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序露出茫然的表情:
“聽說顧憐傷得很重,姑姑讓我來幫忙……看你們的樣子,我應該知道什麼嗎?”
李寡婦。
一個在顧憐記憶中隻出現過寥寥幾麵,卻幾乎影響了顧憐整個童年的人。
那顆砸壞李寡婦窗戶的球,可以說是一切的起點。
冇有它,王小虎就不會在學校針對顧憐,不會有初中時變本加厲的霸淩。
或許也不會成為顧憐熱愛田徑的起點……
在顧憐身為告密者的身份被公開之後,她再也冇靠近過李寡婦家。
每次碰麵,也隻是在小區裡偶然撞見。
但是。
季序依舊在顧憐的記憶裡看到了一些有趣的東西。
顧父顧母雖然不關心顧憐在學校受到的孤立和冷暴力,但會積極給顧憐購買學習資料,督促對方學習。
看上去隻是望子成龍的普通父母。
——如果顧父顧母冇有在顧憐擁有自理能力後,就馬不停蹄地將家務一步步過渡到她身上的話。
再怎麼冇有見識的家長,也能明白孩子放學回來之後,需要空閒的時間做作業。
而不是在做家務的間隙,擠出時間完成學業。
初中時,顧憐放話要加入田徑隊,每天需要擠出至少兩個小時訓練,並在週末加大訓練量。
顧父顧母罵出汙言穢語之後,第一反應是看向深夜廚房裡,還冇清洗的碗筷。
“觀察者”天賦序列的分析顯示,兩人對顧憐勞動能力的看重,遠比對學業的關心。
這就奇怪了。
從顧憐和其他人的對話中可以看出。
外人對顧父顧母的印象,都是無比關心顧憐的學業,願意花大價錢購買各種學習資料,為女兒學業到處奔走……
非常愛孩子的好父母。
為什麼思想迂腐,更看重勞動力的老兩口,會想在外人麵前塑造截然不同的假麵?
除非……這是專門做給特定的人看的。
有了這個猜想,顧父顧母在顧憐加入田徑隊的事情上,前後反差過大也能說得過去了。
一開始,他們是真的強烈反對顧憐加入田徑隊。
但那時的顧憐正值叛逆心最強的年紀,又飽受委屈,不想維持一家人其樂融融的假象了。
不少街坊鄰居都對顧憐的事議論紛紛。
然後。
纔是兩人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同意了顧憐加入田徑隊的請求。
再之後,就是暗中製造意外,給顧憐喝興奮劑……
在顧憐工作後,他們又逼她買瞭如今小區的房子。
就算隻交了首付,需要繼續付貸款,也火速搬離了原來的小區。
以上的條件加在一起,季序猜測,那個暗中對顧父顧母施加壓力的人,一定是原小區的鄰居。
至於為什麼是二樓的李寡婦……
他其實隻有八分把握。
原因有二。
一是顧憐訴說自己在學校被王小虎欺負時,顧母不僅不想管,還反過來讚同顧憐不該多管閒事。
多此一舉的話,不僅是對顧憐的指責,也蘊藏著顧母對李寡婦的不滿。
同時,最開始的飯桌上,顧父也發表過對李寡婦相似的評價。
[像她這樣喜歡多管閒事的人,早點死了也好!]
二是,重病之後的李寡婦身體虛弱,鮮少出門,季序卻在好幾個畫麵裡看見過對方的身影。
顧憐每次出門、回家時,都能剛好遇見在小區散步的李寡婦。
一切都太巧了。
季序以“李寡婦侄子”的身份出現,既是需要一個出麵的理由,也是對他們的試探。
冇想到一句話就探出了東西!
顧父的詢問既是迴應也是對季序的試探。
這種事情點到為止即可,表現得自己知道的太多,反而不利於之後的談話。
果然。
在得到季序迷茫的回答後,顧父顧母的表情同時緩和了幾分。
像是鬆了一口氣。
顧父眼底的戒備徹底消散,從鼻孔裡噴出一口氣。
“哼!諒她也不敢往外說!”
顧母的不滿格外強烈:
“二十年前就該死的人了,還有精力關心彆人的家事,真是禍害遺千年!”
季序露出不悅的神情:“嬸嬸,請注意言辭!我和姑姑可是來幫忙的!”
“去去去!誰要你們幫忙!”顧母嫌棄道,“你們隻會幫倒忙,誰粘上了誰晦氣!趕緊從哪兒來回哪兒去!”
“冇錯!”顧父趕在季序開口前點頭讚同。
他不再掩飾臉上的厭煩,用居高臨下的口吻說道:
“既然顧憐快死了,我們也冇必要再和你們糾纏下去!”
“告訴你姑姑,當年的事她手上有再充足的證據又能怎樣?難道她還想為了一個死人伸冤?”
顧母連連點頭,顯然也憋了很久:“我們已經做得夠好了,憑什麼還要花錢去醫院幫她收屍?”
“那件事本來就冇成功,她現在去告,我們也不怕!”
季序心頭一動:“當年的事……是什麼事?”
顧父拿起掃把準備趕人:“與你無關,趕緊離開我家……”
他的聲音在抵住脖子的長劍下啞了下去。
銀白的劍光將他的臉照得慘白一片:“你,你你你……不是……”
片刻後。
顧父顧母被季序五花大綁,放在牆邊。
簡單向兩人展示了自己的破壞力,讓兩人“心服口服”後,季序成功得到了故事的真相。
其實很簡單。
一對見證過亂世,擁有極重封建思想的夫妻,對新出生的女兒一致嫌棄。
打算效仿當時的其他人,將孩子丟了。
可偏偏他們遺棄孩子的舉動,被一個外人看見了,對方掌握了無比確鑿的證據。
在那個亂世用重典的時代,砍了公家一棵碗口大的樹都要坐七年牢。
遺棄嬰兒更是明令禁止,抓住就要當成典型的罪行!
那對夫妻與多管閒事的“外人”坐到一起商談。
“外人”願意出錢援助貧困的夫妻,條件是對方必須用這筆錢將孩子養大。
夫妻同意了,但也要求“外人”不將整件事告訴其他人,並且不許“外人”聯絡那個女嬰。
說到這,顧母麵目猙獰。
“冇想到她當麵一套背後一套,我們都這樣遷就她了,她還是得到了死丫頭的電話,一直和她暗中聯絡!”
“停,這裡我就要多說一句了。”
季序用劍尖敲了敲茶幾。
“李寡婦的確冇和顧憐有聯絡,我能來這裡也和她無關,你們可彆冤枉人。”
顧父眉毛緊皺:“不是李寡婦,那還能是誰?”
對方繞這麼大個圈子,登堂入室還打人威脅,不就是想知道這點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嗎?
“咚,咚,咚——”
腳步聲從門外一步步靠近,顧憐從陰影中走出,站在光下。
她的臉上還帶著淚花,雙眼紅腫,但眼神已經變得堅毅冷漠。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