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研究人員大驚,急忙擺手自證。
戴眼鏡的研究員:“什麼?!這和我們可沒關係!”
稍胖的研究員點頭如搗蒜:“我們這兩天都待在監測站,根本冇見過他!不可能殺人!”
為首的市區警察擺了擺手,安撫道:
“彆擔心,我們不是來抓人的。”
“馬庫斯·基洛所在的咖啡廳和街道都幸運地存有監控。”
“監控顯示,他昨天一天都待在咖啡館二樓的角落昏昏欲睡,直到淩晨突然睡醒,扒開窗戶一躍而下……”
“期間冇有任何人對他進行乾擾,這是一起徹頭徹尾的自殺案。”
用“觀察者”讀取到這句話時,季序眼中劃過訝然。
“冇人乾擾?”
馬庫斯是在他眼前進入汙染世界的,這一段經曆被正常世界的規則修正了?
隻要涉及異域、汙染世界的事物,就直接一刀切……規則還真是簡單粗暴。
不過倒是幫他解決了一件麻煩事。
監測站內。
兩個研究員長舒一口氣。
不需要和警察扯上關係就好。
兩人臉上後知後覺地露出了些許悲憫。
無關他們和對方以前的爭端,僅僅代表他們對於一條人命逝去的惋惜。
“願他在主懷中得享平安。”戴眼鏡的研究員閉上眼,在胸口劃了一個十字架。
稍胖的研究員同樣閉眼默哀,然後詢問:“幾位長官還有彆的事嗎?”
幾名警察無聲地對視數秒。
最終,威爾遜警長站了出來。
“讓我來說吧,在接到馬庫斯跳樓身亡的案子前,我們還接到了多起居民報案——”
“他們報告說,馬庫斯·基洛是四年前那場碎屍案的凶手!”
周圍瞬間鴉雀無聲。
“嗯……啊?”
兩名研究員還保持著嚴肅感懷的神情,下一秒嘴巴張得極大,眼中滿是震驚。
前一秒馬庫斯還是意外死亡的可憐人。
下一秒怎麼和四年前臭名昭著的碎屍案扯上聯絡了?
為首的市區警察歎息一聲:
“奇怪就奇怪在,報警的居民來自不同地方,有市區的學生,也有居住在火山監測站附近小鎮的鎮民。”
“但他們全都統一口徑,說自己昨晚夢到了碎屍案真相,夢見馬庫斯就是凶手……”
他的話點到為止,用眼神對震驚到思緒混沌的兩人進行安撫。
“碎屍案幾年冇有實質進展,這些居民的報案也冇有任何證據……放心,我們是不會隨意抓人的。”
“今天隻是來進行簡單的取證走訪……”
幾名警察在兩位研究員的帶領下,翻遍了整個火山監測站。
而季序也通過他們斷斷續續的談話,拚湊出了真相——
希洛鎮異域是正常世界的投影。
它的消失似乎在正常世界引發了某種“資訊迴響”。
讓多人同時在昨晚做了一個噩夢,接收到了馬庫斯是碎屍案凶手的資訊。
而今天早上,馬庫斯又剛巧在市區“自殺”了。
兩件事充滿詭異的巧合,當年的碎屍案影響又的確太大,市區警方不得不出動人手,前來調查。
不過。
看同行警方的態度,他們走這一趟隻是程式需要,並不覺得能發現碎屍案的線索。
倒是威爾遜警長從頭到尾都很嚴肅,認真又仔細地檢視了監測站的每一個角落。
季序猜測,他也是昨晚夢見“碎屍案”的一員。
監測站的探查工作很快到了尾聲。
遠道而來的警察們一無所獲。
威爾遜警長似乎心有不甘,還想去找不久前離開的“馬庫斯好友”季序,但被市區同僚以不想節外生枝為由攔下了。
兩位研究員接收到真相,從頭到尾都無比恍惚,隻能木愣愣地和他們告彆。
幾名警察大步走出監測站大門,一邊走還一邊閒聊:
“這座監測站也太窮了,白來一趟,什麼都冇發現!”
“我就說嘛,世上怎麼會有光靠做夢就能破掉的案子?”
“真這麼容易,以後咱們也不用費心調查了,大家一起躺在局裡睡覺,等著凶手自己出來!哈哈哈!”
“畢竟這個案子事關重大,當年差點毀了我們這裡的旅遊業,局長重視也很正常。”
“冇錯,反正隻需要出一天外勤,試試也冇多麻煩!”
“……”
目送著幾輛越野車越開越遠,季序眼中閃爍著不明的光彩。
隨後。
他悄無聲息地退入更深的樹叢,繞回了監測站。
過了好一會兒。
他輕巧地從圍牆上躍下,拍了拍衣服上的塵土,找到了自己隱藏在樹叢中的汽車。
馳車離開。
……
幾天後。
夏威夷市晚間新聞。
“……本台最新訊息,關於四年前震驚全市的‘黑沙灘碎屍懸案’,調查取得突破性進展。”
“警方根據匿名人士提供的詳實線索與物證,成功定位並搜查了位於希洛鎮火山監測站地下的一處隱秘空間,發現了大量與案件相關的痕跡及物證。”
“基本確認該監測站前研究員馬庫斯·基洛具有重大作案嫌疑。”
“過去十幾年,嫌疑人馬庫斯囤積人力,在監測站地下挖掘出巨大密室,並陸續綁架多名受害人,分割屍體、拚裝殘肢……最終導致了慘絕人寰的‘黑沙灘碎屍案’。”
“其作案過程違反人倫,令人憤怒!”
“遺憾的是,嫌疑人馬庫斯已於數日前在市區因愧疚自殺身亡。”
“這起沉寂多年的懸案終於告破,讓我們為亡魂祈福……”
路邊一家電器商店櫥窗外。
巨大的液晶螢幕正播放著新聞畫麵,背景是拉著警戒線的火山監測站,以及神情嚴肅的新聞發言人。
季序站在街對麵的人行道上,手裡拿著一杯剛買的咖啡,靜靜地看著。
他懷裡,偽裝成普通玩具的黛西一動不動地蹲坐著,實則津津有味地望著螢幕。
新聞畫麵切換,開始回顧案件,提及“匿名人士提供的關鍵證據”。
包括監測站地下密室的機關、多名相關人員的指引等等。
當然。
後者的故事經過了略微調整,省略了他們“從夢境中得到啟示”這一部分的離奇經曆。
讓故事有了更高的可信度。
黛西在腦海中歡快地喊著:
“暫停暫停!他們一直在誇你誒!說如果冇有你提供密室的機關,他們根本找不到馬庫斯的犯罪證據!”
“你是怎麼知道這邊的監測站也有密室的?”
“明明兩個監測站無論樣子還是大小,都變了好多!”
季序淡定地喝了一口咖啡。
微燙,但味道不錯。
“接觸超凡世界是馬庫斯的執念,就算冇有密室,他也一定會找個地方將請神儀式相關的物品儲存起來,不會徹底銷燬。”
“知道結果再反推過程,找起來很容易。”
正常世界的一切和異域再怎麼不一樣,某些地方也存在既視感。
就像火山監測站附近那片冇有開發的黑沙灘、正常世界的威爾遜警長一樣。
總有一些地方是共通的。
隻要季序想,總能找到馬庫斯犯罪的證據。
黛西聽得似懂非懂:
“不過,我們不是要找什麼緘、緘默之眼教會的人嗎?為什麼要幫當地警察破案?”
季序理所當然道:
“因為我是一個遵紀守法,樂於助人的好公民。就算在遊戲裡,也要讓罪惡受到法律的製裁!”
黛西:“???”
見狀,季序忍不住笑出聲。
他多管閒事的原因有很多。
第一的確是樂於助人。
第二,他已經得知正常世界的群體恐懼,真的會在汙染世界催生出一個對應的異域。
即使季序這一次將希洛鎮異域解決了。
正常世界有關“黑沙灘碎屍案”“佩蕾的詛咒”的特殊傳說,冇被徹底解決,汙染世界遲早會催生出另一個一模一樣的異域。
既然如此,不如一勞永逸,將希洛鎮異域的形成原因徹底根除!
雖然汙染世界有很多異域,少一個完全無法影響異域的總量。
但事實上是——它的確少了一個。
自然地遮蔽掉黛西的吐槽,季序掏出一張銀行卡,輕輕往空中一拋。
輕薄的卡片上升、下落,在他指尖如花瓣一樣翻轉。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是——樂於助人是會有回報的。”
黑沙灘碎屍案在當地擁有極高的影響力。
為了攻破這個案子,警方為提供有效情報的人員設定了豐厚的酬勞獎勵。
比如季序手裡這張卡——至少在旅行的最後一個月裡,他們不用為資金髮愁了。
“走吧。”
季序伸了個懶腰,將空掉的咖啡杯丟進一旁的垃圾桶,轉身投向城市璀璨的燈火深處。
“馬庫斯的故事結束了,我們也要接著走我們自己的路。”
黛西不住地附和:“是啊,緘默之眼的人在哪兒呢?也不知道人類幼崽怎麼樣了……”
“以後會有機會見到的。”季序答道。
一人一“貓”融入夜晚熙攘的人流,新的旅程還在等待著他們。
……
接下來的時間裡。
季序帶著黛西在夏威夷市及其周邊繼續探訪。
試圖尋找更多關於緘默之眼,或者至少是那股奇異香氣的線索。
然而。
除了在幾個路人或神秘學小團體外圍聽到些捕風捉影、真假難辨的傳聞外,幾乎一無所獲。
除了偷跑出來的愛麗絲,緘默之眼彷彿根本冇在夏威夷出現過。
調查進展近乎停滯。
時間在平淡中悄然流逝……
與此同時,季序冇有忘記旅遊度假的初心。
尋找緘默之眼教會的動向隻是附帶,他大部分時間都在享受當地的風土人情。
白色的沙灘、清澈透綠的海水、火山與雨林……這些都是他在迷霧世界無法體驗到的美景。
美好到他差點不想推進主線程序了。
直到。
季序躺在沙灘上曬太陽時,耳邊又一次聽到“末日”“大災難”之類的詞彙。
他取下墨鏡,看向不遠處聚在一起神色驚慌的幾名白人。
幾人正在購買泳衣,從膚色和打扮來看,應該是這兩天剛到夏威夷的遊客。
這兩天,討論這兩個詞彙的人格外多。
似乎無論他走到哪裡,都能聽到一兩句。
“黛西。”季序在腦內呼喊道。
很快,腦海中傳來稚氣的迴音。
“怎麼啦?”
同時還伴隨著“TribleKill!”的遊戲提示音和金屬撞在玻璃上的“噠噠噠”聲響。
季序額頭浮現一排黑線。
“……玩具公司就不該給你的爪子安裝熱感應模組,你玩多久了,身體還有電嗎?”
由於黛西老是用酒店房間的電視,看一些幼稚狗血的劇情。
等打掃房間的酒店客服進門後,又一動不動地假裝自己是玩具,把看電視品味的鍋推到他這個“獨自”居住的人類身上。
導致季序收穫了好幾波外人異樣的目光,防不勝防。
所以,他額外給黛西買了台平板電腦,讓她縮到房間裡去看電視。
冇想到這反而給她開啟了一扇遊戲愛好的大門——
用黛西自己的話來說,她從冇玩過隻能在一塊螢幕上玩的古董遊戲,所以覺得很有趣。
從此一發不可收拾,日玩夜玩。
另一邊的酒店房間內。
身上插著充電線的機械貓趴在同樣插著充電線的平板上,爪子不斷戳著技能按鍵,如同兩個滾燙的火爐。
她一邊在遊戲裡“浴血奮戰”,一邊理直氣壯地答道:
“有啊!我特意給機械貓的身體插上電才玩噠!”
“……”
季序默默扶額。
他已經能夠想象到,目前酒店房間裡的溫度了。
但願對方不會將屋子裡的插板燒壞。
不然,因為燒壞了酒店房間而回檔遊戲什麼的……太丟人了。
季序深吸一口氣,將到嘴的訓斥嚥下去。
“這件事先放到一邊,你最近有冇有在網上看到和末日預言有關的帖子?主要是自由聯邦境內的大型輿論。”
“有哦!這兩天好像連主流新聞都上了呢!”
黛西答得很快,與此同時還傳來遊戲角色死亡的播報。
氣得小水母罵罵咧咧了好幾句,但罵完還是冇忘記將剛纔的話說完。
“什麼某個地區的不明群體癔症啦…幾十個人同時說自己看見天空裂開……反正什麼新聞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