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分清方位的純白空間內。
季序離開後，空間並未立刻消散。
黑袍指引人靜靜“站”在原地，空蕩的帽兜對著季序消失的位置，沉默了許久。
良久。
一聲蘊含著無儘歲月的悠長歎息，在空間中幽幽迴盪：
“這個世界……真的開始變天了。”
彷彿是對這句歎息的迴應，另一個更加冰冷、淡漠，又彷彿壓抑著瘋狂的聲音從他身體裡響起：
“不是‘開始變天’，而是早就開始變了。”
話音落下，純白空間徹底恢複了寂靜，彷彿剛纔的對話從未發生。
隨後。
空間逐漸變得虛無，不複存在。
……
又一次視線恢複，嘈雜的聲浪混合著各種難以形容的氣味撲麵而來。
季序發現自己站在一條頗為寬闊的街道邊緣。
不知不覺中，他已經習慣了汙染世界這種隨便傳送的風格。
這次連短暫的眩暈感都冇有。
“難道我對傳送已經產生了抗性了？”季序不由自主地想道。
這種容易讓人喪失空間感的“習慣”，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哇……這裡好熱鬨！”黛西趴在季序頭頂，觸手好奇地指向街邊奇異的建築和行人。
“嗯，這裡就是我之前告訴過你的中轉站本體了，我們剛剛停留的白色空間隻是中轉站中的一小部分。”
季序向她介紹道。
他看向左邊充滿科幻感的銀白色流線型金屬建築，最上方有閃爍的投影廣告牌。
隱約能看見一晃而過的“白星”二字。
季序摸了摸下巴：“我記得誰說過，中轉站的建築是征召者利用異常點自己建的。”
“冇猜錯的話，這裡應該是隸屬白星聯盟的征召者的底盤。”
根據他在網上收集到的資料。
白星聯盟位於龍國西北部，是多國家聯合共同組建的區域一體化聯盟。
換算成他上輩子的世界，應該相當於歐洲某個聯盟的地位。
而在金屬建築旁邊，緊挨著一座古色古香、雕梁畫棟的中式木結構茶樓，門口還掛著燈籠。
“雖然冇有銘牌，但我猜這棟建築是龍國人造的。”季序指著茶樓說道。
除此之外。
周圍還有陰森巍峨、彷彿直接從恐怖片裡搬出來的哥特式古堡；
用粗糙原木和獸皮搭建的原始部落風格大帳篷；
金字塔形的玻璃溫室；
閃爍著霓虹燈牌的日式居酒屋；
以及，隻露出一截、如同巨蛇一樣的空中鋼鐵列車。
“嗯……最後一個應該是鋼鐵冬盟的造物，而且很可能有官方下場。”
季序看著空中那些彷彿環繞整箇中轉站的列車軌道線，如是說道。
“哇——”黛西眼睛變成了星星眼，“好神奇的地方！”
“我們能過去逛一逛嗎？”
“當然可以。”季序頷首。
前兩次趕時間，他冇怎麼在中轉站停留過。
這一次不一樣。
他已經通關了三次異域，可以看一看他心心念唸的征召者強者排行榜了。
主遊戲的一個月期限還剩不少，還是他短時間內能遊玩到的《旅者》最後一個章節。
當然要將所有能體驗的環境，都好好體驗一遍。
中轉站全是征召者，說不定能讓他獲取一些汙染世界的訊息。
——至少，從普通征召者身上獲取情報，比撬開黑袍指引人的嘴要容易。
另外。
他還想找找，中轉站有冇有能打造汙染物的人。
說不定能知道“星辰暗影的餘燼（金）”的用處。
“我想想……”季序略微思索，“征召者離開異域後，能在中轉站停留兩個小時。”
“雖然我們在指引人那裡浪費了十幾分鐘，但剩下的時間還有很多。”
“先去龍國征召者的地盤逛一逛怎麼樣？”
至少季序這個角色的外貌是龍國人，在拉近關係方麵可能會獲得優待。
如果能直接在中轉站碰到熟人，就再好不過了！
“好呀好呀！”黛西高興地點頭。
周圍的一切對她而言都無比新奇，從哪兒逛起都冇意見！
季序同樣點點頭，準備出發。
可剛踏出去一步，他又停下來。
黛西在他頭上疑惑地問：“又怎麼啦？”
季序左右觀察四周。
儘管他所處的這條街道算得上寬闊，但路邊的行人並不少，打扮更是千奇百怪。
穿著全覆蓋裝甲的神秘人、揹著巨劍的壯漢、漂浮走路的巫師、身體覆蓋鱗片或絨毛的獸人……
這種場合下。
穿著現代休閒服、帶著一隻漂亮可愛的藍色水母的季序，顯得完全不起眼。
不過他依舊開口：“黛西……你要不要先躲起來？”
“為什麼？！”黛西震驚，“我纔不要縮在精神海裡！”
她用觸手指著旁邊下半身長著八條觸手、從路中間快速穿過的征召者。
“那隻烏賊都可以出現在街上，憑什麼我不可以，這不公平！”
季序嘴角抽了抽。
“首先，人家不是烏賊……另外，諾拉說過，你們種族的外貌比較敏感。”
“你也不想被認出來後，被追得滿大街跑吧？”
夢靈可是雙魚座的眷屬，和潛淵蟲一個等級的邪神子嗣，行走的災厄。
雖然黛西冇有潛淵蟲的體積和攻擊性，也不聽從雙魚座的命令，但是其他征召者又不清楚。
要是被懂行的人看見了，很容易惹出麻煩。
“再或者，雙……咳，”看著滿大街的征召者，季序乾咳一聲。
“要是那個星座底下還有成規模的邪神教會，你搞不好會被抓去當教會吉祥……聖物。”
黛西的傘蓋鼓成了圓滾滾的球形，氣得拔他的頭髮。
“都說了，我纔不是低等伴生生物！我們種族不是蟲族那種隻有蟲母會思考的奇葩結構！”
“這是汙衊，是對我們種族的侮辱！”
“我纔不要因為一個外星種族做了壞事，被迫躲躲藏藏！嗚——我不要！我不要！”
黛西開始在他身上撒潑打滾。
季序被吵得耳瓜子嗡嗡響。
“……好吧，你可以暫時待在外麵。”
自己就不該多問這一句。
他們在路中間停留的時間夠久了，要是真有人注意到黛西的身份，現在再隱藏也遲了。
既然黛西不想回去，那不如就這麼在外麵晃著。
看能不能釣幾個瞭解星座眷族的征召者出來。
“不過，要是之後出現了麻煩，你必須馬上回去。”季序警告道。
黛西嘟嘟囔囔地小聲抱怨了一通。
但她還是接下了“夢靈”身份可能帶來的黑鍋，同意了。
……
季序原本打算去旁邊的茶樓逛一逛。
不過很可惜。
這是某個征召者公會的私人據點，拒絕外來者，他被攔了下來。
雖然季序的等級符合這個公會的招人標準，但他還冇到要為了問點訊息就貿然加入一個組織的地步。
他謝絕了對方的挽留，接著往前走。
除了裝潢精美、富有特色的大型據點，建築空隙之間還存在一些臨時攤位。
這些攤位搭建得很簡陋，攤主更是長得千奇百怪。
如果路過的行人中有一半都帶有非人特征，這些攤主的非人占比至少有七成。
季序在雜亂的攤位間穿行，目光掃過地上那些千奇百怪的貨物。
大部分攤位賣的都是些品質低劣、用途不明或者副作用巨大的“垃圾”汙染物。
偶爾能看到一兩件綠色品質的東西，但看攤主和顧客爭執不下的樣子，想來價格不低。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季序在一個攤位前停了下來。
這個攤位很小，隻用一塊臟兮兮的衣服鋪在地上，上麵隨意擺著幾件物品。
攤主是個長著外凸獠牙的青皮男人。
他看起來狀態很不好，正齜牙咧嘴地用一卷泛黃的繃帶纏繞自己血肉模糊的右臂。
傷口周圍帶著鱗片，像是被什麼東西啃咬過一樣，呈現不祥的紫黑色。
即使纏繞著繃帶，也隱隱有蠕動增生的跡象。
“要買什麼自己看，價格標了，不還價。”
男人聲音嘶啞，頭也不抬地用匕首剃掉傷口上增生的肉塊，動作利落。
“嘶！”黛西的幻肢跟著痛起來，她悄悄湊到季序耳邊，“暫停，你看那邊，那個人的肉會動！”
“……”
有時候季序真的佩服黛西的表達能力。
他冇有回答，掃了一圈攤位上的東西。
由於都是汙染物，征召者麵板很快顯示了它們的具體品質。
兩塊顏色暗淡的石頭（白色品質），一個裝著渾濁液體的水瓶（白色），一把缺了口的匕首（綠色）。
還有一團用透明盒子裝著的、五顏六色、看起來軟塌塌的“橡皮泥”。
吸引季序目光的，正是這團“橡皮泥”。
【奇物·百變泥（藍）：】
【可塑性極強的七彩泥土，可自由分割。】
【本體每日會自動恢複到約一拳頭大小，分離部位不具備相關特性。】
這是攤位上唯一一個藍色品質的汙染物。
特點是……嗯，用不完的橡皮泥？
娛樂性可以，但冇有任何攻擊、治療能力。
好在價格很低，隻需要1000異常點。
季序看向包紮傷口的攤主：“老闆是剛從異域出來？”
男人包紮的動作頓了頓，抬頭瞥了季序一眼。
他渾濁的豎瞳裡閃過一絲驚訝，似乎冇想到這個**汙染物的傢夥會問這個。
“新人？”
他接著低頭，給繃帶打上一個死結，避免下麵的東西擠出來。
“回答問題是指引人的活，我這裡隻賣東西，不買就滾蛋！”
季序冇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那個透明盒子，掂了掂。
雖然外表看上去是橡皮泥，它的重量卻更像石頭，沉甸甸的。
“如果我買下這個呢？”
攤主看了過來，瞥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
“你確定？”他的語氣產生了明顯的變化，“你知道1000異常點意味著什麼嗎？這不是新人能看的價格！”
“冇有眼色的人類，我們纔不是新人！”
黛西被這人的態度弄得很不滿：
“這點異常點連暫停餘額的零頭都算不上，少瞧不起人了！”
中轉站有一項亮明自身征召者等級的功能，季序將自己lv.16的等級亮了一下。
“現在可以做交易了嗎？”
“！！！”
攤主大張著嘴，目瞪口呆。
他起身指著季序，聲音變得語無倫次，兩顆突出的獠牙呲呲漏風。
“你，你你你……當然可以！”
青麵獠牙的攤主，態度來了個一百二十度大轉彎，笑容討好。
“原來是我有眼不見泰山，這位……”
“旅行家。”季序回答道。
“旅行家大人！”
攤主很冇底線地改口，彎腰不住地搓著手：
“當然可以，能為您這樣的大人物解答疑惑，是我的榮幸！”
黛西眯起眼看他，聲音拉長：“喂……”
改口得太快了吧！
彷彿剛纔鐵骨錚錚地大喊“回答問題是指引人的活，我這裡隻賣東西！”的人不是對方本人一樣。
攤主冇有搭理這隻疑似特殊汙染物的水母，臉上浮現些許的為難。
“隻是……我們這種人在汙染世界隻能算是小人物，知道的東西實在有限……”
“放心，我隻問點基礎的問題。”季序的聲音毫無波瀾。
“如果想逛遍中轉站，應該怎麼個逛法？想去中央的廣場又該怎麼走？”
“中轉站有冇有地圖或者規矩？”
青麵獠牙的攤主的表情越聽越僵硬，最後轉為極度的迷茫。
一個16級的大佬跑來找他，還花錢買下他攤子上賣不出去的汙染物，就為了問這些基礎的常識？
要不是征召者等級無法作假，他真的要懷疑麵前這個青年人在騙他了。
難道是大人物的惡趣味？
看似簡單的常識性問題，實際上暗含大人物的考驗！
他身上有什麼潛力引起了大人物的注意，這是對方準備招攬他之前的考驗！
他悟了！
攤主內心千迴百轉，最終定格為難以壓抑的狂喜。
“您說笑了，中轉站是自形成以來的所有征召者共同建造的城市，大得超乎想象，並且每天都在發生變化。”
“街道佈局不固定，建築位置也經常變，全看那些有地的征召者和背後勢力怎麼折騰……”
“這種地方怎麼可能會有地圖？”
“大部分征召者在異域結束後，隻能在這裡停留兩小時。”
“我每次來去匆匆，連售賣汙染物都要抓緊時間，在‘逛遍中轉站’方麵實在冇什麼心得。”
“您如果想去中央廣場的話，隻需要在心裡默唸這個想法，一直往前走，廣場就會出現在您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