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城最繁華的商務區,一家五星級酒店頂層會議室燈火通明。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遠處霓虹閃爍、車流如織,但屋內的氣氛卻沉悶得像壓著一層烏雲。
一張巨大的圓形會議桌擺在中央,桌邊坐滿了人。
有人西裝革履,像是商界巨鱷;有人氣息陰沉,顯然是覺醒者;還有幾位年紀頗大的老者,神情沉穩。
雖然身份各異,但所有人胸口都佩戴著各自勢力的徽章——他們幾乎都是這次淩煙閣拍賣會的相關勢力代表。
會議室裏一片沉默,隻有空調的低聲嗡鳴。
主位上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光頭,絡腮胡,身材魁梧。他穿著一件繡著雲紋的深紫色中式長袍,雙手交疊放在桌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雙手的十指——金戒指、墨翠扳指、血珀手串,幾乎掛滿了珠光寶氣。
而在他的胸口,別著一枚純銀鑄造的徽章,圖案是一杆精準的“秤”與一枚厚重的“砝碼”。
午夜集市第七代首領,“金算盤”張金奎。
在圓桌的左側,方無應神色淡然地坐著。陳道臨則坐在他旁邊,懷裏抱著個空水瓶,有一搭沒一搭地擰著瓶蓋。
而鍾離燕壓根沒來,理由很簡單:他不喜歡跟人費口舌。
會議桌座無虛席,唯獨有一張椅子空著格外紮眼。椅子前擺著一塊名牌:【祝嶽庭】。
張金奎的視線在那空椅上停了兩秒,隨後冷哼一聲,斜睨方無應:“裁決司果然雷霆手段,事發不到一天就查封了祝家,倒真讓張某刮目相看。”
方無應靠在椅背上,神情溫和,嘴角掛著淡淡笑意:
“不敢當。倒是集市,作為主辦方,沒能防止這場大禍,封鎖現場、清理證據倒是麻利得很。”
這話像一根針,輕輕紮進會議室的空氣裏。
張金奎臉色頓時有些難看,被噎得一時沒接上話。過了片刻,他才冷笑一聲:“聽說方司長還和祝家那位老爺子交了手,果然少年英才……他今天怎麽沒來?被你打傷了?”
方無應這才微微抬眼,金色的餘暉在瞳孔深處一閃而逝:
“祝老爺子不過是對晚輩手下留情而已。至於他今天為什麽沒來……”
他輕笑一聲:“畢竟今天的會議涉及對他長孫祝雲行的處理,老爺子想必是聽不得某些人狺狺狂吠。”
這話說得極輕,卻比剛才更鋒利。會議桌旁幾人忍不住低頭輕咳,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就在這時,一名須發皆白的老者輕輕敲了敲桌子。他身材瘦削,穿著一件灰色長衫,胸口佩戴著某個古老的木質徽章。
“好了,口舌之快到此為止吧。”老者聲音溫和。
“今天把大家聚在這裏,是為了共享線索、共擬對策。此事牽涉太大,死傷慘重,各方壓力都不小。各位有什麽發現,不妨開誠布公。”
張金奎哼了一聲,卻也沒有再繼續爭下去。
他向身後使了個眼色,直安靜佇立在他身後的一名青年男子隨即上前一步。
青年微微欠身,翻開手中的檔案,聲音清晰而冷靜:“根據對參會人員名單與遺體數量的比對,目前確認共有五人未發現遺體。其中一人,是集市的a級覺醒者——霍承遠。同時,他是本次拍賣會倉庫的守門人,並負責保管倉庫鑰匙。”
話音剛落,會議室裏瞬間嘩然。
霍承遠這個名字在地下世界並不陌生,他是午夜集市資格最老的幾位a級覺醒者之一,威名更勝於韓躍東。此次拍賣會中,韓躍東負責現場統籌,而霍承遠則隻負責坐鎮倉庫,可以說是集市最信任,也是最不可能出問題的人。
如果這樣一位重臣倒戈,那這次襲擊的性質就徹底變了。但一切反而變得容易解釋——倉庫鑰匙、內部結構、爆炸裝置的佈置,都將不再是難題。
張金奎的臉色明顯暗了下來。
霍承遠在集市中幾乎算是元老級人物。如果他真的牽涉其中,那等於當著所有勢力的麵狠狠打了午夜集市一記耳光。但這次死傷太多,各方壓力已經逼到極限,這種事根本瞞不住。
“魏蒼的事,我們集市會給各位一個交代。”張金奎咬牙道,“那學院那邊呢?祝雲行又是怎麽迴事?”
方無應修長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接過了話頭:
“根據我們對祝家內部監測資料的初步分析,祝雲行的生命體征,在襲擊發生後的一段時間內,一直非常穩定,沒有出現遭受襲擊者應有的心跳加速或血壓升高等情況。”
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隨後,他的監測晶片被以一種極其精確的手法瞬間取出並破壞……”
他說到這裏,微微抬眼,那雙金色瞳孔在燈光下彷彿有火焰流動。
“如果不清楚晶片具體位置,很難做到這一點,而晶片位置對於祝家以外的人而言,是絕密。因此,很可能是自行取出——祝雲行,有重大嫌疑。”
會議室再次響起熱切的議論。
張金奎沉默了片刻,隨後猛地一拍桌子,聲音低沉而果斷:“立刻發布通緝令,對祝雲行——無論死活。”
“是。”他身後的青年低聲領命。
陳道臨坐在椅子上,冷眼看著這一幕,喃喃自語一般:
“嘖嘖,通緝祝雲行,卻不通緝霍承遠……倒是挺會轉移火力。”
會議室再次陷入了某種各懷鬼胎的沉默。
“各位代表,還有一事。”
方無應的表情難得凝重了幾分,他修長的手指在麵前的手機上輕輕敲擊了兩下,繼續道:
“學院的一名學員,也就是林昭遠教授的孫女林照晚,她在生命體征徹底消失前的那幾秒鍾裏,用【燭龍之環】的緊急通訊頻段,向學院傳送了一行程式碼,破譯之後,是這個……”
方無應伸手拿過桌上的遙控器,輕輕一按。
會議室正前方的巨大幕布緩緩降下,投影儀的強光瞬間亮起。
偌大的白色幕布上,沒有文字,沒有照片,在那刺眼的白光正中央,隻孤零零地懸浮著一個極其碩大的、用暗紅色線條勾勒出的符號。
【∞】
圓桌周圍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詭異。
眾人神情各異。
有人皺起眉頭,顯然不明所以;有人露出驚訝之色,低聲與身邊的人交談;而也有幾個人在看到這個符號的瞬間,臉色明顯沉了下來。
張金奎盯著螢幕看了幾秒,眉頭皺起,語氣有些不耐:“這什麽意思?無限大?”
方無應搖了搖頭。
“不是數學符號。”
他說話時語氣依舊不急不緩,彷彿在陳述一件早已確認的事實。
“這個符號,在覺醒者的世界裏,有一層隱含的意思——它代表著無盡的吞噬、永恆的輪迴,以及……不死的夢魘。”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會議桌旁的眾人。
“而根據裁決司的相關記錄,有一個勢力,或者說,一個組織,將一個類似的圖形作為標誌。”
說著,投影儀畫麵一閃,∞的旁邊,出現了一個莫比烏斯環的圖片,二者十分相似,均代表無窮無盡。
方無應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得讓整個會議室都聽得見。
“他們的標誌,是莫比烏斯環。而這個組織,叫做……【白夜】。”
“是由高階覺醒者,以及高階夢魘,共同組成的組織。”
會議室瞬間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