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休戰談判,各懷心思
聯合體特使的抵達,無聲無息,卻又帶著一種難以忽視的分量。他沒有選擇大張旗鼓地進入方舟,而是在約定的時間,隻帶著兩名沉默的護衛,騎馬來到了距離雙方營地中間點的一處相對完好的廢棄驛站。這裏在“潮湧”衝擊中也受損嚴重,但主體結構尚存,勉強能遮風擋雨,也足夠空曠,避免埋伏。
林澈這邊,也隻帶了吳遠和阿健(他堅持要來,傷勢未愈,但眼神銳利)。老周帶著一支小隊在外圍警戒,保持著剋製但毫不鬆懈的距離。
特使是個頭髮花白、麵容清瘦的老者,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深灰色舊式製服,沒有多餘的裝飾,隻有領口處一個不起眼的、褪色的齒輪火焰小徽記。他眼神平和,但深處閃爍著一種閱盡世事的睿智和疲憊。他自稱“文淵”,沒有更多的頭銜。
驛站殘破的大堂裡,雙方相對而坐,中間隻隔著一張佈滿灰塵和裂痕的木桌。空氣裡是未散的塵土和淡淡的焦糊味,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烏鴉的啼叫,更添幾分荒涼。
“林首領,吳先生,阿健隊長,”文淵特使率先開口,聲音平緩,略帶沙啞,用的是字正腔圓的舊時代通用語,“此次會麵,實非易事。老夫代表‘新家園聯合體’長老會,首先,對貴方在此次天災中,對我方傷員的援手,表示謝意。”他微微欠身,禮節周全,但姿態不卑不亢。
“天災無情,力所能及而已。”林澈還禮,語氣同樣平靜,“文淵先生遠來辛苦。不知貴方提議‘休戰’、‘共對災厄’,具體是何章程?”
開門見山,沒有多餘的寒暄。雙方都清楚,所謂的“謝意”隻是鋪墊,真正的較量在桌麵之下。
“章程不敢當,隻是一些粗淺的想法。”文淵特使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目光緩緩掃過林澈三人,“此次‘潮湧’,威力駭人,遠超我等此前經歷的任何‘地火酸雨’之災。貴方竟能提前預警,並在此等衝擊下,儲存相當元氣,甚至有餘力外援,著實令人……印象深刻。馮巡察使之前的諸多判斷,看來是有失偏頗了。”
他先捧了一句,但也點明瞭方舟的“異常”和馮鐸的“錯誤”,既示好,也隱隱撇清關係。
“運氣而已,加上一點粗淺的研究。”林澈滴水不漏,“不知貴方南方的‘腐化之瘟’,與此次‘潮湧’引發的疫情,是否真有關聯?我們找到的抑製劑,對‘藍斑病’有些效果,若病症同源,或可分享一二。”
丟擲誘餌,試探對方對“同源”的認知深度。
文淵特使眼中精光一閃,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林首領坦誠。實不相瞞,我方南境災變,確與一處被稱為‘熔爐’的龐大古代地下遺跡失控有關。其噴湧的‘地火’與‘酸雨’,與貴方遭遇的‘潮湧’,表現雖有差異,但核心皆是狂暴的能量泄漏與伴生的……汙穢之物。‘腐化之瘟’,便是‘汙穢’之一。貴方抑製劑有效,足見同源。此等發現,對雙方皆是幸事。”
他承認了同源!而且提到了“古代遺跡失控”!這與艾倫博士的“網路節點”理論完全吻合!
“古代遺跡……”吳遠適時介麵,語氣帶著探究,“貴方似乎對這些遺跡頗為瞭解?甚至……一直在尋找控製或利用它們的方法?”
文淵特使看了吳遠一眼,沒有否認:“我聯合體大長老,畢生致力於追尋舊世文明遺澤,尤其是一種據說能‘平息地火、凈化土地’的‘鑰匙’。他認為,‘熔爐’的失控,是因為失去了‘鑰匙’的控製。找到‘鑰匙’,不僅能解決南方之患,或許還能讓大地重歸安寧。為此,我聯合體付出了巨大代價,不斷遷徙,不斷探索。”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和……無奈?
“鑰匙?”林澈心中一震,但臉上不動聲色,“我們探索‘深藍之心’——就是我們腳下這個失控的遺跡——時,也發現了一些關於‘金鑰’的記載,似乎需要多重驗證才能關閉核心。不過,資訊殘缺,不知與貴方所尋,是否同一事物。”
他丟擲了“深藍之心”的部分資訊,也點明瞭“多重金鑰”,既是試探,也是展示己方並非一無所知,增加談判籌碼。
文淵特使身體微微前傾,顯然對這個資訊極為關註:“‘深藍之心’?多重金鑰?林首領可否詳述?”
“我們隻知,似乎需要三把不同的‘鑰匙’同時就位,才能安全關閉或控製核心,否則可能引發更大災難。其中一把,可能在遺跡深處;另一把,據殘存記錄,在名為‘晨曦市’的舊時代區域總部;第三把,下落不明。”林澈半真半假地說道,隱去了他們已有金屬片(可能是一級金鑰碎片)和艾倫博士關於“總金鑰”與“方舟理事會”的資訊。
“晨曦市……”文淵特使低聲重複,眼神閃爍,“那是一個傳說中的地方,據說儲存著舊時代最完整的技術和知識。我聯合體也曾試圖探尋,但路途遙遠,險阻重重,且似乎……有別的勢力也在關注那裏。”
別的勢力?“公司”?還是“逆焰齒輪”?林澈心中念頭飛轉。
“看來,我們雙方掌握的資訊,可以互補。”吳遠接過話頭,“我們有關於‘深藍之心’和‘金鑰’的部分線索,貴方有關於‘熔爐’和南方災變的直接經驗。而‘晨曦市’,似乎是共同的目標之一。在當前天災頻仍、疫病未絕的形勢下,繼續對抗,確實隻會兩敗俱傷,讓真正的災難——那些失控的遺跡和潛在的未知威脅——得利。”
“吳先生所言極是。”文淵特使點頭,“老夫此來,便是奉長老會之命,提議雙方暫時擱置領土與歸屬爭議,締結臨時休戰協議。在此協議下,雙方互不侵犯,保持現有控製區。並建立有限的資訊交流渠道,就應對‘遺跡失控’、‘衍生疫病’等共同威脅,交換必要情報。若有可能,甚至可以在探索‘晨曦市’或尋找‘鑰匙’方麵,進行某些……有限度的合作。”
臨時休戰,情報共享,有限合作。這幾乎是當前局勢下,對雙方都最有利的選擇。方舟需要時間恢復元氣,消化技術,應對“藍斑病”餘波和“深藍之心”的潛在威脅。聯合體需要舔舐傷口,處理內部矛盾,重新評估北進策略。
“原則上,我方同意。”林澈沉吟片刻,緩緩道,“但有幾個前提:一,休戰期間,貴方大軍需後撤至五十裡外,並解除對我方據點的直接包圍態勢。二,資訊共享需對等,我方提供關於‘藍斑病’抑製劑和‘潮湧’的部分觀測資料,貴方需提供關於‘熔爐’特徵、‘腐化之瘟’應對經驗,以及所知的關於‘晨曦市’和其他類似遺跡的一切資訊。三,任何涉及雙方控製區或核心利益的聯合行動,需事先協商,我方保有最終決定權。”
條件不算苛刻,但明確了方舟的主體性和底線。
文淵特使認真地聽著,沒有立刻回答,顯然在權衡。片刻後,他緩緩點頭:“林首領的條件,合情合理。關於後撤和解除包圍,老夫可以做主答應。資訊共享的對等原則,亦無問題。至於聯合行動……茲事體大,需稟明長老會。但老夫可以承諾,在未獲貴方同意前,我方絕不會在貴方控製區內採取任何軍事行動。”
初步的框架,就這樣在佈滿裂痕的木桌上,艱難地達成了。雙方都清楚,這紙協議脆弱不堪,建立在共同的外部威脅和現實的困境之上,一旦任何一方覺得時機成熟,或者出現新的變數,協議隨時可能變成廢紙。
會談接近尾聲,氣氛稍微緩和。就在林澈準備起身告辭時,文淵特使忽然低聲開口,聲音隻有桌邊幾人能聽清:
“林首領,老夫私下多說一句。大長老對‘鑰匙’的執念,已近偏執。為尋此物,他不惜代價,甚至……有些手段,已非正道。聯合體內部,並非鐵板一塊。跋涉千裡,死傷枕藉,許多兒郎……其實早已厭倦了這無休止的遷徙和尋找,隻渴望一片能安穩度日、無需擔心明日是否還有‘地火’襲來的土地。言盡於此,望林首領……心中有數。”
說完,他不等林澈回應,便站起身,微微頷首,帶著護衛轉身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驛站外的殘垣斷壁之後。
林澈站在原地,咀嚼著文淵特使最後那番話。
大長老的偏執,聯合體的內部分裂,底層對安寧的渴望……這些資訊,或許比正式的協議,更有價值。
休戰,隻是暫停了明麵上的刀兵。而水麵之下的暗流,人心的爭奪,技術的競賽,以及對那隱藏在歷史塵埃和失控遺跡中的、真正秘密的追尋,才剛剛開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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