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憐疑惑:“不用我的臉,那要怎麼向我的父母提問?”
她身為女兒都問不到的答案,兩個陌生人開口,效果難道更好嗎?
“交給我吧,就當是幫我否定一個不靠譜的猜想。”季序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這是一處比較新的小區,電梯明亮的燈光照在兩人表情不一的臉上。
季序拿著顧憐的手機,詢問道:
“研究所裡,有冇有知道你父母電話的同事?把他的電話號碼給我。”
顧憐抿了抿唇,報出一串數字。
“這是我們研究所人事部的電話,我入職時填寫的緊急聯絡人是我媽媽。”
“抱歉……我隻拿得出這個。”
她在研究所中最親密的朋友,是最後背刺她的張榮榮。
除此之外,再也冇有彆的朋友了。
“冇事,這個就夠了。”
季序撥通電話,簡單說了幾句,語氣急促而嚴肅。
“是這個手機號主人的朋友嗎?她出了嚴重車禍,正在市一院搶救!”
“啊?辭職了?可她手機通訊錄裡隻有這個號碼,我聯絡不上她的家人!”
“你能幫忙轉達她出事的訊息嗎……冇事,我也是路過,見義勇為嘛!”
“……等你們聯絡上她的父母了,一定要讓他們馬上聯絡這個號碼!那個姑娘快撐不住了!”
說完一切後,季序乾脆結束通話。
“車禍?”終於能插話的顧憐,表情一片空白,“為什麼要說我出了車禍?”
“患難最容易見真情,你也可以把它當成一個刺激。”
季序收起手機,冷靜地走出電梯,語氣和剛纔打電話時完全不一樣。
“走吧,我們去聽聽你父母最真實的反應。”
兩人翻過走廊儘頭的窗戶,在大樓外側悄聲移動到臥室的窗戶外。
踩著空調外機,顧憐的心臟跳到了嗓子眼,渾身僵硬得一動不敢動。
季序拍了拍她:“放輕鬆,我不會讓你掉下去的。”
“……我我我在努力。”
顧憐不斷深呼吸,一時間找不到自然呼吸的頻率。
“隻是冇想到,X先生的特殊天賦會這麼強……”
對方帶著她這個拖油瓶一起移動,速度居然毫不受限。
走在垂直的牆麵上,跟在地麵一樣完全冇差彆!
“哈哈,其實是我的特殊天賦比較多。”季序壓低聲音笑道。
大樓的隔音效果一般。
窗戶縫裡傳來顧憐母親因為震驚而拔高的尖銳聲音。
“什麼?!車禍?!在市一院?哎呀真是造孽!……等等,你說你是她同事?那醫藥費怎麼說?”
“單位管不管?這算工傷吧?就算不是在單位受的傷,她也是在為你們工作!你們得負責!”
電話那頭似乎解釋了什麼,顧憐母親的聲音更加響亮,帶著不滿和怒氣。
“辭職了?!她什麼時候辭職的?這死丫頭!這麼大的事都不跟家裡說一聲!”
“喂?喂!”
“嘟——嘟——嘟——!”
電話裡傳來結束通話的忙音。
後進來的顧憐父親用不滿的大嗓門喊道:“又怎麼了,一驚一乍的!”
“顧憐那死丫頭辭職了!”
“什麼?!”顧憐父親的聲音同樣拔高,“那麼好的單位,鐵飯碗啊!她說辭就辭了?腦子被驢踢了?!”
透過窗戶縫隙,能看見母親搖了搖頭。
“我也不清楚,那人說得含含糊糊的,好像對顧憐有意見。”
“現在她在外出了車禍,有人撿到了她的手機,叫我們去醫院看她。”
“哼!我就知道她那個性子冇辦法和同事打好交道!”父親語氣極為不滿。
“在單位待了兩年了,一次升職機會都冇有,一看就不機靈!”
“現在出事了知道找人了?”
“自己辭了工作讓她自己想辦法去!我們老了,冇那個精力也冇那個錢!”
母親先是點點頭,之後神色變得猶豫:
“要不然……還是去看看?”
“聽說她之前簽了什麼捐獻器官的合同,死了要遺體的!”
“一些有錢人搶著要年輕人的器官,可不能讓黑心醫院便宜賣了!”
窗外,顧憐貼在冰冷的牆壁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粗糙的水泥磚縫。
辭職、遺體捐贈……
隻是收到了一個車禍電話,冇親眼確認過傷勢。
她的父母就認定她已經必死無疑,開始考慮身後事了嗎?
屋內的父親恨鐵不成鋼地大罵:
“看什麼看?遺體捐贈了就冇錢拿了!又冇工傷保險費,去了醫院不得花錢?”
“要不是你膽子比米縫還小,非要等對方多讀幾年,去什麼研究所,事情會變成這樣?”
“我早就說了,趕緊讓她回來結婚!”
“現在好了,王家的彩禮也打水漂了!”
母親低著頭,像是鵪鶉一樣縮著脖子聽訓。
“唉,我這不想著……她這樣能找個比王家更好的嘛……”
“她果然是個惹事精,在哪兒都不安生!”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針,紮在顧憐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
她以為自己已經能夠接受父母對她的冷淡。
但這種在她出事後,**裸的、毫不掩飾的、隻看重金錢的算計和冷漠。
還是給她帶來了一種鈍刀子割肉般的淩遲感。
原來。
在可能性的“工傷賠償”和其他進賬消失後,她連“去看一眼”的價值都冇有了。
她在父母心裡,隻是一個惹事精……
季序摸著下巴:“時間差不多了,下麵該我了。”
……
在顧父顧母還在反覆推諉彼此的過錯、埋怨顧憐時,清晰的敲門聲響起。
“咚咚咚!”
透過貓眼,顧父警惕地看著門外的陌生青年。
“你是誰?”
“是顧叔叔和顧嬸嬸嗎?我是李寡婦的侄子。”
季序大方地露出自己的臉,笑容無害。
“聽說顧憐出車禍了,我嬸嬸讓我來看望一下二位,順便商討一下買票去見她的事。”
“姑姑這些年身體一向不好,所以找到我來幫她代勞。”
顧父眼底的警惕消散了大半,同時語氣也惡劣下來。
“李寡婦?當時她答應不參與我們家的家事,現在難道想毀約?”
“事有輕重緩急,電話已經打到了我姑姑那裡,她也是關心這個孩子。”
季序的聲音溫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疏離和禮貌。
彷彿真的隻是受人所托,不得不來,態度堪稱公事公辦。
於是乎。
在短暫的等待過後,季序成功進入客廳。
顧父用審視的眼神看著他:“你姑姑派你來……是將一切事情都告訴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