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彷彿繃緊了一根無形的弓弦,隨時可能在下一秒徹底斷裂。
臨安祝家,是雄踞江南數十年的頂級世家,其底蘊之深厚難以想象。此刻,幾十名警衛已經舉起武器,黑洞洞的槍口齊齊指向前方。安全栓早已開啟,手指緊緊扣在扳機上。
這些人都是祝家的精銳,擁有政府特批的持槍許可。
有退役特種兵,有雇傭兵,也有從小培養的護衛,其中更有十餘名覺醒者。
他們曾在數次在祝家麵臨危機時出手,解決過綁架、襲擊、暗殺,甚至與地下覺醒者團夥正麵交鋒。
然而此刻,麵對大門處區區三人,這支身經百戰的衛隊,卻表現出了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強烈的緊張與恐懼。
有幾個年輕些的隊員,即使雙手死死握著突擊步槍,身體卻依然在止不住地戰栗,麵色慘白如紙。
“哼!”
一聲極其沉悶的冷哼,如同平地炸起的一聲悶雷,在大廳內轟然迴蕩。
祝嶽庭緩緩站直了身軀。
這位年過七旬的老人,此刻卻巍峨如山嶽,一雙虎目圓睜,死死盯著方無應,聲音中透著不加掩飾的怒意:
“方司長,你是說……我祝家勾結妖人,裏應外合,襲擊了集市的拍賣會?”
方無應沒有說話。
“這個指控,可不輕啊!”
祝嶽庭的眼神越發淩厲,猶如一頭被激怒的老獅子:“若沒有十足的證據,僅憑你幾句莫須有的推測,就想查封我祝家……那我祝嶽庭,恐怕也顧不得往日與學院的情麵,隻能翻臉不認人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一股浩瀚如十萬大山般的恐怖氣勢,從祝嶽庭那略顯蒼老的身軀中磅礴而出!
厚重、巍峨、不可撼動,威壓彷彿實質一般,讓人如陷泥潭。
大廳的空氣都彷彿被壓低了一層。
原本籠罩整個大廳的冰冷殺意,竟然被這股山嶽般的氣勢硬生生頂迴去幾分。
祝家眾人隻覺得胸口一鬆,祝長風也長長吐出一口氣。
但他的臉色卻更加凝重——以裁決司的狠辣,如果真走到那一步,或許就隻能魚死網破。
甚至,魚死網破,不過是一廂情願的想法,即便是以祝家現在的勢力,若學院動真格的,祝家恐怕要麵臨滅頂之災。
而大廳中央,方無應依舊站在那裏。
他的風衣在氣浪中輕輕擺動,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對祝嶽庭的狠話無動於衷。
“根據學院植入林照晚體內的‘燭龍之環’的資料顯示,她在進入通氣會期間,各項生命體征原本一直處於極其平穩的狀態。”
大廳裏有人微微一愣。
他們聽說過,燭龍之環,是學院專門為守夜人設計的生命監測係統。不僅能監測心率、血壓等生理資料,還能捕捉覺醒者的Ψ波動。
方無應聲音依舊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但在昨晚21點17分40秒,她的心率和脈搏在零點幾秒內急劇飆升,達到了人體的極限。”
“然而,在心率飆升的同時,【燭龍之環】卻沒有檢測到她體內有任何的Ψ**動……說明她當時並非在與人交手,而是突然見到或聽到了某種極其可怕、甚至完全顛覆她認知的事物,導致她在瞬間陷入了極度的驚恐。”
“緊接著,不到三秒鍾的時間,她的所有生命體征完全消失。”
方無應頓了頓,金色瞳孔掃視過祝家眾人:
“林照晚雖然年輕,但也是受過學院嚴格訓練的b級守夜人。想要在不引起她任何戒律反抗的情況下,幾秒內將其解決,除非是s級以上的強者正麵出手……”
“亦或是,她在沒有任何防備的情況下,被身邊的人從背後偷襲,一擊斃命。”
祝嶽庭的麵色沉如水。
“所以呢?”
他沉聲反駁:“僅憑她是被身邊人瞬間殺害,你就斷定是一起行動的祝雲行出的手?這未免太武斷了吧!”
“現場情況複雜,誰能保證他們進入會場之後時刻都在一起?又有誰能斷言,偷襲她的不是隱匿在暗處的高手?”
說著,祝嶽庭微微揚起下巴:
“老夫與林昭遠教授也是多年舊識,對他孫女的慘劇,我深表惋惜和痛心。但如果僅憑這種臆測,就要誣陷我祝家長孫,恕老夫難以從命!”
大廳氣氛再次緊繃。
方無應淡淡看了他一眼,語氣毫無波動:
“另外,根據我們在淩煙閣外圍眼線的迴報。當時除了祝雲行和林照晚,還有一個人跟他們站在一起,並且一同進入了會場內部。”
“集市的安保總指揮,a級覺醒者——‘鐵壁’韓躍東。”
大廳微微騷動。作為最大中立覺醒者機構“午夜集市”的資深人物,韓躍東之名,在覺醒者中廣為流傳。
“我們剛才已經向‘午夜集市’方麵獲得了證實:在林照晚遇害,僅僅幾秒鍾之後,韓躍東的生命訊號也徹底中斷。而就在半個小時前,現場清理人員已經通過dna快速比對,在覈心爆炸區找到了他們二人的遺體殘骸。”
“不過,有意思的是……在他們身邊,我們翻遍了每一寸焦土,也沒有找到半點屬於祝雲行的遺體痕跡。”
空氣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與壓抑。
祝長風站在父親身後,聽著這番話,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剛想開口爭辯些什麽,然而方無應的目光微微偏轉,那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眼眸輕輕瞥了他一眼。
僅僅是一瞥!
祝長風隻覺得大腦一陣轟鳴,彷彿瞬間墜入了萬丈冰窟。一股難以名狀的恐懼如同毒蛇般纏繞上他的心髒,將他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地逼迴了肚子裏,再也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無需隱瞞,祝老先生。”
“我們很清楚,各大頂級世家為了保護直係血脈,都會在他們體內植入與【燭龍之環】相似的生物監測晶片。”
“隻要你們交出祝雲行昨晚的晶片資料記錄,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若查證他真的已經遇難,或者此事與他無關,我方無應自會向祝家負荊請罪。否則……”
不等方無應說完,祝嶽庭忽然上前一步。
老人直視著對麵那雙金色的眼睛,聲音低沉:
“否則如何?”
祝嶽庭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森然而狂放的笑容,白須無風自動:
“否則殺了我?”
“老夫退隱這麽多年……也好久沒有跟同為s級的對手交過手了,倒甚是懷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