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引擎轟鳴,一架通體漆黑、沒有任何標識的流線型飛機,像是一把刺破雲層的利劍,極其囂張地降落在了臨安蕭山國際機場的專屬停機坪上。
這是鑄劍閣最新研發的超音速運輸機——【遊隼】。
它的設計理念非常簡單粗暴:犧牲一切舒適度,隻為追求極致的速度——從北方的京城到江南水鄉的臨安,僅僅用了不到兩個小時。
不過說是舒適度低,也隻是相對於普通商務專機而言。考慮到守夜人出任務的人數通常較少,原本能容納幾十人的機艙,被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空中豪宅。
淺色木紋地板,嵌著細密金屬線條。兩排真皮座椅對坐排開,座椅可以完全放平,甚至帶按摩與脊柱支撐功能。側壁是磨砂玻璃與深色胡桃木拚接,頂部燈帶柔和而不刺眼。角落裏還有一個小型酒櫃,甚至配備了獨立衛浴。
奢華程度令陸曦明咂舌,也讓他明白沈樞白怎麽會喜歡成天滿世界到處飛。
但從另一層麵而言,極速的代價就是顛簸程度異常之高。當機艙門緩緩開啟時,陸曦明這個深夜飆車的常客,此時卻已經麵色發白,扶著艙壁才搖搖緩緩地走了出來。
一下飛機,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瞬間撲麵而來。
雖然時值深秋,但這裏並沒有北方的蕭瑟與寒冷。相反,空氣裏彷彿浸過水汽,顯得溫潤而潮濕,帶著淡淡草木與河岸泥土的氣息。遠處天空透出柔和的灰藍色,雲層低垂,卻不陰沉。
而遠處,機場大廳的巨幅led螢幕上正滾動播放著“歡迎來到江南水鄉,臨安之城”的宣傳標語。旁邊還有城市宣傳燈牌,湖泊夜景、古街石橋、煙雨樓台——都是江南特有的景色。
陸曦明深吸了一口帶著桂花甜香的空氣,心情也隨之放鬆了幾分。
“走吧。”
清冷的聲音傳來——在陸曦明身後,是一身出行裝的祝寧霜。
她穿著淺色高領針織衫外搭風衣,衣擺垂落整齊。黑色長發束成低馬尾,發尾在肩後輕輕晃動。眉形清直,睫毛濃而不重,眼神淡靜。
艙梯剛放下,停機坪的下方,一輛明顯是定製的勞斯萊斯黑色轎車早已等候多時。
通體漆黑的車身在陽光下反射著如黑曜石般的高階質感,漆麵深沉如夜。前臉鍍鉻格柵在陽光下反射出冷冽光澤。車標立於車頭,像一枚無聲的王冠。
車旁,靜靜地站著一位老者。
他穿著一套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但在領口和袖口處卻做了一些中式的改動,銀發梳理整齊,神態溫和從容。既顯得專業幹練,又透著一股老派紳士的儒雅。
見兩人下機,老者立刻快步相迎,微微躬身,對著走在前麵的祝寧霜行了一禮:
“小姐,歡迎迴家。”
聲音溫和醇厚,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恭敬。
祝寧霜並未說話,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隨後,老者的目光轉向了跟在後麵的陸曦明。
他再次欠身,更加鄭重地行了一禮:
“這位便是陸曦明公子吧?久仰大名。鄙人姓福,是祝家的管家。您可以叫我福伯。兩位這一路辛苦了。”
陸曦明被這突如其來的大禮搞得有些手忙腳亂,匆忙迴禮道:
“那個……福伯您客氣了!叫我小陸就行!久等了!”
福伯並沒有接他的話茬,隻是微笑著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親自拉開了那扇厚重的後車門。
祝寧霜沒有絲毫猶豫,徑直坐進了後排。
陸曦明看了看那個寬敞得能躺下睡覺的後座,原本打算繞到副駕駛,避開與她同排的尷尬。結果還沒等他邁開腿,福伯那隻戴著白手套的手就已經穩穩地擋在了副駕駛的門把手上。
“陸公子,這邊請。”
老者向後排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語氣恭敬,眼神卻透露出不容商量的堅定。
陸曦明隻得硬著頭皮坐進後排。
車門關閉,車廂瞬間安靜下來。
空間寬敞得過分,座椅柔軟卻有支撐感。
淡淡的香氣彌漫在空氣中,不濃,不甜。像是清晨剛剛綻放的白蘭花,混合著某種少女特有的體香,清冷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意。
他偷偷瞥了一眼旁邊的祝寧霜。少女正側頭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那被車內氛圍燈映照得有些透明的耳垂。
前排,福伯已經坐穩了身子。
隨著車門關閉,車輛便像是幽靈一般平穩地滑行了出去。車內極其安靜,連發動機聲音都聽不到,隻能聽到輪胎碾過柏油路麵的輕微沙沙聲。
陸曦明覺得氣氛有點詭異的沉重,於是開口道:“不愧是豪車啊,連發動機都沒什麽聲音。”
祝寧霜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這是混動,電驅輔助。”
陸曦明突然想抽自己一個嘴巴子,決定不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福伯打破了沉默。
他沒有迴頭,隻是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陸曦明,語氣溫和地說道:
“陸公子,紀院長那邊已經提前打過招呼,老爺也特意吩咐了,您是我們祝家的貴客,也是小姐在學院的搭檔,務必要好好招待。
“若是有任何需求,不管是關於任務還是生活方麵的,請隨時告知鄙人,祝家會全力配合。”
一番話滴水不漏,陸曦明點頭:“有勞了。”
福伯笑了笑,隨即緩緩開口:“當然,老爺和長公子,也等候小姐多時了。”
隨著這句話,車內凝固了半分。
祝寧霜並沒有迴答,隻是從鼻腔裏發出了一聲若有若無的冷哼。那聲音雖然極輕,但在這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能聽到的車廂裏,卻顯得格外刺耳。
車廂裏重新歸於沉默。陸曦明敏銳地察覺到異樣,乖乖閉上了嘴,不再試圖找話題。
而隨著車輛駛離機場高速,周圍的喧囂逐漸遠去。
窗外的景色開始變得幽靜而雅緻。道路兩旁不再是鋼筋水泥的叢林,而是被鬱鬱蔥蔥的高大梧桐樹所取代。
深秋的臨安,梧桐葉已經泛黃,在微風中簌簌落下,鋪滿了兩側的人行道,像是一條延綿不絕的金黃色地毯。偶爾能看到掩映在綠樹叢中的粉牆黛瓦,那是江南特有的建築風格,透著一股歲月沉澱後的靜謐與安詳。
車速漸漸放慢。
前方出現了一條更加寬闊、卻完全看不到其他車輛的道路。路口兩側矗立著兩尊巨大的漢白玉石獅子,雕工精湛,威風凜凜,彷彿在無聲地宣告著這裏的非凡地位。
隻見前方道路的盡頭,赫然出現了一扇極其宏偉的大門。
那是一座仿古的重簷歇山頂門樓,飛簷翹角,鬥拱交錯。朱紅色的大門高達數丈,上麵鑲嵌著九九八十一顆金色的門釘,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隨著車輛駛近,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門緩緩向兩側開啟。
門後的景象瞬間映入眼簾。
那是一片廣闊得令人咋舌的中式園林。亭台樓閣錯落有致,假山流水相映成趣。遠處隱約可見一片碧波蕩漾的湖泊,湖麵上甚至還停泊著幾艘畫舫。
更令人驚訝的是,在這片寸土寸金的臨安市區,竟然還能看到大片大片的竹林和古樹,彷彿是將一座原始森林搬進了自家後院。
陸曦明目瞪口呆:“這裏麵都是祝家的範圍?”
坐在副駕駛的福伯微微一笑。
“陸公子說笑了……從您下飛機的那一刻起,腳下踩著的每一寸土地,嚴格來說,都是祝家的領地。包括機場,祝家也是絕對控股的大股東。”
陸曦明安靜下來。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對“世家”這兩個字的理解,可能還遠遠不夠。
身旁,祝寧霜的目光依舊麵無表情,目視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