往死得早。”
“謝謝提醒。”我說。
門關上了。
無奈。
我坐在原地,把剩下的咖啡喝完。
苦味在嘴裏蔓延。
我突然想到——
前世,聖光確實壟斷了暗影峽穀。
他們用‘虛空碎片’製作了一批高階裝備,在遊戲初期建立了巨大優勢。
但這一世,不會了。
我拿出手機,給秦將軍發了條加密資訊。
【三天後,遊戲時間晚8點,暗影峽穀,四大公會聯合行動,目標壟斷虛空碎片。建議提前佈局。】
傳送。
然後我又給葉曉發了條訊息。
突然。
【幫我查一下王朝公會的資金流向,重點看境外轉賬。】
葉曉很快回複:【收到。不過你怎麽突然對這個感興趣?】
突然。
【他們剛才威脅我。】
【威脅?需要幫忙嗎?】
【暫時不用。】
我放下手機。
咖啡廳的玻璃窗外,行人來來往往。
一個穿著校服的中學生跑過去,書包在背後晃蕩。
我突然有點羨慕。
安靜。
無奈。
羨慕那種什麽都不知道的單純。
但羨慕歸羨慕,該做的事還得做。
安靜。
愕然。
我站起來,準備離開。
服務員走過來。
“先生,您的賬單。”
我愣了一下。
“剛才那兩位沒付?”
“他們說您付。”
我笑了。
良久。
真夠小氣的。
付了錢,走出咖啡廳。
下午4點03分。
陽光有點刺眼。
無奈。
我沿著街道慢慢走。
腦子裏在複盤剛才的對話。
王明遠透露的資訊很有價值。
聖光在現實中接觸‘預知者’——這說明他們已經意識到《靈境紀元》不簡單。
或者說,他們背後的人意識到了。
前世,聖光是第一批投靠高維文明的叛徒。
他們獲得的力量和資源,遠超其他玩家。
歎息。
但代價是——成為高維文明的代理人,幫助它們‘篩選’人類。
愕然。
篩選。
苦笑。
這個詞聽起來溫和,實際上是屠殺。
不符合標準的人,會被清除。
符合標準的人,會成為奴隸。
隻有極少數人能保持自由。
安靜。
我就是那極少數之一。
代價是死了無數次。
沉默。
走到十字路口,紅燈。
等待的89秒像是永恒。
苦笑。
安靜。
我靠在路燈杆上,突然覺得累。
不是身體累,是心累。
苦笑。
歎息。
明明重生了,明明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麽,卻還是要一步一步走。
還是要麵對這些破事。
綠燈亮了。
我過馬路。
走到一半,手機響了。
是蘇沐雨。
“林夜,你在哪?”她的聲音有點急。
“外麵,怎麽了?”
“剛纔有兩個陌生人來宿舍找我。”她說,“說是遊戲公會的,想邀請我加入。”
我停下腳步。
“你答應了?”
“沒有。我說要考慮。”她頓了頓,“但他們說可以給我媽媽安排工作,還可以預付三個月工資。”
“別答應。”我說,“他們是王朝的人。”
沉默。
“王朝?那個大公會?”
“對。”
“他們為什麽找我?”
“因為我。”我說,“他們想用你來威脅我。”
無奈。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那你——”
“我拒絕了。”我說,“他們也答應不再找你。但如果他們再聯係你,立刻告訴我。”
“好。”
她又沉默了一會兒。
“林夜。”
“嗯?”
“你是不是惹上麻煩了?”
愕然。
“算是吧。”
“需要我幫忙嗎?”
我笑了。
“你幫不上。”
“我可以試試。”她說,“比如——在遊戲裏給你加血?”
這個笑話不好笑,但我還是笑了。
“謝謝。”我說,“不過真的不用。我能處理。”
“那你自己小心。”
苦笑。
突然。
歎息。
“知道。”
結束通話電話。
我繼續往前走。
脖子有點僵硬,大概是剛才坐姿不對。
扭了扭,發出哢噠聲。
回到宿舍時,已經是下午5點27分。
李浩在打遊戲,王強在看電影。
“回來了?”李浩頭也不回,“約會怎麽樣?”
“不是約會。”我說。
“那是什麽?”
“麵試。”
沉默。
安靜。
歎息。
“麵試?你找工作了?”
“算是吧。”
我爬上床,躺下。
天花板上有道裂縫,從左邊延伸到右邊。
好像是去年出現的,也可能是前年。
記不清了。
閉上眼睛。
腦子裏又開始想事情。
苦笑。
暗影峽穀。
虛空碎片。
聖光。
王朝。
還有那個神秘女子——她到底是誰?為什麽幫我?
突然,手機震動。
秦將軍回複了。
【資訊收到。已安排人手。另外,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什麽事?】
【遊戲裏出現了一個特殊NPC,自稱‘先知’。他在發布一係列任務,獎勵很奇怪,不是裝備也不是經驗,而是‘記憶碎片’。】
無奈。
無奈。
記憶碎片?
我坐起來。
【具體位置?】
【新月城,中央廣場,每天下午3點到5點出現。我們已經派了三批人去接觸,但都失敗了。任務難度太高。】
【任務內容?】
【每次都不一樣。但都有一個共同點——需要玩家展示‘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知識或技能’。】
我的心跳加快了。
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知識或技能。
這聽起來像是——
專門為重生者設計的任務。
【我去試試。】我回複。
【小心。這個NPC很詭異,他會讀取玩家的記憶。我們有個特工在任務過程中,突然說出了自己童年的秘密,他自己都不記得的秘密。】
讀取記憶。
先知。
我深吸一口氣。
【我知道了。】
愕然。
放下手機。
窗外天色漸暗。
宿舍裏的日光燈亮了,發出熟悉的嗡嗡聲。
我突然有點不確定。
不確定該不該去接觸那個‘先知’。
萬一他真的能讀取記憶,發現我是重生者怎麽辦?
但——
如果我不去,可能會錯過重要的線索。
前世,我沒有聽說過這個NPC。
沉默。
要麽是他隱藏得太深,要麽是他在某個時間點消失了。
不管是哪種,都值得去看看。
我決定去。
晚上7點,我戴上遊戲頭盔。
登入。
出現在新月城的複活點。
歎息。
周圍玩家很多,吵吵嚷嚷。
我開啟地圖,找到中央廣場的位置。
走過去。
廣場中央有個噴泉,水聲嘩嘩。
噴泉旁邊,圍著一群人。
我擠進去。
突然。
看到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老者,坐在石凳上。
他麵前擺著一張木桌,桌上放著一個水晶球。
水晶球裏,有光影在流動。
安靜。
“下一個。”老者說,聲音沙啞。
一個年輕玩家走上前。
“我想接任務。”
老者抬頭看他。
眼睛是渾濁的白色。
突然。
“把手放在水晶球上。”他說。
玩家照做。
水晶球裏的光影開始劇烈波動。
幾秒後,老者搖頭。
“你不合格。”
“為什麽?”玩家急了,“我等級不低啊!”
“與等級無關。”老者說,“與‘本質’有關。”
“什麽本質?”
沉默。
“下一個。”老者不再理他。
良久。
玩家悻悻離開。
良久。
又試了幾個,都失敗了。
輪到我了。
沉默。
我走上前。
老者抬頭看我。
安靜。
他的眼睛雖然渾濁,但我覺得他在‘看’我。
愕然。
不是用眼睛,是用別的什麽。
“把手放上來。”他說。
歎息。
我伸出手,放在水晶球上。
冰涼。
苦笑。
突然。
然後——
沉默。
突然。
水晶球炸開了。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炸開,是裏麵的光影突然爆散,化作無數碎片。
碎片在空中旋轉,重組。
形成一幅畫麵。
畫麵裏——
是我。
前世的我。
突然。
站在廢墟上,渾身是血,手裏握著破碎的匕首。
麵前是十大深淵魔君。
突然。
身後是千萬民眾。
我在笑。
嘴裏在說什麽。
歎息。
但我聽不見聲音。
畫麵持續了三秒,然後消失。
愕然。
水晶球恢複原狀。
老者盯著我。
他的表情變了。
從冷漠,變成了——震驚?
“你……”他開口,聲音在顫抖,“你從哪裏來?”
“新月城。”我說。
“不。”他搖頭,“我問的是,你從哪個‘時間’來?”
突然。
我的心髒停跳了一拍。
無奈。
他知道。
他真的知道。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我說。
老者笑了。
笑容很苦澀。
“不用隱瞞。”他說,“我能看到‘痕跡’。時間的痕跡,死亡的痕跡,重來的痕跡。”
他站起來。
周圍玩家都看過來。
“跟我來。”他說,“這裏不方便說話。”
他轉身走向廣場角落的小巷。
我猶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巷子很窄,兩邊是高牆。
苦笑。
苦笑。
走到盡頭,是一扇木門。
苦笑。
老者推開門。
裏麵是個小房間,隻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牆上掛著一幅畫,畫的是星空。
但星空是破碎的。
“坐。”老者說。
突然。
我坐下。
他坐在我對麵。
“我叫莫裏斯。”他說,“或者說,我曾經叫莫裏斯。現在,我隻是一個‘記錄者’。”
“記錄什麽?”
“記錄影你這樣的人。”他看著我的眼睛,“從未來回來的人。”
愕然。
房間裏很安靜。
苦笑。
我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有多少?”我問。
“不多。”莫裏斯說,“三年裏,我隻遇到了七個。你是第八個。”
歎息。
“他們都怎麽樣了?”
“死了。”莫裏斯說,“六個死了,一個瘋了。”
無奈。
良久。
“為什麽?”
“因為他們試圖改變太多。”莫裏斯說,“時間有它的‘韌性’。你改變一點,它會反彈一點。你改變太多,它會——折斷。”
“折斷會怎樣?”
“你會消失。”莫裏斯說,“不是死亡,是消失。從所有人的記憶裏消失,從曆史裏消失,就像你從未存在過。”
我後背發涼。
突然。
“那我該怎麽做?”
“小心。”莫裏斯說,“非常小心。改變必須‘合理’,必須符合‘因果’。你不能憑空變出不存在的東西,不能提前知道不該知道的事。”
“但我已經做了。”我說。
“我知道。”莫裏斯歎氣,“所以我才會見你。你的‘痕跡’太明顯了,就像黑夜裏的燈塔。遲早會被人發現。”
“誰會發現?”
突然。
“‘它們’。”莫裏斯說,“高維文明。它們在觀察,在記錄,在篩選。像你這樣的‘異常’,是它們重點監控的物件。”
我沉默了。
“那我該怎麽辦?”
歎息。
“隱藏。”莫裏斯說,“更深地隱藏。不要暴露你的知識,不要展示你的能力。至少在前期不要。”
“已經晚了。”我說,“我已經拿到了隱藏職業,觸發了隱藏任務。”
歎息。
“那就扮演。”莫裏斯說,“扮演一個‘幸運的萌新’。讓所有人都覺得,你隻是運氣好,不是知道得多。”
我笑了。
“我正在這麽做。”
“很好。”莫裏斯點頭,“但還不夠。你需要一個‘掩護’。”
“什麽掩護?”
“一個合理的解釋。”莫裏斯說,“解釋你為什麽能提前知道一些事。”
他想了想。
“比如——你有一個‘導師’。”
“導師?”
“一個神秘的,強大的,來無影去無蹤的NPC。”莫裏斯說,“你可以把一些‘預知’歸功於他。這樣,別人調查你的時候,會去調查那個不存在的導師,而不是你。”
這個主意不錯。
愕然。
“但怎麽讓人相信?”
“我會幫你。”莫裏斯說,“作為‘先知’,我可以偶爾‘預言’一些事。而這些事,你可以提前知道。”
“為什麽幫我?”我問。
莫裏斯沉默了很久。
“因為我也曾像你一樣。”他低聲說,“從未來回來,試圖改變什麽。但我失敗了。現在,我隻想幫助那些還沒失敗的人。”
他站起來,走到牆邊,撫摸著那幅破碎星空的畫。
“時間不多了。”他說,“三年後,遊戲關服,現實遊戲化。到時候,所有隱藏都會失效。你必須在那之前,變得足夠強。”
愕然。
“多強?”
“強到能對抗‘它們’。”莫裏斯轉身看我,“強到能保護你想保護的人。”
他走回桌邊,從懷裏掏出一塊碎片。
透明的,像玻璃,但裏麵有光在流動。
“這是‘時間碎片’。”他說,“我的最後一個。給你。”
我接過。
碎片入手溫熱。
【獲得特殊物品:時間碎片(唯一)】
【效果:使用後,可短暫(3秒)回到5秒前的位置和狀態。冷卻時間24小時。】
“保命用的。”莫裏斯說,“隻能用一次。謹慎使用。”
“謝謝。”我說。
“不用謝。”莫裏斯坐下,閉上眼睛,“你可以走了。記住我說的話:隱藏,扮演,變強。”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
歎息。
回頭看他。
他坐在那裏,像一尊雕像。
“莫裏斯。”我說,“那七個重生者,他們改變了什麽?”
莫裏斯睜開眼睛。
眼神很悲傷。
“他們救了一些人。”他說,“但也害死了另一些人。時間就是這樣,你救一個,可能就得死一個。沒有完美的結局。”
“那我——”
“做你能做的。”莫裏斯打斷我,“然後接受結果。”
無奈。
我點點頭,推門離開。
巷子裏很暗。
走到廣場時,天已經黑了。
遊戲裏的夜空,星星很亮。
沉默。
但我看著那些星星,突然覺得——
它們也在看著我們。
看著這個被選中的星球。
看著這些被試驗的人類。
我握緊手裏的時間碎片。
溫熱的觸感,讓我稍微安心了一點。
至少,我不是一個人。
至少,還有人在幫我。
雖然前路艱難,但——
總得走下去。
我開啟好友列表,給蘇沐雨發了條訊息。
冰箱發出輕微的嗡嗡聲,這是它工作時的常態。
【明天一起刷副本?】
她很快回複:【好。幾點?】
【早上9點。】
【嗯。】
頓了頓,她又發來一條:【你沒事吧?】
【沒事。】我說,【就是有點累。】
【那早點休息。】
【你也是。】
關掉聊天視窗。
我站在廣場中央,看著來來往往的玩家。
他們笑著,鬧著,討論著裝備和等級。
完全不知道三年後會發生什麽。
有時候,無知也是一種幸福。
但我不行。
我知道。
所以我得扛著。
扛著這些秘密,扛著這些責任,扛著這些——
該死的未來。
我深吸一口氣,下線。
摘下頭盔時,已經是晚上11點36分。
宿舍裏很安靜。
李浩和王強都睡了。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那道裂縫還在。
我突然有點懷疑——
這一切,真的是重生嗎?
還是隻是一個漫長的夢?
一個瀕死之人最後的幻想?
我不知道。
我的記憶可能不太準確。
但手裏的時間碎片是真實的。
莫裏斯的話是真實的。
蘇沐雨的擁抱是真實的。
這就夠了。
我閉上眼睛。
睡著了。
今天,淩晨一點多,雲層厚得能當被子蓋。我盯著螢幕裏王明遠那張逐漸僵硬的臉,突然覺得他像極了窗外那盞接觸不良的路燈——明明想閃瞎別人,結果自己先憋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