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威恩並施，分化瓦解
那麵粗糙的白旗，在瀰漫著輻射塵和死亡氣息的風中，獵獵作響，像一片落入墨池的雪，刺眼，突兀，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心顫的穿透力。
方舟的醫療救援隊，在吳遠的帶領下，踏入了聯合體營地外圍那片狼藉的死亡地帶。每一步，都踩在破碎的營帳、散落的裝備、以及尚未冷卻的屍體上。空氣裡充斥著血腥、焦臭、排泄物的惡臭，以及傷者連綿不絕的痛苦呻吟和瀕死哀嚎。
幾個倖存的、還能站立的聯合體士兵，端著殘缺的矛槍或火銃，手在抖，眼神充滿了警惕、恐懼，以及一種更深層次的茫然——對這場從天而降的災難，對他們自身的處境，對這支打著“救援”旗號的、不久前還是死敵的隊伍。
“放下武器！我們隻是來救人的！看看你們的兄弟！他們需要幫助！”吳遠再次大喊，聲音在空曠的廢墟上傳得很遠。他示意身後的醫療隊員停下，自己高舉雙手，慢慢向前走了幾步，將隨身攜帶的一個裝滿清水和乾淨布條的急救包，輕輕放在地上，然後退後。
這個舉動，成了壓垮聯合體士兵最後一絲抵抗意誌的稻草。一個離得最近的年輕士兵，看著急救包，又看看旁邊一個被倒塌木樑壓住大腿、正微弱呻吟的同伴，手中的長矛“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踉蹌著撲過去，抓起水壺，手忙腳亂地試圖餵給同伴。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生存的本能，以及對同伴的惻隱，壓過了對命令的服從和對敵人的恐懼。越來越多的士兵放下了武器，或者至少不再用武器指著救援隊，轉而撲向身邊倒下的戰友，或者用乞求的目光看向那些穿著奇怪防護服、帶著藥箱的方舟人。
“快！分組！救治重傷員！注意自身防護！”吳遠立刻下令。醫療隊員們迅速分散開來，兩人一組，開始檢查傷員。他們動作麻利，用攜帶的抗輻射草藥粉處理潰爛的傷口，用相對乾淨的繃帶止血包紮，將有限的止痛針劑用在最痛苦的傷員身上。他們還拿出隨身攜帶的、用簡易濾水器處理過的乾淨飲水，分發給乾渴的士兵。
這些看似平常的舉動，在剛剛經歷了滅頂之災、目睹了高層束手無策、甚至自身難保的聯合體士兵眼中，無異於雪中送炭，甚至像是神跡。尤其當看到方舟的醫護人員，熟練地用草藥粉遏製住一個士兵手臂上因輻射迅速潰爛的傷口，並告訴他如何用濕布掩住口鼻減少輻射塵吸入時，感激和信任，如同野火，在絕望的營地裡悄然蔓延。
“謝謝……謝謝你們……”一個被救的士兵抓著醫療隊員的手，淚流滿麵，語無倫次，“長官說你們是惡魔……可你們……”
“天災麵前，沒有惡魔，隻有想要活下去的人。”吳遠適時地出現在旁邊，聲音溫和，但足夠讓周圍幾個士兵聽見，“這‘潮湧’，是地下舊時代失控的機器造的孽，我們也是受害者。我們提前知道一些，做了點準備，這才勉強撐住。我們之前就警告過你們，可……”他恰到好處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下去。
未盡之言，比直接的指責更有力。周圍的士兵們臉色變幻，想起了之前隱約聽到的、被斥為“謊言”的警告，再看看如今營地的慘狀，以及那些在災難中不見蹤影、或者隻顧自己逃命的上官……一股夾雜著憤怒、悔恨和被欺騙感的情緒，在心底滋生。
吳遠像一條滑溜的魚，在傷員和士兵中穿梭。他不再提雙方的敵對，隻談“天災”、“生存”、“防護”。他“無意間”透露，方舟在災難前就一直在研究對抗“潮湧”的方法，雖然艱難，但已有一些眉目（指相位穩定器）。他暗示，繼續這種無意義的對抗，隻會讓雙方都在下一波天災中同歸於盡。合作，哪怕是暫時的，共同尋找活下去的辦法，纔是明智之舉。
這些話，像種子，撒進了乾涸而充滿裂痕的心田。
救援行動持續了幾個小時。方舟帶來的藥品和物資很快耗盡，但他們建立了幾個臨時的、相對乾淨的傷員集中點，教授了簡易的輻射防護和傷口處理知識，甚至分享了一點緊急凈水的方法。離去時，許多聯合體士兵自發聚集起來，默默目送，眼神複雜，但已全無敵意，隻有感激和一絲……愧疚。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樂見其成。在營地中央那頂最大的、尚且完好的指揮營帳裡，氣氛卻如同即將爆炸的火藥桶。
“恥辱！奇恥大辱！”一個滿臉橫肉、左臂纏著滲血繃帶的軍官，正是之前“北進派”的悍將劉猛（在之前內部清洗中倖存，但威望受損），此刻正拍著桌子咆哮，唾沫星子四濺，“讓敵人進入我們的營地！救治我們的傷員！傳播蠱惑人心的言論！馮巡察使，還有你們！你們就眼睜睜看著？！這是通敵！是背叛！”
坐在主位的馮鐸，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本就因之前處理劉猛不力、導致“深藍之心”探索（他認為是方舟搞鬼）和這次天災的巨大損失而威信掃地。此刻，看著帳外那些士兵對方舟救援隊的態度，聽著隱約傳來的、關於“高層罔顧人命”的低聲議論，他心中的怒火和恐懼交織燃燒。
“劉都尉，注意你的言辭！”馮鐸強壓怒火，聲音冰冷，“當務之急是整軍，救治傷員，穩定軍心！外麵那些……不過是敵人的詭計，想動搖我軍心！”
“詭計？人家拿真葯真水來救我們的人，是詭計？我們的人缺醫少葯，等死的時候，你們在幹什麼？！”另一個一直比較沉默、但臉上帶著悲憤的軍官忍不住開口，他是負責後勤的，親眼見到藥品儲備在EMP和地震中損毀大半，醫療官也死傷慘重。
“就是！人家提前警告了天災，我們不信！現在死這麼多人，怪誰？”
“我看人家說的有道理，這鬼天災，根本不是人力能對抗的！再打下去，都得死！”
帳內軍官們爭吵起來，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派。一派以劉猛為首，主張立刻整軍，趁方舟“假仁假義”放鬆警惕，發動決死進攻，挽回顏麵。另一派則以部分中層軍官和後勤官為主，認為當務之急是生存，繼續與明顯對“天災”更有瞭解的方舟為敵是不智之舉，至少應該接觸、談判。
馮鐸焦頭爛額，他既不敢強行壓下劉猛（怕引發兵變），也無法說服那些“動搖”的軍官。聯合體的指揮體係，在天災和方舟的“人道攻勢”雙重打擊下，已經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裂痕。
傍晚，吳遠正準備帶人返回方舟，一個穿著中級軍官製服、麵容憔悴但眼神精明的中年人，藉著檢查傷員的名義，悄悄靠近了他。
“吳先生，”軍官聲音很低，飛快地掃視四周，“多謝你們今日援手。我是第三步兵大隊副隊長，陳岩。”
吳遠心中一動，臉上不動聲色：“陳隊長客氣了，天災無情，力所能及而已。”
陳岩點點頭，壓低聲音：“今日之事，我們都看在眼裏。誰是誰非，心裏有桿秤。馮巡察使和劉都尉他們……唉。不瞞你說，我們大長老對尋找能控製‘地火’的‘鑰匙’，已經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為此處罰甚至處決了不少認為應該先穩固南方、安撫民生的同僚。他手裏，似乎有一些關於其他類似‘深藍之心’那樣的……古代遺跡的線索。這次北進，找土地是明，找‘鑰匙’和遺跡，恐怕纔是暗。”
吳遠心臟猛地一跳！大長老掌握其他類似設施的線索？！這證實了艾倫博士關於網路節點的說法！而且，“鑰匙”果然是聯合體高層的終極目標！
“陳隊長告訴我這些，是……”吳遠試探道。
“我隻想說，”陳岩目光炯炯地看著吳遠，“真正的敵人，或許不是彼此，而是這鬼天災，還有……那些製造了天災、卻躲在暗處的鬼。如果……如果你們真有辦法應對這天災，或者，想找那些‘鑰匙’和遺跡……或許，我們之間，未必不能談談。”
說完，他不等吳遠回應，迅速轉身離開，消失在殘破的營帳陰影中。
吳遠站在原地，望著陳岩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身後那片依舊混亂、但敵意已大為消減的聯合體營地，心中波濤洶湧。
分化瓦解，初見成效。而一條關於“鑰匙”和“其他節點”的、意想不到的線索，也悄然浮出水麵。
天災的浪潮暫時退去，人心的戰場，卻剛剛拉開序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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