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餘波未平，內患又生
天空的藍白光汙染，如同褪色的墨水，緩慢地稀釋、消散，最終隻留下一種鉛灰色的、令人壓抑的陰沉。持續了將近一天一夜的瘋狂地震，也漸漸平息，變成了偶爾的、令人心悸的餘顫。但那瀰漫在空氣中的、若有若無的嗡鳴，以及麵板上持續的、細小的針刺感，都提醒著人們，名為“潮湧”的巨獸，隻是暫時打完了最狂暴的噴嚏，它撥出的、帶著死亡氣息的鼻息，依舊籠罩著這片土地。
輻射。看不見摸不著，卻無孔不入，緩慢而堅定地侵蝕著一切的生命力。
方舟據點內，劫後餘生的慶幸並未持續多久，就被另一種更深沉、更持久的痛苦和忙碌所取代。
圍牆的裂縫被臨時堵上，但需要徹底重修。倒塌的房屋需要清理，尋找可能的倖存者（希望渺茫）和還能用的物資。傷員擠滿了臨時擴大的醫療所，呻吟和哭泣聲不絕於耳。王娟帶著所有能動的醫護人員，像陀螺一樣連軸轉，清洗傷口，處理骨折，用有限的抗輻射葯和草藥，對抗著那些已經開始在傷者身上顯現的可怕癥狀——難以遏製的噁心嘔吐、皮下出血點、快速的脫髮、以及麵板上出現的、如同燙傷般的紅斑和潰爛。
損失初步清點出來：直接死於地震、倒塌和能量亂流衝擊的，有三十七人。重傷失去戰鬥或勞動能力的，超過五十人。輕傷者不計其數。儲存的部分糧食在倒塌的倉庫中被汙染或掩埋。一台重要的凈水裝置在EMP中徹底損壞。最要命的是，那幾台用命換來的、在關鍵時刻立下大功的“相位穩定器”原型機，全部徹底報廢，核心部件燒融，無法修復。
代價慘重。但相比於南方聯合體營地那片狼藉和此起彼伏的、因得不到及時救治而漸漸微弱的哀嚎，方舟的秩序和生機，已是廢墟中奇蹟般的綠洲。老周拄著柺杖，指揮著還能行動的士兵和居民，清理街道，加固關鍵設施，眼神兇狠，卻也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林澈的右臂依舊綁著夾板，疼痛陣陣襲來，但他沒時間休息。他穿梭在殘破的據點裏，檢視各處情況，聽取彙報，下達指令。吳遠帶回的關於聯合體內部裂痕和陳岩透露的資訊，讓他稍稍鬆了口氣，但遠未到放鬆的時候。聯合體隻是暫時失去了進攻的獠牙，但並未解除武裝，兩千多張要吃飯的嘴和內部的矛盾，本身就是一種不穩定的威脅。
而且，他心頭那根弦，始終緊繃著。艾倫博士關於“泄壓通道”的瘋狂設想，關於“逆焰齒輪”的警告，關於“潮湧”隻是網路節點之一的可能性……這些資訊像巨石，壓在心頭。眼前的危機隻是度過了一半，更大的陰影，還懸在天邊。
然而，就在他剛剛處理完一批緊急事務，準備去看看李愛國關於“相位穩定器”改進和加密檔案破解的進展時，王娟腳步踉蹌、臉色慘白地衝進了臨時指揮所。
“林隊！出事了！出大事了！”王娟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極度的恐懼，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冷靜。
“慢慢說，哪裏？”林澈心一沉。
“醫療所！還有……技術研究院那邊的隔離倉庫！”王娟語無倫次，“是病！怪病！還有……那些從水下帶回來的罐子！”
她斷斷續續地講述，林澈越聽，臉色越白，心也越沉。
問題出在兩方麵。
第一，是預料之中，但猛烈程度遠超預計的輻射病爆發。那些在“潮湧”衝擊時，因為各種原因（在圍牆值守、參與搶救、防護服破損）暴露在強輻射和能量亂流中時間較長的人員，以及在之前探索“深藍之心”和這次天災中積累了大量輻射傷害的隊員（如小錢、山貓等），病情在衝擊波過去後，出現了急劇惡化！
不止是噁心脫髮和麵板潰爛。有人開始咳血，有人內臟劇痛，有人意識模糊、出現幻覺和攻擊傾向，甚至有人的麵板下，開始出現不規則的、快速增生的硬塊，彷彿有什麼東西要從體內破體而出！醫療所的草藥和僅剩的抗輻射葯，在這些急劇惡化的癥狀麵前，杯水車薪。死亡，開始以更加痛苦和猙獰的方式，降臨在剛剛扛過天災的倖存者頭上。恐慌，在醫療所和傷員中蔓延。
第二，則是一個完全出乎意料、甚至更加致命的噩耗——來自“深藍之心”！
在“潮湧”衝擊最猛烈的時候，技術研究院那間專門用於存放、研究從“深藍之心”帶回的各種生物樣本、組織切片和密封罐的隔離倉庫，也遭受了地震和能量擾動。一個存放著幾塊從“輻射畸變體”身上切割下來的、用特殊溶液浸泡的組織的密封玻璃罐，因為貨架倒塌而摔碎！雖然值班的研究員第一時間按照最高防護流程進行了處理（穿戴防護，噴灑消毒劑，收集碎片），並將泄漏區域緊急隔離，但當時情況混亂，能源中斷，處理並不完美。
王娟不放心，在天災餘波稍緩後，立刻帶人對所有接觸過泄漏物的研究員和那個隔離區域進行了最嚴格的檢查和樣本分析。結果，讓她如墜冰窟！
在破碎的罐子殘留液體和清理出的汙物中，檢測到了一種前所未見的、活性極高的微生物孢子！這種孢子極其微小，難以被常規過濾和消毒手段完全殺滅，而且似乎對輻射有特殊的親和力甚至……利用能力？更可怕的是，初步的動物（用抓到的老鼠）實驗顯示，這種孢子可以通過接觸、甚至可能通過空氣（有待進一步確認）傳播，進入生物體內後，會引發快速而恐怖的病變——組織溶解、器官畸變、神經紊亂，最終導致宿主在極度痛苦中死亡，並且在死亡過程中，宿主體內會增殖出更多孢子！
這是一種未知的、高傳染性、高致死性的病原體！而且，很可能來自“深藍之心”泄露的所謂“原體”！艾倫博士日誌中警告的、泄露的“原體”，竟然以這種形式，被他們自己帶了回來，並且因為天災而發生了泄漏！
“立刻！最高階別隔離！所有接觸過泄漏物的人員，包括王娟你和你的檢測團隊，全部進入單獨隔離區！醫療所裡出現異常癥狀的人員，尤其是那些有快速增生硬塊和神經癥狀的，立刻單獨隔離，與其他傷員分開！技術研究院周邊五十米，劃為禁區，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所有從‘深藍之心’帶回的、未經徹底檢測和消殺的物品，全部封存，遠離生活區！”林澈的聲音因驚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而嘶啞，但他強行保持著鎮定，命令一條條砸下去。
“另外，通知李愛國，讓他立刻放下手頭所有工作，帶上他最可靠的人，穿上我們最好的防護裝備，去研究那種該死的孢子！我要知道它的一切：傳播途徑、潛伏期、致命原理、有沒有任何剋製的方法！不惜一切代價！”
天災的傷痕尚未撫平，來自舊時代實驗室的、更加詭異惡毒的瘟疫，卻又悄然張開了翅膀。而這一次的敵人，無形無質，卻可能比地震和聯合體的刀槍，更加致命。
王娟領命而去，腳步虛浮。林澈疲憊地坐倒在椅子上，右臂的疼痛似乎都麻木了。他望著窗外依舊陰沉的天空，和據點內升起的、焚燒汙染物的黑煙，隻覺得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脊椎骨慢慢爬上來。
李愛國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衝進了臨時指揮所，他剛剛從王娟那裏得知了孢子的事情，臉上毫無血色。
“林隊！孢子！我看了初步資料！”李愛國的聲音都在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混合了震驚和……某種奇異明悟的激動，“它的基因序列……不完整，但我認得一些片段！和我們從‘深藍之心’平板裡解鎖的、那些關於舊時代‘生物適應性強化’和‘極端環境生存’的研究資料裡的某些標記序列……有高度相似性！但更……更混亂，更邪惡！這……這玩意兒，不像是自然變異，更像是……被人為改造、武器化過的東西！它可能……可能真的是某種‘生物兵器’的殘留或衍生物！”
生物兵器？！
艾倫博士提到的、攻擊“深藍之心”的“他們”？“逆焰齒輪”？還是舊時代某個瘋狂計劃的遺產？
內憂外患，天災人禍。而此刻，最致命的威脅，竟然來自他們拚死帶回的、希望之種中，潛藏的一顆……劇毒之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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