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澤從醫院出來時，天徹底黑了。海城夜風帶著工業區的鐵鏽味兒，涼得刺骨。他捧著蘇晚遞的熱咖啡，紙杯已經被他捏得變形，苦澀味鑽進鼻腔，像以前加班時那台廉價咖啡機——濾紙漏渣，咖啡永遠帶苦，喝完隻剩空虛。
蘇晚站在門口，白色護士服在路燈下泛著蒼白的光。她剛才換藥時，手指輕觸他胳膊，溫暖得像久違的陽光，卻讓他心口發緊。“林澤，最近別再亂跑副本了。管理局盯新人盯得緊，你E級升D級的事，已經在圈子裏傳開了。”
林澤低頭抿一口，燙得舌頭發麻。“我知道。謝謝你，蘇晚。”
她笑得溫柔，卻藏著擔憂：“叫我晚姐就行。傷口別沾水……有事來找我，別一個人扛。”
林澤點頭，轉身走。身後她的身影被路燈拉長，像一道遙遠的影子。他腦海裏閃過她遞繃帶時的眼神——第一次，有人怕他死在裏麵，而不是怕他拖後腿。可他立刻自嘲：我配嗎？一個負債累累、隨時可能死的垃圾覺醒者，配得上誰的擔心？
回到出租屋，門一開，黴味混著陳年煙灰撲麵。他把咖啡杯扔進垃圾桶，杯底殘液濺出，像血。床底鐵盒裏的現金隻剩兩千多，房東簡訊又來：“三千五，後天不交就斷電。欠債的我見多了，別逼我上門。”
林澤盯著簡訊，胸口悶痛。父母車禍那天，醫院走廊的催收電話一個接一個：“林先生，您父母欠的三十萬醫療費，利息已經滾到五十萬了。再不還，我們走法律程式。”他當時跪在ICU外，哭得像個孩子。現在呢？債還在，父母沒了，隻剩他一個人扛。
他深吸一口氣，插上老鬼給的U盤。地圖展開：鏽蝕鐵魔領主位置、核心熔爐弱點、錘子AOE範圍、逃生路線。全是幹貨，卻透著冰冷的殺意。
他開啟VS Code風格的筆記，敲下關鍵詞，像以前debug程式碼：
弱點：核心熔爐（砍中u003d爆炸，但近身必死）
威脅：地麵裂錘（範圍AOE，躲不開秒殺）
掉落：D級巔峰裝備高概率，影之精華x1-3
風險：單刷存活率＜5%，失敗u003d永久死亡
林澤盯著螢幕，喃喃：“熔爐是源頭。切斷源頭……就像切斷記憶體泄漏。可代價呢？”
係統界麵幽幽浮起：
【當前經驗：0/5000（升C級）】 【影一現實活動上限：每日3次，超載將永久扣除人性值】 【警告：人性值低於50%，宿主將逐步喪失情感，趨向“非人”】 【管理局關注度：65%（強製征召風險高）】 【支線任務：低調發育剩餘5天】
人性值？林澤心一沉。係統從沒提過這個。變強u003d慢性自殺，越來越像怪物。這他媽是詛咒，不是外掛。
他揉著黑眼圈，頭痛欲裂。昨晚現實召喚影一後，他就吐了半口血，精神力掉得像記憶體泄漏。現在又要刷領主……
“先買裝備。活下去，纔有資格談代價。”
他開啟黑市APP，搜D級裝備：恢複藥x10（3000）、暗屬性匕首（8000）、防護符（5000）。現金不夠。他把上次掉落的D級匕首掛上，標價1.2萬。半小時成交，錢到賬。
買齊裝備，現金剩兩千。他把藥塞兜裏，匕首別腰，防護符貼胸口。鏡子裏的自己，黑眼圈更重，眼神疲憊卻冷峻。
“低調。別讓人知道我準備單刷。”
第二天上午，海城地鐵堵得像El Camino Real高峰期。林澤擠在人群裏，影之感知掃過——沒明顯威脅，但總覺得有眼睛在暗處盯。
黑市裂隙前，人比平時多。紅蜂C級小隊在組人：四個D級跟班，黃毛也在。
紅蜂一眼看到他，眯眼：“小子，又來？D級了，想組隊？”
林澤搖頭：“單刷。”
紅蜂笑：“單刷領主？找死。來我們隊，當誘餌。分你兩成掉落。”
誘餌。又是誘餌。
林澤拳頭握緊。以前公司leader甩鍋，現在覺醒者也甩命。他冷聲：“不用。我自己來。”
紅蜂聳肩：“隨便你。死了別怪沒人收屍。”
小隊先進去。林澤等十分鍾，跟進。
黑霧濃稠，工廠深處機器轟鳴。影之感知探測：前方小隊在清怪，紅蜂輸出猛，掉落全收。
林澤繞側路。突然身後腳步。
黃毛帶兩個幫手圍上來，獰笑：“紅蜂姐說，你太狂。把裝備搶了，賣黑市。”
林澤後退：“別逼我。”
黃毛拔刀：“D級而已，裝什麽？”
三人撲上。林澤匕首擋一擊，但寡不敵眾，被踹倒。刀鋒逼近脖子。
就在那一瞬，影一從影子爆出，黑霧鎧甲凝形，影撲瞬移——爪子扣住黃毛脖子，把他甩飛撞牆，“砰”的一聲悶響。
兩個幫手愣住：“召喚獸？！”
影一低吼，尾巴掃飛一人。林澤爬起，匕首刺中最後一人肩膀，血濺。
三人逃竄，黃毛臨走吼：“你違規！管理局會抓你！”
林澤收回影一，瞬間頭痛欲裂，喉頭一甜，一口黑血噴出，濺在地上。
係統警告：【現實召喚超載，人性值-5%（當前95%）】 【繼續超載，將永久扣除情感模組】
林澤半跪，喘氣。血腥味嗆鼻，他抹了抹嘴，眼神更冷。
“他們先動手的……我隻是自保。”
但他知道，這隻是藉口。殺意剛才一閃而過，像野獸本能。他不想變成怪物，卻已經在路上了。
遠處，紅蜂小隊聽到動靜趕來。紅蜂看到血跡，皺眉：“這小子……又殺了人？”
林澤沒等他們，深入工廠。
熔爐轟鳴越來越近。鏽蝕鐵魔的吼聲震得地麵顫抖。
係統提示：【D級領主副本：鏽蝕鐵魔已啟用】 【單人進入，死亡率99%】 【警告：擊殺領主後，人性值將額外扣除3-10%】
林澤握緊匕首，影一在影子中低鳴，像在安慰，又像在歎息。
他深吸氣，聲音很輕：“來吧。熔爐……我來了。”
哪怕代價是變成怪物，也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