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曦明在地上躺了好一會兒,才揉著脖子,齜牙咧嘴地從地上爬起來。
剛才那一瞬間的窒息感還殘留在喉嚨裏,讓他有些發幹。生命被別人捏在手心裏的感覺,確實不太好受。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開口道:
“雖然我確實沒接受過係統的戰鬥訓練,但應該也不至於戰力為零吧……你畢竟是裁決司的前王牌,兩三招製服我也算正常。”
“正常?”
陳道臨靠著櫃台,手裏的銀色短刃已經收了起來。他聞言嗤笑一聲,像是聽見了什麽頗為有趣的說法。
“小子,你太高看自己了,也太小看這所學院了。”
“不用我出手。就算是沈樞白那個小白臉,你在他手裏也走不出十招。”
陳道臨懶洋洋伸出幾根手指:
“還有你同級的那個小女生女唐可可,以及你們宿舍那個姓楚的,他們都可以輕鬆擊敗你。”
“楚鳳歌?”
陸曦明的眉頭下意識皺起,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拿著晾衣杆在宿舍裏學“水之呼吸”、天天想法設法封印體內黑龍之力的室友。
“那個中二病?”
“不然嘞?”陳道臨翻了個白眼,“你以為人人都像你,靠嘴炮混進裁決司?”
陳道臨繼續說道,語氣隨意,卻字字誅心:
“他的導師,鍾離燕,是裁決司百年以來最強的劍客。當年跟我爭s級頭銜的時候,把半個訓練場都給削平了。外號‘劍修羅’,是個出了名的殺胚……你覺得這種人,會收一個手無縛雞之力、整天沉迷動漫的中二病?”
陸曦明默然。
“另外,不妨再告訴你一件事——楚鳳歌能進學院,是因為他在入學之前,就獨立解決了【夜影】級別的夢魘。”
陸曦明的瞳孔微微一縮。
“簡言之。”
陳道臨拍了拍陸曦明的肩膀,語氣無比誠懇:
“在這一屆裁決司的所有候選新生中……你,差不多算是最弱的那個,也就是俗稱的‘吊車尾’。”
雜貨店陷入寂靜,隻有夜風輕拂門板的些微響動。
在車站見到唐可可與沈樞白交手之際,陸曦明就知道自己和這些真正的天之驕子有差距。
但沒想到,差距會大到有如鴻溝。
不管是小蘿莉般人畜無害的唐可可,亦或是那個看起來最不靠譜的楚鳳歌,居然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這就好比大家相約玩遊戲,都說自己是新手,結果隻有你自己是真拿著木劍的一級號,別人都是滿級神裝在裝嫩。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胸口傳來一陣輕微的悶感,不是憤怒,更像是一種被現實按住頭的無力。
陸曦明抬起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將那種名為“挫敗感”的情緒強行甩出腦海,眼神重新變得清澈而堅定:
“那接下來呢?你有絕世武功秘籍?還是說我通過考驗就能傳我百年內力?”
聞言,陳道臨難得沉默了。
“我是想打擊你一下,不過沒想到打擊這麽大……以後少跟姓楚的玩,弱智會傳染的。”
陳道臨隨即搖搖頭:
“我不會教你任何技法,畢竟天下格鬥技何其之多,各有側重。拳擊、摔跤、柔術、軍格、劍術、徒手搏殺……有的講究大開大合,有的講究陰柔詭譎。適合別人的,未必適合你……我不是武館教練,教不來武功。我要你學的,是搏殺之術。”
“搏殺之術……那怎麽練?”陸曦明追問。
“很簡單。”
陳道臨指了指自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每天0點,來跟我互毆。”
“至於其它時間,你去看視訊也好、模仿電影也罷、找老師教你也行,自己去摸索、去總結,設法提升。”
陸曦明懷疑自己聽錯了。
“互毆?”
“對。”陳道臨點頭,“互毆。”
“沒有套路,沒有裁判,沒有點到為止。”
“插眼、踢襠、鎖喉、咬人、砸頭、撒石灰、扔板磚……隻要能贏,哪怕你跪下來叫爸爸並趁我不備捅我一刀,那也是你的本事。”
陸曦明的表情逐漸凝固。
“你是說……無限製格鬥?沒有任何規則?”
“當然。在夢魘麵前,從來就沒有規則。”
說著,陳道臨咧嘴一笑,露出一個毫無師德可言的表情。
“放心,沒有限製隻是對你而言,我會留手的,盡量不弄死你……畢竟剛收徒學生就掛了,說出去不太好聽。”
陸曦明嘴角抽了抽。
還沒等他消化完這段話,陳道臨已經繼續安排起來。
“另外。”
陳道臨豎起一根手指:
“為了鍛煉你應對突發危機的能力,除了晚上的實戰,白天我也隨時可能會偷襲你。”
“吃飯的時候、洗澡的時候、甚至睡覺的時候……哦不對,你不用睡覺,那更好,省得還得等你睡著了再動手。”
“總之,你最好從現在開始,”陳道臨慢悠悠地補刀,“隨時保持警惕。”
陸曦明隻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別著急,還有。”陳道臨豎起第二根手指,“隻要收到我的簡訊,無論你在哪、在幹什麽,必須在十分鍾以內趕到指定地點。”
“十分鍾?學院大得跟個迷宮似的,就算全力衝刺,光是從東區跑到西區都要半小時。”
“那是你的問題,自己想辦法。做不到就滾。”
雜貨鋪裏再次安靜下來。
陸曦明沉默了幾秒,終於點了點頭。
“還有別的嗎?”
“有。”陳道臨毫不客氣,豎起第三根手指。
“最後一點,每天至少花一小時冥想,鍛煉你的精神力。當然我之後還會通過其它方式鍛煉你的精神強度。”
“夢魘以腦電波為食,最擅長精神攻擊,你必須在戰鬥時能保證清醒。”
“另外,強大的精神力,也是施展戒律的必要前提。”
聽到這兒,陸曦明突然抬頭,眼中精芒閃過。
林昭遠的畫中召妖、沈樞白的重力操縱、以及開學典禮上那位表麵大腹便便、實則深不可測的許副院長讓所有人強製沉睡並進入幻境的招數,都不是能用科學解釋的。
沈樞白說過,戒律,纔是守夜人真正的特權!
“……我一直好奇,所謂‘戒律’,到底是什麽?如何覺醒?”
“這個嘛……”陳道臨再次露出那種獨有的、既神秘又欠揍的笑容。
“等你哪天能逼出我全力的那一天,哪怕隻是一招,我就告訴你。”
說話間,那隻黑貓不知何時竄上櫃台,在皎潔的月光中,豎瞳微眯,眼神清冷發亮——
正如此刻陸曦明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