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近在咫尺的祝嶽庭,方無應隻是微微抬起眼,那雙金色的瞳孔在燈光下像是燃燒著淡淡的火。
“祝老爺子誤會了。”他語氣平靜。
“裁決司從不與人【交手】……”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依舊不急不躁,無喜無悲。
“我們隻負責【抹殺】——”
最後兩個字還未完全落下,空氣中突然爆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的氣爆!
祝嶽庭動了。
沒有任何征兆,沒有任何預備動作。
他腳下猛然一蹬,地麵發出一聲悶響,整個人如同驟然啟動的重型機械,身體旋轉、沉肩、擰腰,然後——
一拳轟出。
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隻有最純粹的力量。像山崩,像巨石滾落。
空氣被壓縮成一聲沉悶的爆鳴,祝嶽庭腳下的頂級大理石地磚瞬間布滿蛛網般的裂紋。
方無應的眼神微微一凝,左手瞬間抬起,橫在胸前格擋。
“砰——!!!”
拳臂相交,發出一聲猶如晨鍾暮鼓般的巨響。
緊接著,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方無應那略顯瘦削的身軀就像是被一輛高速行駛的列車正麵撞上,雙腳犁開地麵,整個人直接倒飛了出去!
隨著“轟隆”一聲巨響,大廳那堵厚實的承重牆被他硬生生撞塌,煙塵四起,方無應的身影瞬間飛出了大堂,沒入外麵的夜色之中。
全場啞然,祝家眾人甚至忘了呼吸。
“哇哦……”
一直站在旁邊的陳道臨吹了聲口哨,發出一聲極其欠揍的驚歎。而背著重劍的鍾離燕則雙目微凝,死死盯著破洞外的夜色,手掌已經悄然按在了劍柄上。
然而,大廳中央的祝嶽庭卻沒有乘勝追擊,反而停下了動作。
“噗嗤——”
極其細微的破帛聲響起。
祝嶽庭那張滿是風霜的右臉頰上,毫無征兆地裂開了一道兩寸長的血口,殷紅的鮮血順著皺紋緩緩流下。
他毫不在意地伸手隨意抹去臉上的血跡,看著指尖的紅白,眼神中透出一抹讚賞:
“年輕人的反應就是快。被老夫的‘破城’正麵擊中,不僅卸去了大半的力道,居然還能在倒飛出去的瞬間進行反擊。”
祝嶽庭雙膝微屈,隨即縱身一躍。
“轟!”
他那魁梧的身軀猶如一顆出膛的炮彈,撕裂空氣,循著方無應飛出去的方向,徑直撞破了彌漫的煙塵,砸向大廳之外。
月光如水,傾灑在祝家寬闊的日式庭院中。
方無應正靜靜地站在庭院中央。
他身上那套原本考究的黑色中山裝,袖口和背部已經被罡氣撕裂了些許,顯得有些淩亂。
但他整個人依然挺拔如鬆,神情冷淡,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劍,彷彿剛才那一記重擊對他毫無影響。
“咚——”
祝嶽庭從天而降,重重落地,踩碎了庭院裏的景觀石。
“在這兒打吧,寬敞些。”
下一瞬,兩道殘影瞬間在月光下碰撞在了一起。
沒有試探,沒有前奏。
方無應腳下一點,整個人如同一道影子貼地滑出,速度快得驚人,幾乎在瞬間就逼近祝嶽庭。
他右手如刀,直刺喉嚨——幹淨,狠辣,沒有多餘動作。
祝嶽庭卻沒有閃避。他猛然抬臂,手掌像一塊沉重的鐵盾。
一聲悶響後,手刀被擋住。
而下一刻,祝嶽庭另一拳已經轟來。
方無應身體驟然後仰,拳風擦著鼻尖掠過。他腳下一轉。整個人像陀螺一樣貼著祝嶽庭身體側滑過去。與此同時,他膝蓋猛然頂向對方肋骨。
祝嶽庭低吼一聲,肌肉瞬間繃緊。
膝擊落下,卻像撞上岩石。他反手一抓,試圖抓住方無應的肩膀,但抓了個空,方無應已經消失。
下一瞬,一道冷光般的身影從側後方出現,掌刀直刺後頸。
祝嶽庭猛然低頭,同時一記肘擊向後砸出。
兩人的攻擊相交,發出巨響,卻都沒能有效傷到對方。
兩人一個如山,一個如水。
祝嶽庭的攻勢大開大合,一拳一腳皆帶著力拔山兮的恐怖氣勢,每一擊揮出,空氣中都會發出一陣尖銳的氣嘯聲。他就像是一座移動的活火山,每一次爆發都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壓。
而方無應則完全是另一種極端。
他的動作幹淨、簡約、快到了極致。麵對祝嶽庭狂風驟雨般的重擊,他像是一片在風暴中穿梭的柳葉,總能在毫厘之間避開致命的鋒芒。
更可怕的是他的反擊——每一次出手,都不帶任何煙火氣,卻狠毒到了極點。手刀、指槍、肘擊,招招直取祝嶽庭的雙眼、咽喉、下陰、關節等致命要害。
那是純粹為了殺戮而淬煉出的殺人技!
終於。
一股狂暴的無形氣浪以兩人為圓心轟然炸開,將地麵的草皮和泥土盡數掀飛。
而藉助這股反衝力,祝嶽庭和方無應雙雙向後滑退了數步,各自穩住身形。
“我說你們兩個……”
一個帶著幾分慵懶和無語的聲音,不合時宜地傳來。
“老大不小了,既不用全力,也不使用戒律。在這兒乒乒乓乓打個熱鬧,擱這兒演給誰看呢?”
隻見陳道臨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從夜幕的陰影中緩緩走了出來,鍾離燕也默不作聲地跟在他身後。
聽到這話,方無應那雙一直燃燒著的黃金瞳漸漸隱去,恢複了正常的深邃。他身上的那股冰冷殺意也如同潮水般退散。
他輕輕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塵,嘴角勾起一抹罕見的淺笑。
隨後,他極其紳士地向祝嶽庭微微施了一禮,語氣再次變得溫和:
“祝老爺子,多有得罪。”
“我們當然知道,以祝家百年的清譽和底蘊,絕不會做出勾結妖邪這種自毀長城的事。但祝雲行作為最後接觸過受害者的關鍵人物,他的失蹤,必然會引起各方的瘋狂猜忌。”
方無應看著祝嶽庭,輕聲解釋道:
“不知有多少雙眼睛此刻正盯著祝家。如果我們裁決司不拿出最強硬的態度,先聲奪人,以雷霆手段查封祝家。明天一早,‘集市’和其它各方勢力,就會聯合起來對祝家施壓。到時候,局麵就不是我們能控製的了。”
祝嶽庭聞言,眼中的怒火漸漸平息。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這個斯文得像個講師的年輕人,突然冷哼了一聲:
“漂亮話倒是會說。”
“我看你剛才動手的時候,可不全是做做樣子。如果老夫剛才露出了半點怯意,或者實力不濟……你絕對會順水推舟,真的把我們祝家徹底查封,連根拔起吧?”
麵對這句一針見血的質問,方無應隻是保持著那抹無懈可擊的微笑,並不答話。
“罷了。”
祝嶽庭有些意興闌珊地擺了擺手:
“老夫自識理虧。既然那逆孫惹出了這麽大的亂子,你們愛怎麽查就怎麽查,關於他的晶片資料,祝家全力配合。”
“但我隻有一個條件。”
祝嶽庭猛地抬起頭,眼神中透著一股極其決絕的慘烈:
“如果最後真的查出……一切都是雲兒幹的。”
“他,必須交給我,由我親手處置!”
方無應鄭重地點頭:“可以。”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祝長風連同幾個祝家高階覺醒者終於從大廳裏衝了出來,看到一片狼藉的庭院和衣服破損的父親,祝長風大驚失色:
“父親!您怎麽樣?!”
幾個覺醒者立刻進入戰鬥狀態,死死盯著方無應三人。
“都給我退下!”
祝嶽庭大喝一聲,製止了手下的動作,隨後冷著臉吩咐道:“長風,去機要室,把雲兒昨晚的晶片監測資料全部調出來,交給方司長。從現在起,祝家上下,全力配合學院調查。”
祝長風愣了一下,雖然滿心疑惑,但在父親的威嚴下隻能低頭稱是。
“感謝祝老先生的理解。”
方無應再次微微鞠躬,恢複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冷淡語氣:
“既然如此,我們就不連夜打擾了。請準備好相關資料,我們明日一早再來取。”
說完,他轉身,帶著陳道臨和鍾離燕,毫不拖泥帶水地走出了祝家大門。
祝嶽庭站在原地,猶如一尊雕塑般,靜靜地看著三人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確認他們已經徹底走遠。
突然。
“咳——”
祝嶽庭的身體猛地一晃,一絲觸目驚心的暗紅色鮮血,毫無征兆地從他的嘴角溢位。
“父親!”
祝長風大驚失色,連忙上前一步想扶住他。
“無妨。隻是被震亂了氣血。”
祝嶽庭推開兒子的手,隨手抹去嘴角的血跡,但眼神卻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幽幽地望著方無應離開的方向,夜風吹起他蒼白的頭發。過了良久,才發出一聲帶著幾分心悸的歎息。
“後生可畏啊……”
“紀臨淵那個老瘋子……到底養出了一個什麽樣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