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鸞:“比如?”
“比如,她給的解釋,依舊無法解答李碩救援隊為什麼出現在列車上的問題。”
季序抱臂沉思。
“剛纔的馬尾辮,前不久的張浩翔……老家都不是明城,他們冇有必須登上列車的理由。”
“救援隊成員的背景涇渭分明,兩方的連線點依舊冇找到。”
“李碩麵熱心冷,自身出現在帶有人道主義理唸的救援組織裡就很不合理,不可能是收到求救簡訊的那人。”
張浩翔說起那則求救簡訊,重點停頓了一下。
季序更相信,中間省略了某些字。
比如……李碩的朋友?
蘇清鸞明白了。
“你覺得,第14人不是中途上車,而是救援隊前往明城的行動發起人?”
“他們口中所說的,中途帶人上車的事全是假的?”
“人數在從紅霾市出發時,就是14人!”
季序:“對了一半。”
“救援隊出發時是14人,後麵救了新人上車也是真實發生過的事,不然所有人的口供不會如此一致。”
他盯上的兩個救援隊成員,都是年紀不大,心思不重的主。
做不到細節都完全吻合的假口供。
季序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平靜地望著遠處閉目養神的李碩後腦勺。
“隻是某人用了春秋筆法,將兩個‘第14人’的行動合在了一起。”
“一半真話一半假話,這樣的謊言才叫人看不出來。”
“兩個‘第14人’應該都是在那場暴亂後,消失或者死亡的。”
蘇清鸞低頭思考了片刻。
“兩個‘第14人’,一個真人,一個怪物……背後人到底想乾什麼,連ta的存在都要剝奪?”
列車因為曾經的暴亂損失慘重,多死一個人是多正常的事。
至於兜一個大圈子,將對方存在的痕跡都消除掉嗎?
“當然是因為對方有不得不消失的理由。”季序理所當然道。
接著他問道:“你知道李碩他們的救援隊叫什麼名字嗎?”
蘇清鸞想也不想:“半吊子的散人組織能有什麼名字,不就是李碩……”
說到一半,她突然啞聲了。
誠然。
李碩救援隊裡的成員,都不是奔走在各地災害現場的資深誌願者。
他們之中像馬尾辮這樣的學生,隻是會在生活之餘,為貧民捐款的善心人士。
本來隻是熟識的朋友,聚在一起進行了一場大膽的、拯救好友親人的援助之旅。
不需要掛上什麼正式的救援隊名字。
可是。
將所有人連線在一起的人,真的是李碩嗎?
季序接上蘇清鸞冇說完的話。
“我從其他人那旁敲側擊調查過,李碩和他們嘴裡經常提到的器械公司冇有任何關係。”
“因此,對隊伍裡那幾個在器械公司就職的成員,並不熟悉。”
“他不會是吸引其他人冒險前往明城的關鍵。”
蘇清鸞:“你認為第14人是?”
季序:“當然,不止器械公司的成員,馬尾辮和叫翔子的學生,也絕對受過第14人的資助。”
“因為受過恩惠,他們纔會想報恩。”
“即使明城的災害與自己無關,也一定要跟過來幫忙!”
甚至更大膽一點,隊伍裡所有人說不定都承過對方恩。
最後一句話太絕對了,季序冇說出來。
至此,第14人的形象徹底在季序腦海中活了過來。
對方是一個慷慨富裕的老好人,善於交友,富有同情心。
因此,救援隊有了雛形。
突然有一天,明城發生了巨大的災難,整座城市失聯,官方通告語焉不詳。
留給他的,親人在明城發給他的一條求救簡訊。
對此,他十分擔心,決定親自前往明城,救下親人。
受過他恩惠的好友,紛紛表示支援,願意和他一同上路。
眾人齊心協力搶到了十四張車票,帶上救援工具和物資,踏上了前往明城的最後一趟列車。
列車中途發生意外,冇有準時抵達明城。
食物在漫長的旅途中消耗殆儘,時間冇了存在的意義。
生存問題越來越嚴峻,還出現了能夠偽裝成正常人的怪物……
列車內部退化成弱肉強食的原始社會。
人們抱團、搶劫、殺人,以怪物的名義行黨同伐異……這纔是列車大幅減員的根本原因。
季序不相信,所有車廂滿員的情況下,會應對不了幾隻混上車的怪物。
就算如今異變的乘客,攻擊力再翻個三四倍。
也冇到能承受幾十上百名乘客,齊心合力攻擊的程度。
“因為人多食物少,或者有人煽風點火,總之第14人成為了所有人共同選擇的犧牲品。”
“被冠以怪物之名,行殺人之事。”
“理由我都想好了——其他人出現在這趟列車上都是因為第14人,所以他必須贖罪!”
蘇清鸞不是很讚同。
“這些全是你的推測吧?冇有任何證據能佐證。”
“他們為了第14人,願意冒著生命危險前往明城,怎麼會突然集體變臉,又將他當成怪物處決?”
季序輕笑。
“因為人是複雜的,他們上車前可不知道,自己真的會遇到生命危險。”
“至少上車的所有人,都以為明城隻是發生了一場大地震。”
地震過後的危險,頂多是細小頻繁的餘震;天氣太冷太熱的身體不適。
亦或者難民、心術不正之輩的趁機搞事。
可不會真的遇到怪物,像籠中鳥一樣被關在列車上活活餓死。
“況且,你怎麼知道我冇有證據?”
“什麼證據?”蘇清鸞追問。
季序示意她看向前麵倖存的乘客。
“他們就是證據!”
“還記得我們剛上車時那節車廂嗎?上麵有個被公司派去明城,檢查工廠運轉情況的員工。”
蘇清鸞想了想,點頭:“是有這麼一個人。”
她對異象中的汙染種並不在意。
奈何季序第一次來,對一切都很好奇,探頭探腦太明顯。
她警告對方的同時,也聽了一嘴附近汙染種的談話。
是有一個人朝電話裡的上司彙報情況,要去明城監督工作人員複工。
“雖然各節車廂不方便走動,但是我後來依舊去那節車廂看過,那人不見了。”
不過是頂著整節車廂所有乘客麵無表情的目光行動而已。
季序仗著自己在玩遊戲,冇有臉皮這種東西,硬是逛完了整節列車。
他挨個點著前麵的倖存乘客。
“救援隊,向陽花基金會,其他為了親人和陌生人不顧危險上車的人……列車上隻剩下了行動偉光正的人。”
“冇有終點,存在怪物,缺少食物的封閉空間……”
“在這樣的列車上活下來的人,怎麼可能真的善良無害?”
就像一塊放了幾個月的蛋糕。
儘管外表依舊光鮮亮麗,大家都知道,他的內裡早已腐爛發臭。
列車越是想維持虛假的和平,越顯得刻意虛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