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臨安市中心。
一處隸屬於多方中立名下的隱秘高塔會議室內,座無虛席。
厚重的隔音橡木門緊緊閉合,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長條形的紅木會議桌兩側,坐滿了覺醒者界各方勢力的代表。
這裏麵的每一張麵孔,放到外麵的世界,都足以掀起一場金融或權力的風暴。
坐在左側首位的,是午夜集市的掌舵人張金奎。他麵色陰沉地抽著雪茄,濃重的煙霧遮掩了他大半張臉,但卻難以掩飾眼底的焦慮和疲憊。顯然,這兩天裏,午夜集市承受的壓力並不比任何人小。
而坐在右側首位的,則是神裁者的代表——暗鴉。他將那標誌性的口罩拉下了一半,正百無聊賴地用指尖拋著一枚銀幣。
而在張金奎的旁邊,坐著一夜白頭的祝家現任家主祝長風;以及閉目養神、臉色蒼白如鐵的老祖宗祝嶽庭。
空氣裏彌漫著一種壓抑的興奮。
拍賣會襲擊事件過去才兩天,但關於“白夜”的訊息,已經像風一樣傳遍了覺醒者的各個圈層。
在座的所有人,都是聽聞裁決司在針對“淩煙閣拍賣會襲擊事件”中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特意趕來商議下一步的行動。
會議室裏,所有人都在低聲交談,氣氛看似鬆散,實則暗流湧動。
“哢噠。”
會議室側後方的一道暗門被推開。
方無應穿著一身幹練的黑色風衣,邁著平穩的步伐走了出來。神情平靜,像是剛從一場無關緊要的午後茶會裏走出來,而不是從生死邊緣的調查現場歸來。
他沒有對在座的各方巨頭進行任何虛偽的寒暄,而是直接停在了會議桌盡頭的主位上,目光淡淡掃過全場。
然後,開門見山:
“相信在座的各位,或多或少都已經聽到了風聲,襲擊拍賣會的,是一個名為白夜的組織。”
“而這個組織,由覺醒者,以及高階夢魘共同構成。”
話音落下,會議室裏先是靜了一瞬,隨後,竊竊私語聲立刻像潮水般湧了起來。
盡管來之前已經有所耳聞,但當這個訊息被裁決司的最高負責人親口證實,在場的不少勢力代表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交頭接耳的低聲議論在桌麵上蔓延開來。
方無應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繼續丟擲了第二個重磅炸彈:
“兩天前,經過裁決司的特別行動,我們成功活捉了一名參與襲擊的白夜核心成員——一頭寄生型人傀。”
“什麽?!活捉了人傀?”
“還是白夜的成員!?”
“幾天時間……這怎麽可能?”
這句話一出,整個會議室瞬間炸開了鍋。
白夜本就神秘得近乎傳說,過去隻聞其名,從未有過任何線索,而裁決司竟然在短短幾天內,就生擒了一名成員。
更可怕的是,被活捉的,竟然是人傀!
在座的都是覺醒者圈子裏的老狐狸,誰不知道人傀的強悍程度?在過去的百年曆史中,麵對人傀,要麽被其屠戮,要麽同歸於盡。哪怕是s級親自出手,也從未活捉過一隻。
這等雷霆手段與恐怖實力,讓不少心懷鬼胎的勢力代表,默默嚥了口唾沫。
就在這時,坐在會議桌中段的一名年輕男子,悄悄轉頭看了看身旁一位滿臉周圍、閉著眼睛的老者。
老者沒有睜眼,隻是微微地點了下頭。
像是得到了某種明確的許可,年輕男子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剪裁考究的定製西裝,緩緩站起身來。
他大約二十七八歲,長相英俊,氣質儒雅,舉手投足都帶著一種如同訓練出來的從容。
“方司長,請允許我代表部分世家說兩句。”
年輕人的聲音清朗、高亢,瞬間壓下了會議室裏的嘈雜。
“白夜襲擊拍賣會,手段殘忍,導致各方勢力死傷慘重。這已經不僅僅是知白學院一家的事情,而是關乎到我們整個覺醒者社會的生死存亡。”
他環視了一圈眾人,語氣變得大義凜然:
“活捉人傀固然是裁決司的功勞,但此事事關重大。我認為,既然大家坐在這裏組成了聯盟,就應當將這名人傀交出來,由各方勢力推舉出的聯合審問組共同看管和審訊。”
“隻有這樣,才能確保各方都能在第一時間得到關於白夜的絕密情報,而不是聽憑一家之言。”
此話一出,會議室裏再次響起了嗡嗡的議論聲。
不少中小型勢力的代表紛紛點頭附和。大家本就心懷鬼胎、各自為利,誰也不想在未來可能發生的大清洗中變成瞎子。如果能藉此機會,擺脫對知白學院和裁決司的情報依賴,甚至獲取第一手研究人傀的資料,他們自然是喜聞樂見。
聽到周圍那些讚同的低語,年輕人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難以察覺的微笑。
作為某一流世家傾力培養的年輕翹楚,他擁有著同齡人難以企及的優越感。每個覺醒者本就是智力超常之輩,而他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今天能跟隨長輩出席這種決定未來格局的巔峰會議,對他而言,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揚名立萬的機會。
若能借這個機會,展現出足夠的政治手腕與判斷力,日後自己在家族中的地位,甚至於家族在整個覺醒者圈子中的地位,也必然會水漲船高。
而這種利用大勢和輿論壓力逼迫強權讓步的談判技巧,他在商戰和家族博弈中早已爐火純青。
他微微一頓,待議論聲稍微平息,便趁熱打鐵,繼續施壓:
“覺醒者對抗夢魘,向來是同仇敵愾、同心同德。學院和裁決司縱然居功至偉,我深表欽佩!”
“但剛剛聽方司長說,兩天前就已經生擒人傀。我自然理解需要時間審訊,但麵臨如此足以傾覆人類文明的災難,各方心急如焚;若是學院選擇閉門造車,未免會寒了天下同道的心,方司長覺得呢?”
這番話夾槍帶棒,可謂是把道德綁架用到了極致。
方無應靜靜地聽著。
他沒有發怒,也沒有反駁,反而從黑色製服的口袋裏摸出一支通體漆黑的戰術鋼筆,在修長的指尖漫不經心地轉動著。
“這位小兄弟口纔不錯。”
方無應輕笑了一聲,那語氣聽起來像是在商量,又像是長輩在開玩笑:“共享情報,自然是無不可,否則方某今天也不會著急把諸位請到這裏來。”
“隻是……至於交出人傀共同審訊嘛。”方無應手裏的鋼筆轉得飛快,“為了抓這個東西,我們學院的老師和學員可是出了不少血。我們留著自己研究研究,不過分吧?”
“更何況,那玩意兒挺危險的,交來交去,萬一在交接過程中出了什麽岔子,傷到了諸位金貴的身體,那可就不美了。”
聽到方無應這種略顯“示弱”的推脫之詞,年輕人眼中的得色更濃了。
在他看來,方無應雖然名聲在外,但在整個覺醒者聯盟的共同利益麵前,依然不得不妥協。隻要對方開始找藉口,那就說明防線鬆動了。
於是,他胸有成竹地丟擲了準備好的談判殺招——打一巴掌,給個甜棗。
恩威並施!
“方司長的顧慮,我們自然理解。”
年輕人雙手按在桌麵上,擺出一副慷慨解囊的姿態,“但請放心,後續針對白夜的剿滅行動,各大勢力自然不會袖手旁觀。無論是提供必要的戰力支援,還是情報網路的共享,我們都會全力以赴。”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悲憫而寬容:
“我們自然也不會讓學院白白承擔風險。對於此前在行動中犧牲和受傷的守夜人,包括此後可能發生的損害……我們各大世家,可以共同籌措一筆資金,對他們進行豐厚的經濟補償。”
“保證讓那些為公犧牲的人,家屬下半輩子衣食無憂,而學院培養這些英雄,勞苦功高,也可以獲得一筆不菲的撫卹金。您看這樣,能否促成我們的合作?”
經濟補償。
這四個字一出,坐在主位上的祝嶽庭突然睜開了眼睛,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而一直在拋硬幣的暗鴉,也“啪”的一聲將硬幣按在了桌麵上,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玩味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