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憂雜貨鋪後位於學院的偏遠之處,平時鮮有人至。而此刻,雜貨鋪背後的那片樹林,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安靜。
林間的一塊空地上,陸曦明**著上半身站著,腳踩在鬆軟的落葉與泥土之間,雙臂自然下垂,背脊挺直。
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不再單薄、而是微微隆起的肌肉線條。他的身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淤青和擦傷,有的已經結痂,有的還在滲著血絲,那是這一個月來地獄特訓留下的勳章。
他雙目緊閉,呼吸緩慢而均勻。胸膛隨著呼吸的節奏起伏,連心跳被彷彿刻意壓低,但意識卻向四周鋪開。
“嗖——”
一聲極其細微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幾乎是同一瞬間,陸曦明動了。
他沒有睜眼,身體卻像是被風吹動的柳絮,毫無征兆地向左側一偏。一枚閃著寒光的飛鏢擦著他的耳鬢飛過,釘在身後的樹幹上,入木三分。
但這隻是開始。
“嗖嗖嗖——”
緊接著,四麵八方響起了密集的破空聲。
無數飛鏢、石子、甚至裹挾著勁風的樹枝,如同狂風暴雨般向他襲來。
不僅如此,原本安靜的樹林裏突然響起了各種幹擾的聲音——刺耳的尖叫聲、野獸的嘶吼聲、甚至還有類似嬰兒啼哭的詭異聲響。這些聲音在林間迴蕩,極大地幹擾著聽覺判斷。
陸曦明的眉頭微微皺起,但他依然沒有睜眼。
側身、下腰、滑步、翻滾。
隨著攻擊越來越多、越來越快,他的動作雖然不再從容,甚至有些狼狽,但在那密不透風的攻擊網中,他就像是一條滑溜的泥鰍,總能在千鈞一發之際找到那唯一的生路。
像是被逼到極限後磨出來的本能!
一枚石子擦過他的肩膀,帶出一道血痕;一根樹枝劃破了他的臉頰。但他就像是沒有痛覺一樣,動作沒有絲毫停滯。
十分鍾後。
周圍的動靜終於停歇下來。
陸曦明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肌肉稍微放鬆了一些。他睜開眼,剛想確認一下週圍情況——
“呼!”
一股比剛才所有攻擊都要強烈的殺氣,毫無征兆地從背後爆發!
根本來不及思考。
陸曦明本能地向前一個翻滾,同時雙手護住後腦。
“砰!”
一隻穿著破舊人字拖的腳狠狠踏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地麵瞬間龜裂,激起一片塵土。
陳道臨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煙塵中竄出,手中雖然沒有拿武器,但那兩根手指卻並攏成劍,直取陸曦明的咽喉。
“太慢了!”
陳道臨的聲音在耳邊炸響。
陸曦明狼狽地在地上打了個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一指。但他還沒來得及起身,陳道臨的膝蓋已經頂向了他的小腹。
倉促間,陸曦明隻能強行格擋,同時飛快的後退泄力。
“砰砰砰!”
兩道身影在林間快速交錯。
陸曦明完全處於下風,他就像是在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隨時都有覆滅的危險。每一次格擋都讓他手臂發麻,每一次閃避都讓他肺部火燒般疼痛。
“動作太笨拙了!”
陳道臨一邊遊刃有餘地攻擊,一邊還不忘開啟毒舌模式:
“左腳發力不對!重心太高!麵對速度比你快的對手,不要用眼睛看他的招式,要用心去感覺、去判斷。”
話音未落,他突然變招,一記掃堂腿快如閃電。
陸曦明躲閃不及,直接被掃翻在地。
“結束了。”
陳道臨冷笑一聲,身形高高躍起,一腳踏向陸曦明的胸口,這一腳若是踩實了,至少斷三根肋骨。
然而就在這時——
“咻!”
一道寒光突然從倒地的陸曦明手中射出!
那是一枚剛才襲擊他的飛鏢,被他趁著翻滾的時候偷偷藏在了手心。
陳道臨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身形在空中強行扭轉,避開了那枚飛鏢。
但這還沒完。
陸曦明並沒有趁機逃跑,反而在地上一撐,整個人像個彈簧一樣彈了起來。他的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鋒利的短刀,直刺陳道臨的落點!
“總算是有點意思了。”
陳道臨眯起眼睛,揮袖擋開沙土,同時側身避開短刀,順勢抓住了陸曦明的手腕,準備將其甩飛。
“還知道佯裝敗北拾取武器,並利用環境進行反擊。這一個月的揍總算沒白挨……”
陸曦明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著血的白牙。
“馬上就更有意思了!”
陳道臨心中一凜,突然感覺到腳下的觸感不對勁。
那裏的落葉層……太厚了,而且沒有受力點!
“陷阱?!”
他還沒來及反應,腳下一空,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平衡,向著下方那個早就挖好的深坑墜去。
“你佈置用來坑我的陷阱,你自己都忘了嗎?!”
陸曦明大吼一聲,並沒有放過這個機會。他借著陳道臨下墜的瞬間,不僅沒有鬆手,反而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的短刀狠狠刺向陳道臨的肩膀,同時另一隻腳狠狠踹向陳道臨的麵門!
瞬息之間,攻守逆行!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陳道臨的氣勢陡然變了。
如果說剛才他還是一把未出鞘的劍,那麽此刻,這把劍,終於出鞘了。
一股恐怖的威壓瞬間爆發,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轟!”
陳道臨在沒有任何借力點的情況下,僅僅憑借腳底在坑壁岩石上重重一踏,霎時間石塊碎裂、塵土飛揚。他藉助反作用力,整個人竟然不可思議地瞬間止住了下墜的趨勢,衝天而起!
隨後,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隻是反手一記簡單的劈掌。
這一掌,快若奔雷,重若千鈞。
陸曦明甚至來不及看清他的動作,隻感覺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迎麵撞來。他隻能本能地架起雙臂格擋。
“哢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陸曦明隻覺得雙臂彷彿撞上了一輛疾馳的火車,劇痛瞬間傳遍全身。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直接倒飛出去十幾米,狠狠砸在一棵大樹上,才滑落下來。
煙塵散去。
陳道臨穩穩地落在坑邊,除了衣角沾了一點灰塵外,毫發無傷。
他緩緩整理了一下衣衫,吐出一口濁氣,看著遠處掙紮著爬起來的少年,眼神複雜:
“好小子……差點還真著了你的道。”
“剛剛所有的攻擊,其實都是佯攻吧?真正的目的,是把我逼入這個陷阱區,利用地形限製我的行動……你倒是會想些歪點子!”
遠處。
陸曦明靠著樹幹,費力地站了起來。他的左臂軟綿綿地垂著,顯然已經骨折了,嘴角也溢位了一絲鮮血。
但他卻在笑。
笑得很開心,很得意,就像是一個剛剛完成了一件偉大惡作劇的孩子。
“咳咳……”
他咳出兩口血沫,看著陳道臨,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老東西,剛剛那一下……你總算是用全力了,對吧?”
陳道臨愣住了。
他看著那個滿身是傷、搖搖欲墜,卻笑得一臉燦爛的少年,突然明白了什麽。
這小子,從一開始的目標就不是贏,也不是活下來。
他隻是為了逼自己用出全力的一招。
為了那個關於“戒律”的承諾。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
陳道臨突然仰天大笑,笑聲豪邁,震得林中飛鳥盡起,盤旋在夜空中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