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溯源療方,希望微光
陳岩帶來的關於“腐化之瘟”的訊息,像一道閃電,劈開了“藍斑病”的重重迷霧,卻也照亮了更加深不見底的黑暗。南方的“熔爐”節點,失控更早,泄露更徹底,伴生的生物災難也先一步爆發。這意味著,“藍斑”孢子,或者說這類生物汙染,是“蓋亞觸鬚”網路節點失控後的“標配”產物之一。世界的毒瘡,不止一處。
但資訊也帶來了希望。南方醫師在絕望中摸索出的、用變異苔蘚提取液結合強光暴曬延緩病情的土法子,與李愛國團隊基於“深藍之心”資料推匯出的“有機銀化合物 特定紫外線”思路,不謀而合!這絕非偶然,指向了同一種應對邏輯——利用特定化學物質和光輻射,攻擊孢子這類微生物的特定弱點。
“快!把那種苔蘚的特徵、生長環境、提取方法的描述,立刻交給李工和王娟!同時,在我們庫存的草藥、已知的變異植物裡,尋找一切可能具有類似‘有機銀’成分或強效抑菌、抗輻射特性的植物!快!”林澈的命令帶著孤注一擲的急迫。
時間就是生命。隔離區裡,死亡的數字還在緩慢而冷酷地增加。每一具被石灰覆蓋、匆匆掩埋的屍體,都像一塊巨石,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技術研究院臨時改造的、防護嚴密的“生化實驗室”裡,氣氛凝重到幾乎凝固。通風櫥(用木板和玻璃現搭的)後,李愛國和王娟穿著臃腫的防護服,護目鏡上佈滿水汽,死死盯著工作枱上那些瓶瓶罐罐。一邊是剛剛合成的、氣味刺鼻、色澤可疑的“有機銀化合物”原型;另一邊,則是根據陳岩描述,在方舟附近找到的、幾種具有類似特徵的耐輻射變異苔蘚和蕨類植物的粗提取液,顏色從墨綠到棕黃,同樣散發著古怪的氣味。
幾隻感染了孢子、已經出現明顯藍斑和萎靡癥狀的實驗鼠,被分別放入不同的隔離觀察箱。這是最殘酷,也最直接的活體測試。
“一號箱,對照,無處理。”王娟聲音嘶啞地記錄。
“二號箱,塗抹‘有機銀-1號’原型,配合紫外線A波段照射。”
“三號箱,塗抹南方苔蘚提取液-α,模擬強光照射(用改造的聚光燈)。”
“四號箱,混合配方1:‘有機銀’原型 苔蘚提取液α,配合紫外線……”
“五號箱……”
不同的組合,不同的劑量,不同的照射時間。每一次操作,都伴隨著防護服內粗重的喘息和手指的顫抖。失敗,意味著又一條小生命的逝去,也意味著距離拯救隔離區裏的同胞,又遠了一步。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對照組的實驗鼠最先在痛苦抽搐中死去,體表藍斑擴散。其他組的情況,也大多不樂觀。單純的“有機銀”原型似乎有些效果,塗抹處的藍斑擴散稍緩,但實驗鼠整體狀態依舊惡化。單純的苔蘚提取液效果更弱。混合配方……要麼無效,要麼因比例不當,似乎產生了未知的毒性反應,加速了死亡。
絕望,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漫上心頭。
“再來!調整比例!嘗試其他植物提取液!一定有辦法!”李愛國眼睛赤紅,像一頭困獸,在狹窄的實驗室裡低吼。他不能接受失敗,隔離區裡,有他的助手,有曾經並肩探索“深藍之心”的戰友。
新一輪的篩選和實驗再次開始。實驗室的燈火徹夜不熄,防護服內的汗水濕了又乾,幹了又濕。疲憊和沮喪幾乎要將人壓垮。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一名負責照料實驗動物和處理廢棄物的年輕女醫護,小楊,在更換一個觀察箱的墊料時,防護手套被箱內一隻瀕死實驗鼠爪子上的尖銳木刺意外劃破了一個小口。她當時並未在意,隻是按照規程快速消毒、更換手套。但兩天後,在她的手腕內側,出現了一個米粒大小、顏色暗沉的藍點。
感染了。在防護最嚴密的核心實驗區,一名醫護人員,感染了。
訊息傳來,整個實驗室,不,整個方舟高層,都如遭雷擊。小楊是王娟從“大撤退”時期就帶著的學徒,聰明勤奮,性格活潑,是醫療隊的希望之星。她被立即送入了最嚴格的單人隔離間。
恐懼,這次真切地降臨到了“拯救者”自己頭上。
小楊在隔離間裏,反而異常平靜。她拒絕了王娟給她使用最後的、未經充分驗證的試驗性藥物的提議(數量有限,風險未知),隻是隔著玻璃,用已經有些嘶啞的聲音說:“老師,林隊,用我試吧。我知道哪些配方看起來‘有點希望’。反正……我也沒別的選擇了。如果能試出來,至少……能救其他人。”
自願成為實驗體。用自己最後的生命,為後來者蹚一條可能的路。
王娟哭成了淚人。林澈隔著玻璃,看著裏麵那個臉色蒼白、眼神卻異常明亮的年輕姑娘,喉頭哽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無法下達這樣的命令,這太殘忍。
“林隊,讓我進去。我來操作,用……用四號箱的改良混合配方,劑量減半,配合延長紫外線照射時間。那個配方在動物實驗裡,副作用最小,延緩效果相對最好。”李愛國站了出來,聲音乾澀,但眼神堅定,“我們不能辜負她。”
在徵得小楊本人再次明確同意,並經過最嚴格的風險告知(儘管已知風險微乎其微)後,李愛國穿著最高階別的防護,帶著最新的、根據失敗教訓調整過的“抑製劑-4號改良型”(結合了“有機銀”化合物、南方苔蘚提取液、以及方舟本地一種具有抗輻射特性的草藥成分),以及那盞改造過的紫外線燈,進入了小楊的隔離間。
治療過程漫長而煎熬。小楊忍受著藥物刺激麵板和紫外線照射的不適,高燒反覆,時睡時醒。王娟和李愛國在外麵,寸步不離,盯著每一個細微的變化。
第一天,藍斑似乎停止了擴散。
第二天,藍斑的顏色,從深暗的藍黑,似乎變淡了一點點。
第三天,小楊的高燒,第一次出現了短暫、輕微的回落!雖然很快又升上去,但這微不足道的波動,卻讓所有知情者心跳幾乎停止!
有效!真的有效!雖然無法根治,但確實抑製了孢子的活性,延緩甚至部分逆轉了病程!
“加大劑量!調整光照週期!快!”李愛國嘶啞地吼道,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接下來的幾天,是奇蹟發生的日子。小楊手腕上的藍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消退,顏色越來越淡,最終隻留下淡淡的色素沉澱。高熱退去,神誌恢復清醒。雖然身體極度虛弱,需要長時間調養,而且體內是否還有孢子殘留未知,但至少,她從死亡線上,被硬生生拽了回來!
她活下來了!在“藍斑病”麵前,第一個被成功抑製、癥狀顯著緩解的病例,誕生了!
訊息被嚴格控製在高層和核心醫療團隊內,但希望的光芒,已經如同穿透厚重烏雲的晨曦,無可阻擋地照亮了每個人的心。
“立刻!按照‘抑製劑-4號改良型’配方,集中所有原料,大規模製備簡化版!優先供應隔離區重症患者和一線醫護人員!紫外線燈改造,全部照此方案進行!快!!”林澈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不容置疑的力量。
整個方舟的資源,再次被調動起來,這一次,是為了製造“生命之葯”。簡陋的“製藥作坊”在技術研究院旁邊緊急建立,日夜不停地熬煮、萃取、混合。雖然工藝粗糙,產量有限,但第一批墨綠色、散發著混合草藥和金屬氣味的“抑製劑藥膏”,連同幾十盞改造的紫外線燈,被火速送進了隔離區。
塗抹,照射。等待。祈禱。
死亡數字的增長,終於放緩了。一些重症患者的病情停止了惡化,少數癥狀較輕的,藍斑開始消退。雖然依舊有人沒能挺過來,但希望,真真切切地降臨了。隔離區內的絕望和狂躁,被一種新的、小心翼翼的期盼所取代。
那名自願試藥、並因此為所有人找到生路的女醫護小楊,被林澈親自授予方舟最高榮譽勳章。她的名字,被鄭重地刻在了正在修建的、紀念所有犧牲者的紀念碑上。她的事蹟,在控製範圍內被傳頌,成為了黑暗中一盞溫暖而勇敢的燈。
就在方舟上下剛剛為疫情得到控製而稍稍喘息,開始處理堆積如山的其他災後事宜時,吳遠帶來了聯合體方麵的最新動態。
“林隊,聯合體營地那邊,來了個‘大人物’。”吳遠語氣有些異樣,“據陳岩秘密傳信,是他們大長老直接派來的特使,地位很高。特使目睹了營地的慘狀和我們提供的有限醫療幫助(我們分享了一點簡易防護和消毒知識),態度……似乎有所軟化。他通過陳岩,私下向我們傳達了初步意向:願意暫時擱置敵對,提議雙方‘暫時休戰’,共同應對‘潮湧’餘波和可能出現的……其他災厄。他們希望,能就‘災後生存’和‘應對未知威脅’,進行更深入的……溝通。”
擱置敵對?暫時休戰?共同應對?
這轉變來得突然,卻也並非完全意外。天災和疫情的鐵拳,砸碎了聯合體武力吞併的妄想,也讓他們看清了現實的殘酷。而方舟展現出的韌性、技術潛力(相位穩定器、抑製劑)以及那出乎意料的“人道”姿態,或許讓他們意識到,眼前這個硬骨頭,或許……也能成為在末世中相互依偎取暖的……刺蝟?
是緩兵之計?還是真的被現實打醒了?
林澈走到窗邊,望著南方那片依舊駐紮著大軍、但已失去鋒芒的營地,又看了看北方天空尚未完全散盡的、代表著“潮湧”餘波的暗沉雲靄。
戰鬥,似乎從血肉橫飛的戰場,轉移到了更加複雜、更加考驗智慧和意誌的談判桌與人心爭奪戰上。
而真正的風暴眼——“深藍之心”的能量核心室,艾倫博士提到的“泄壓通道”,南方那個更龐大的“熔爐”節點,神秘的“方舟理事會”和“總金鑰”,以及隱藏在暗處的“逆焰齒輪”……這些陰影,依舊在遠方,靜靜蟄伏。
休息,隻是暫時的。下一場風暴,或許已經在醞釀之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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