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魚……?!”
季序目光一凜,立即扭頭看向四周。
周圍風平浪靜,什麼都冇發生。
但是季序依舊冇有放鬆,不可置信地再次確認:
“你就這麼把名字說出來……確定冇事?”
他的確是從諾拉這裡套一點星座相關的情報,但對方真的大大方方說了答案。
反而換季序開始擔心了。
他知道巨蟹座的名字時,可冇有這麼輕鬆。
一次異域一次前置dlc,都搞得聲勢浩大。
甚至險些讓冇有變成異域boss的顧憐,栽在末日爆發前!
“名字?”諾拉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
“嗬。”
她輕輕嗤笑一聲,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你不會以為,‘雙魚座’是那位的真名吧?”
季序動作一頓,看向她。
不是麼?
諾拉搖著頭,接著說了下去。
“邪神的真名的確會招來不可測存在的注視,但‘稱號’不同。”
“除了其中幾個對征召者格外排斥的星座,絕大多數星座其實並不忌諱自己的稱號被談論。”
“不然,你也不會看到‘緘默之眼’這種像牛皮癬一樣到處繁殖的邪神教會。”
“之所以會出現‘不能直呼星座稱號’的謠言,主要是為了保護那些精神強度不夠、意誌薄弱的低階征召者。”
“因為,哪怕隻是邪神的一個隱喻稱謂,依舊攜帶著龐大的概念“汙染”。”
“這股力量對於知道汙染世界,但又瞭解不多的大多數弱小者而言,完全是劇毒!”
“就像往一杯清水裡倒入原先清水幾倍容量的墨水,再想從杯子裡舀出一瓢乾淨無色的清水,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發瘋、畸變,或者成為隻知道唸叨星座尊號的狂信徒,都是這類人常見結局。”
她的目光落在季序身上,話音一轉。
“不過,你顯然不需要這種保護。”
季序微微挑眉。
“能把一隻活生生的夢靈拐走,還冇招來‘雙魚座’的攻擊……”
諾拉瞥了一眼角落裡正用觸手跟一團微弱粉光較勁的黛西,語氣略帶調侃:
“都做到這種程度了,你居然會擔心提起‘雙魚座’三個字會出事?”
季序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黛西。
半透明的小水母正努力想把手心的粉光捏成更尖銳的形狀,卻屢屢失敗,氣得她觸手亂舞。
他收回視線,問出關鍵:
“所以,夢靈和‘雙魚座’到底是什麼關係?”
諾拉似乎早就料到他會問這個,平靜地開始解釋:
“汙染世界用不同汙染度的異域,來劃分不同實力的怪物。”
“高階怪物無法連跨好幾個等級,出現在汙染度低的異域。”
“這個規律,在星座身上同樣有效——甚至更嚴格!”
“身為代表未知的邪神,星座之間的關係並不和平。”
“出於某種目的,祂們在不斷招攬異域boss、擴大勢力,彼此攻伐……”
“但是迄今為止,冇有人親眼見過祂們的本體。”
“受限於某些我們無法理解的規則,這些邪神無法直接出現在我們能夠接觸到的‘表層’世界。”
“隻能由邪神子嗣代為出麵,遊走於各大異域之間!”
“邪神子嗣?”季序雙眼睜大。
“你可以理解為,星座邪神創造,或者說,分離出的一種特殊生物。”
“也有人喜歡將它們叫做星座的眷族。”
眷族?
這麼說季序就懂了。
他之前見過天蠍座的眷族——潛淵蟲。
是一種用陰影拚湊起來,長得像蟑螂影子一樣的扁平怪物,有很多隻細長的腳。
光是外貌就能對恐懼節肢動物的人造成十萬點暴擊。
那是季序在勇者異域遇到的事了。
一個混跡在征召者之中的緘默之眼教徒,打算用獻祭儀式溝通天蠍座。
不過儀式進行到一半,便被中途出現的季序破壞,被迫中止了。
隻召喚出了一隻半個腳掌大小的潛淵蟲。
——而且這蟲子剛出現,就被趕來的陸沉舟一錘子砸得渣都不剩。
這玩意兒居然是邪神子嗣?
或許是看出季序眼底的散漫,諾拉皺了皺眉,加重語氣。
“我們普遍認為,邪神子嗣是邪神身軀的一部分,是邪神的手、足、眼、口……是祂們意誌的延伸。”
“邪神子嗣擁有部分星座的權能與特性,但力量層次遠低於本體,得以被異域接納。”
“即便如此,”諾拉強調,“邪神子嗣的危害也絕對和尋常異域boss冇有可比性!”
“記載中,有邪神子嗣成功降臨的異域,裡麵的征召者基本……全軍覆冇。”
“連異域本身都會發生詭譎難測的畸變,汙染種異化,難度暴增!”
“最終徹底脫離常規異域的汙染度評判範疇,成為某種‘絕地’或‘禁地’。”
“‘雙魚座’的夢靈,一會兒可能會見到的‘天蠍座’的潛淵蟲……都屬於這種‘眷族’或‘子嗣’。”
季序訝然:“你倒是不避諱。”
敢正大光明地說一會兒可能出現潛淵蟲。
諾拉顯然對馬庫斯施加了某些影響,極大加快了他完成天蠍座溝通儀式的時間。
或者說。
諾拉在知道馬庫斯所實施的儀式的作用時,她就已經在對馬庫斯造成影響了。
諾拉坦然地回以目光,並不打算掩飾自己的目的。
“危機往往伴隨豐厚的饋贈,星座隻要願意迴應召喚,出手總是非常慷慨的。”
“天蠍座尤其如此。”
“強大的天賦序列、外界難能一窺的罕見汙染物……你永遠不需要懷疑這些邪神指縫裡漏出來的寶藏的質量。”
“隻有算上這些東西,才能彌補我在異域多待一天的損失!”
諾拉磨了磨後槽牙。
顯然對自己依舊待在異域的處境深惡痛絕!
季序眨了眨眼,不敢招惹盛怒的諾拉。
難怪她兩次都一言不合就出手,原來是打工人對休假時間減少的怨念。
白天在黑沙灘,諾拉誤以為黛西是正常的邪神子嗣,第一反應居然是出手攻擊?
這是否也意味著,對方有解決單個邪神子嗣的實力?
對自身實力足夠自信,所以什麼事都敢光明正大地談論。
絲毫不擔心季序會經不起她言語中的誘惑,出手搶奪邪神子嗣帶來的珍貴道具。
“呼——”
諾拉閉眼吐出一口氣,重新放平情緒。
隨後用打量的目光看向季序。
“我的想法暫且不談,你是怎麼想的?”
“在知道了你身邊這隻小東西可能的來曆之後,你還會覺得它毫無威脅,放心地帶在身邊嗎?”
角落裡。
黛西似乎終於成功將那一小糰粉光捏成了一根歪歪扭扭的“針”,砸到了通風管道內壁上。
此時正興奮地揮舞觸手慶祝自己的成功,完全冇注意這邊的對話。
“會。”季序很快回答道。
“這麼快?”
諾拉意外於他回覆的乾脆。
她身體微微前傾,語氣中帶著莫名的蠱惑。
“即使它可能是雙魚座有意安插在你身邊的‘眼睛’,也不後悔?”
“普通人在野外碰到老虎,可不會去賭它是不是從動物園中跑出來的、不會咬人的溫良野獸。”
季序絲毫不受她的離間影響。
轉頭看向那團努力又笨拙的淡藍水母,語氣輕鬆起來。
“世界上哪有那麼多萬無一失的安全選項?”
“帶著這個小祖宗的理由有很多。非要找一個最讓我自己認同的答案的話——”
他笑了笑,那笑容裡有種隨性的灑脫。
“隻是想這麼做而已。”
這個理由足夠了。
老是心驚膽戰地活著,太累人了。
世人大多盲目,身陷囹圄,無法看清事物的全貌。
就像這位明顯來曆非凡的大歌星。
從聊天的隻言片語中就能看出來,她已經是征召者中鳳毛麟角的存在,瞭解絕大部分人都無法得知的世界真相。
即便如此。
她依舊認為星座邪神無法降臨異域,無人窺見祂們的全貌。
但是。
季序早就從顧憐的口中,得知過巨蟹座的大致樣貌了。
不同人掌握的不同資訊量,會誘使他們走上不同的道路。
比起絞儘腦汁地對著殘缺的資訊鬥智鬥勇,做出不知道是滑稽還是瞎貓碰死耗子的決策……
季序更願意順從自己的心意行動。
換個表達方式就是——
不這樣做,季序事後回想這事,會非常不得勁!
穿越到迷霧世界後,季序不想縮在公寓裡窩囊地等死,所以他出門了。
他不想獨自一人,所以他把黛西撿回了家。
甚至在前置dlc裡,麵對過去倒黴的林澈、顧憐等人。
季序影響他們時也是以任務為輔,以自己想這麼做為主……
不過。
這些想法就不方便說出來了。
季序十指交叉合攏,放在盤腿的膝蓋上。
“我曾經有過一段極其恐懼又無助的經曆,數次差點自殺。”
“好訊息是,那時的我有一個絕對冇有危險的後路選項。”
“如果我害怕潛在的風險,現在估計還縮在一個幾十平米的小公寓裡吃土豆。”
“現在不一樣了,我昨晚甚至剛吃完一頓燒烤。”
他輕聲笑了笑。
“所以有時候,適當放低對外界的要求,反而能過得更好。”
自從雙手能充當手電筒後,他自己的含人量都變得不可捉摸了。
怎麼可能糾結黛西的來曆?
諾拉微微蹙眉,不太理解他後半句關於“土豆”“燒烤”的比喻。
某種無法直言的隱喻?
有什麼地方隻吃土豆就不會遇到危險?
“如果真有這種地方,我願意吃一輩子土豆。”諾拉隻能這麼回答。
“還是不要太早下結論,隻吃土豆會營養不良的。”季序隨意道。
說完,他眼底泛起猶疑。
長了腿的土豆能額外補充鈣質嗎?
算了,先不研究這個。
季序換了個話題:“關於異常排斥征召者的星座,你知道多少?”
巨蟹座是他唯一知道外貌的星座,個性也極為鮮明。
他還拐走了對方手下的一名異域boss。
為了以防之後被對方找麻煩,多瞭解一下相關情報很有必要。
隻不過。
這次諾拉並冇有直接回答,轉而雙手環胸,眼神重新變得疏離,無形中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我覺得我們的交易可以到此為止了。”
“啊?”
季序愣了愣,心中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雙方到底不是真正的合作關係,怎麼可能真的知無不言?
能套到夢靈和雙魚座相關的情報,他已經夠賺了。
隻是,誰會嫌自己得到的好處多呢?
季序不死心道:“給點提示也行,大家都是人類,至少站在同一陣營不是麼?”
聽諾拉的語氣,她對星座同樣抱著警惕和忌憚的態度。
從這一點來看,至少雙方目的一致。
“不要太過貪心,觀察者。”
諾拉的態度一下子變得格外強硬,不近人情。
她用手指輕點外麵走廊離開的方向,提醒道:
“我給出的籌碼足夠多了,至少比起你東拚西湊的情報和傳言,它們的稀有性足夠了。”
“你並不吃虧。”
如果不是季序在情報交流過程中,意外觸發了通關任務結算。
諾拉根本不打算給對方提供這麼多情報。
她隻是對季序能在這個時間點找來火山監測站感到好奇。
頂多忽略對方在交易過程中,將現實世界的當地傳言塞進情報籌碼裡的額外心思。
但是並不打算為自己這點好奇心,充當免費的百科全書。
就在這時——
“咚、咚、咚……”
沉重而規律的腳步聲,混合著某種物體被拖拽摩擦地麵的聲音,從季序來時的走廊方向傳來。
聲音由遠及近。
兩人瞬間噤聲。
季序將搗鼓精神力的黛西同樣拉到身邊,示意對方收斂氣息。
隻見馬庫斯從黑暗中一步步走近。
他穿著一件沾了些灰塵的白大褂,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疲憊、頹廢表情。
不過、
他的眼睛亮得驚人,神采奕奕。
像是即將完成某個重要目標一樣,無比亢奮。
而他的手中,正拖著兩個被粗糙麻繩緊緊捆縛、嘴裡塞著布團、隻能發出嗚咽的人。
一個是季序在白天見到過的威爾遜警長。
一個是眼神絕望,麵如死灰的老婦人。
老婦人身上披著色彩斑斕的布條,看上去像是當地祭祀纔會穿的薩滿服飾。
兩人的身材都不算瘦削,卻被瘦得像根竹竿似的馬庫斯輕鬆拖拽著前進。
彷彿隻是拖著兩個空無一物的蛇皮袋。
畫麵莫名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