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屬是神明的眼睛。
眷屬踏足之地,即是神力覆蓋之所。
隨著蒙在黑佈下的薪藏被抬入城門,梁久的目光也終於穿透了戰爭迷霧,有機會將神識投射進了這座城邦內部。
眼前鋪開的景象,不由地讓梁久震驚,並重新評估了這片神域的價值。
極高的建築密度,規劃過的磚石街道,完整的生產技術和社會文化,以及龐大到令人咋舌的眷屬人口。這種程度的繁衍規模與文明沉澱,在三級神域之中已是獨一檔的存在。
城市中,林立的寺廟占據了城邦最核心的區域。街道上,隨處可見披著規整袈裟的狗頭人僧侶,甚至不乏手持法器、地位更高的狗頭人法師在人群中穿行。
如果這片土地原先的神明未曾隕落,單靠這套嚴密的宗教體係和龐大的凡種基數,這片神域瞬間就能拉起一支足以碾壓同階的超凡者軍團,和完整的後勤服務體係。
梁久的視線隨著薪藏的移動軌跡,向著城邦的腹地延伸。
在越過成片的低矮民居和幾座寺廟後,一座龐大的環形建築出現在視野中。
那是……羅馬鬥獸場?
在一眾佛道寺廟群落中,這座粗獷的環形石砌巨物顯得極其割裂。從渾然一體的承重結構來看,這也並非凡階狗頭人能夠一磚一瓦壘砌出來的工程。
看來是神明直接使用「建築卡」生成的造物。和梁久的【先驅者紀念碑】屬於同一類產物。
將一座充斥著廝殺的角鬥場,立在一個以佛教為主要文化的城市中央作為地標,多麼諷刺。
估計這片神域的原主人,生前也頗喜歡坐在高處,看著底下的眷屬像鬥蛐蛐一樣搏殺取樂。
而神明死後,原住民非但冇有廢棄這裡,反而順理成章地將其包裝成了前頭那個狗頭人嘴裡所謂的「無間地獄」。
上位者的惡趣味,最終沉澱為了下位者的畸形習俗。
梁久對此不作評價,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成神之路,途徑並不重要。
視線越過鬥獸場,梁久試圖繼續向城邦的最核心區域,位於高處的宏偉主寺探查。
但就在他的視線即將跨越內城邊緣的時候,意識中突然傳來一陣明顯的滯澀感。
一股專門針對外來神力的探測機製,在內城的上空悄然運轉。就像是水流觸碰到了一層緻密的濾網,一旦梁久強行用神識滲透,立刻就會觸動來自神力的防禦。
梁久果斷停住了視線的深入。
果然留有防備神明窺探的底層機製。
這座神域雖然失去了主人,但這套防禦機製依然在運轉。大概是依靠城邦內數以百萬計的狗頭人每日產生的龐大信仰之力在充當能源,力大磚飛,竟也能防住了他。
若非有著這種依靠龐大人口基數建立起來的反製手段,這座城池的底細恐怕早就被前麵幾批來此歷練的學生,仗著自身的神力儲備強行查探得一乾二淨了,根本輪不到梁久來撿漏。
但也幸好,探索的時間還算充裕。
薪族的主力部隊想要跨越荒野推進到這裡尚需時日,接下來破局的重心,自然落在了薪藏身上。
心念微動,梁久的身影直接橫跨空間,出現在了角鬥場最高處的看台石座上,安靜地等待著今晚首場賽事的開盤。
下方的黃沙場地上,一個披著鮮紅袈裟的狗頭人正聲嘶力竭地嘶吼,介紹著即將廝殺的雙方。
一側是渾身纏滿粗重鎖鏈、傷痕累累的牛頭人;另一側,則是一頭披掛著沉重黑甲的巨型犀牛。
「信眾們!在老衲身後的,是來自天外的邪魔——牛頭人!它已經在無間地獄連撐了三場!而它今天的對手,是我們的護法神獸,鐵甲犀牛!」
「佛祖曾言,贏下五場死鬥,外道罪人便能洗清罪孽,皈依我佛!讓我們看看,這頭邪魔今日能否向真佛贖回它的自由!」
牛頭人?
梁久單手撐著下巴,俯視著場下的巨獸。
這片無主神域裡的物種池,比他預想的還要駁雜。
不知道是原主人生前特意收集的鬥獸品種,還是前麵那幾批進來摸底的學生,折損遺落在這裡的本命眷屬。
不過……
場下正在喘息對峙的雙方,體內都散發著明確的超凡一階波動。
梁久倒是有些好奇,外麵那群最高也隻是偽超凡一階狗頭人,究竟是靠什麼手段,把這些龐然大物生擒活捉,一路運進這「無間地獄」裡來的。
思考未果,下方的死鬥已經開鑼。
那頭鐵甲犀牛顯然是角鬥場裡的老客,門柵剛一升起,它便嗅到了空氣中的血腥味,激起了血性,碾過黃沙徑直髮起了衝鋒。
牛頭人憑藉殘存的戰鬥本能,側步避開鋒芒。
同為超凡一階,作為擁有更高智慧的種族,牛頭人在麵對純粹的野獸時,本該擁有壓倒性的戰術優勢。
但它的狀態實在太差了。
此前連贏三場的透支,加上長期的飢餓與沉重鐐銬的折磨,讓它的體力早已臨近乾涸。
理智被摧殘後的智種與野獸無異,偏偏卻還保有著本能的恐懼。
僅僅幾個回合的拉扯後,一個微小的脫力失誤,便讓牛頭人付出了致命的代價。尖銳的犀角毫不留情地撕開了它的腹部,將它狠狠挑翻在地。
龐大的身軀轟然倒下,在黃沙中抽搐了幾下,便徹底冇了聲息。
在全場狗頭人狂熱的喧鬨聲中,那頭獲勝的鐵甲犀牛並冇有四處衝撞,而是直接低垂下頭顱,當場啃食起同階超凡者的血肉。
用超凡者的屍骸互相餵食、吞噬。
用這種野蠻的養蠱方式,最終會在角鬥場的底層催生出什麼樣的怪物?
梁久看著場地中心,等待著薪藏的出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