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樞白不再多言。
他緩緩邁步,靴底踏在龜裂的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浮萍拐在他掌中輕輕旋轉,金屬與空氣摩擦出低低的嗡鳴,彷彿水麵暗流。
他的視線鎖定在祝寧霜身上,麵無表情。
“倒也不必一個個搜……稍微折磨你一下,想必他倆會懂得憐香惜玉的。”
祝寧霜單膝跪地,戰鬥服上沾滿了灰塵與血跡,原本清冷的麵容此刻蒼白得近乎透明。然而,即便在這足以壓碎常人骨骼的重力下,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筆直,那雙如冰雪般寒冷的眸子裏,透出的不是恐懼,而是近乎偏執的傲氣。
她沒有說話,隻是緩緩抬手。
周身的空氣彷彿在一瞬間被抽幹了熱量。一股比之前更驚人、更狂暴的寒氣以她為中心爆發,在她身前化作一道粗壯的冰龍,咆哮著撞向沈樞白,所過之處鋼筋凝霜、碎石結冰,甚至連空氣都彷彿被凍得發脆。
然而,沈樞白甚至連腳步都沒有挪動。
那足以凍結鋼鐵的寒氣在接近他周身一尺的範圍時,就像是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屏障,竟然詭異地消散、潰退,化作幾縷微不足道的白煙。
“相信剛剛你也聽到了——簡易領域。”
沈樞白輕輕揮動手中的浮萍拐,語氣平淡:
“在我釋放的Ψ波的中和作用下,你們這種稚嫩的戒律,對我來說就像是還未對準頻率的噪音,有點吵鬧擺了。”
他歎了口氣,目光掃過祝寧霜微微顫抖的雙腿:
“本想著你是女生,我作為考官,理應保持一點謙謙君子的風度,不想做得太難看……但既然你還有餘力反抗,那就抱歉了。”
言罷,沈樞白的眼神驟然變冷,右手中的浮萍拐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再次狠狠掃向祝寧霜的側腰。
那是足以讓人徹底失去戰鬥能力的重擊!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不遠處的黑暗中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啊——!!!”
那聲音淒慘無比,彷彿正在承受某種非人的酷刑。沈樞白握拐的手微微一滯,餘光掃向側方。
隻見一直趴在地上的陸曦明,此刻竟然在重力場中瘋狂地打滾。他的身體周圍縈繞著一層極其不穩定的暗色立場,伴隨著那種波動的,是令人牙酸的、密集的骨骼碎裂聲——“哢嚓、哢嚓!”
“陸曦明?!”
沈樞白瞳孔驟縮,他看到陸曦明的四肢正以一種極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麵板表麵甚至滲出了細密的血珠。
“混蛋!你在幹什麽?!”
沈樞白臉上的淡然不複存在,露出了驚怒交加的神色。
他厲聲喝道:
“剛學會戒律,連路都還沒走穩,就敢搞‘人體煉成’?!想通過重構自身的物質結構,強行降低骨骼密度、改變肌肉與筋膜的比例來對抗重力?那是高階特質係都不敢輕易接觸的禁區!嫌命長了嗎?!”
他猛然撤迴攻向祝寧霜的力量,身形如電,瞬間化作一道殘影衝向陸曦明。
“給我停下!”
沈樞白大吼著,試圖用自己的簡易領域強行衝散陸曦明身上那潰散的立場。
然而,就在他衝到一半,身體剛好經過大廳中央那根搖搖欲墜的巨大鋼梁之下時。
一直如同死狗般癱在遠處的王玄機,雙眼布滿血絲,麵容猙獰得如同厲鬼。他死死抓著手中那枚幾乎快要崩解的羅盤,指標瘋狂震顫,發出了最後的嘶吼:
“既然影響不了活物……那便死物!”
“【奇門轉勢·物換星移】!給我——落!!”
在沈樞白頭頂上方,那根長達十餘米、重達數噸的精鋼支撐梁,因為王玄機那孤注一擲的“厄運引導”,徹底脫離了早已鏽蝕的鉚釘,帶著毀滅性的威壓轟然墜落!
而且不是普通的墜落,而是在沈樞白自身【重力定界】的加持下,加速墜落!
沈樞白臉色驟變,顯然沒想到這種情況下王玄機還有心思攻擊他。
他猛地抬頭,巨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了他——那是一根實心的精鋼大梁,在這種高度和重力加速度下,即便他是a級守夜人,也無法瞬間擊破。
沈樞白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本能讓他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
他猛地收束周身的重力立場,將其向上方傾斜,試圖托住那根巨木般的鋼梁。
鋼梁在空中猛然一滯,宛如時間被短暫按下暫停。
沈蹲身借力,閃身脫離下方,旋即撤去支撐。
“轟隆——!!!”
鋼梁狠狠砸在地麵上,水泥炸裂,激起漫天的煙塵。一時間,碎石飛濺,整個一層大廳震動不止,能見度幾乎降到了零,刺鼻的石灰味充斥著每一個角落。
幾秒鍾後。
“嗖!”的一聲。
沈樞白的身影從塵霧中飛射而出。他的風衣有些破損,發型也亂了幾分,看起來略顯狼狽。
他第一時間看向陸曦明剛才所在的位置。
然而,那裏空空如也,沒有骨斷筋連、哀嚎不止的陸曦明,甚至連個血印都沒留下。
沈樞白一怔,旋即猛地迴頭,再次掃視看向王玄機和祝寧霜剛剛所在的方位。
然而,同樣是空空如也——除了斷裂的立柱和滿地的狼藉,大廳裏哪裏還有半個新生的影子?隻有祝寧霜所在之處,還冒著嫋嫋娜娜的寒氣,彷彿在嘲笑他的無能。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沈樞白站在煙塵漸散的大廳中央,走到陸曦明的所在之處,低頭細細檢視。
地板上,有一層淡淡的、尚未完全消散的暗色能量波動。
“‘人體煉成’失控不可能短暫恢複,陳道臨那個老家夥雖然不靠譜,但對如此重要的事也不可能不做提醒……”
他抬頭望向高處斷裂的鋼梁。
“所以剛剛的慘叫和自殘,其實是利用我對‘師弟身隕’的心理盲點,故意演給我看的戲碼?好讓我分心,給那個道士製造利用環境殺傷的機會?”
“至於骨骼碎裂聲……那是利用重構能力,摩擦空氣和地麵製造的擬聲幹擾嗎?”
沈樞白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語,想起陸曦明剛才那副“痛不欲生”的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
“不愧是我檢驗合格的小學弟,這是在賭啊!以身為餌,拿命當籌碼,賭我這個學長不會見死不救,賭我會在那一瞬間產生同情心……”
“小崽子……真是一點都沒浪費腦瓜子,盡整些歪門邪道,給我的驚喜還真是不少啊。”
沈樞白臉上並沒有徽章被搶、獵物逃脫後的憤怒。
相反,他伸手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塵,再次扶正了自己的單片眼鏡。
在那鏡片的折射下,他的眼中流露出一絲詭譎而又深邃的笑意。
“不過,你們可別忘了一件事。”
“新火試煉,可是會持續四十八小時,要在結束時才計算積分。拿得到手不算本事,還得守得住才行……畢竟在這‘鏡火廢墟’裏,獵人和獵物的身份,隨時隨地都在發生轉換。”
“遊戲,進入第二階段。”
他轉過身,身形緩緩消失在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