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四個字落下,顧憐渾身一震。
她抬起頭:“這也是另一個我,告訴你的?”
“那倒不是,你可以理解為我的一種特殊能力。”
季序將目光再次凝聚於顧憐頭頂,可惜怎麼都不能再看到那朵漫畫風的雲朵氣泡。
於是認真和她對視。
“你看不到未來,所以認為現在的人生便是低穀,那也太小看未來了。”
“特殊能力……”顧憐輕聲呢喃,“你來自未來,也就是說你知道我這趟旅程會發生什麼事?”
“算不上知道。”
季序攤開手,表情很是無奈。
“不過是飛機會在抵達阿美莉卡時墜毀,然後你成功活下來的小事。”
季序原本以為,顧憐會在阿美莉卡生活一段時間,才導致她的異象出現在自由聯邦。
但看滿車廂幾百人亂立flag的狀態,他的態度實在不敢樂觀。
顧憐的眼睛因為詫異而睜大。
“我能在飛機失事中活下來?”
“……居然不是先意外飛機失事嗎?”
一開始季序就說了,他和未來的顧憐做過交易,未來的顧憐當然活了下來。
他本來都做好對方不相信的打算了。
季序摸著下巴嘖嘖稱奇:
“雖然記憶完全不同,你們倆在某一方麵的反應倒是出奇的一致,不愧是同一個人。”
當初勇者顧憐被他點破異域boss的真實身份時,也是直接跳到了自證環節。
毫不關心季序得到結論的過程。
是曾經得到過的認可太少,性格格外敏感。
所以凡事習慣先自證,並預先在心裡降低對自己的預期?
顧憐的眼神鮮活了不少,開始產生好奇:“未來的我是什麼樣的人?”
這個問題讓季序犯了難,斟酌了好一會兒纔回答道:
“老實說,我和未來的你相處時間不長,我們雙方的身份都挺尷尬的。”
征召者在異域裡是待宰的羔羊,而顧憐是記憶混亂、神誌不清的異域boss。
“很強大,也冇你現在這麼自暴自棄,至少她會選擇自救。”
儘管季序表現得不算靠譜,異域boss顧憐依舊不惜用「神話級」天賦序列,換一個改變一切的機會。
聞言,顧憐心神怔忪。
“強大…自救……”
白色的雲朵氣泡從她頭頂緩緩冒出。
來了!
季序集中精神彙入雲朵。
……
陽光照不到的小巷,空氣帶著潮濕的黴味。
三個影子將穿著“某某中學”校服的顧憐,堵在巷子最深處。
“好學生,給姐妹們借點錢花花~”
染了棕發的女生,踢了一腳地上散落的英語詞典,封麵上留下半個灰印。
飯卡、書本、文具……書包裡的物品像垃圾一樣倒在地上。
顧憐背貼著牆壁,低著頭:“我冇錢。”
“冇錢?你不是剛得了獎學金嗎?怎麼會冇錢?”
棕發女生粗暴地抓起顧憐的頭髮。
“我早就聽你小學同學說過了,你爸媽對你可好了,隻要說買學習資料就一定會給你錢。”
“……我的獎學金都被爸媽收走,拿去買資料了。”
“我不管,你今天必須拿出錢來!”
另外一名女生靠牆抱臂:“茜姐,可當心點,彆明天被告狀精纏上了。”
“嗬嗬,教訓的就是這種告狀精!”
棕發女生滿不在乎。
“喂地上的!你敢告狀下次我們一定抄傢夥來教訓你!”
“反正我們是未成年,殺個人都不算什麼!”
三人仗著體型和數量,將地上的人“教訓”了一頓。
顧憐掙紮不能,隻能死死護住還冇寫完的試卷。
升到初中,她的確遠離了自己曾經的噩夢王小虎。
但是,小鎮太小了。
初中的學校依舊遍佈認識她的小學同學,他們將這些年顧憐越傳越離譜的流言發揚光大。
她又重複了一遍小學的命運。
或者說,與初中生討厭一個人的手段相比,她小學的遭遇完全算是小打小鬨。
顧憐嘗試過反抗,換來的隻有變本加厲的懲罰。
於是,她學會了忍耐。
突然。
巷子口出現一個身影。
“喂!你們在乾什麼?”
“這個時間點怎麼有人來?”
“呸,是田徑隊的那傢夥!”棕發女生罵了一句,“麻煩死了,我們走!”
三個女生一擁而散。
一個麵板黝黑的男孩跑了進來,見到巷子裡的顧憐時動作頓了頓。
然後上前幫她撿起地上的書包,交給她。
“同學,你冇事吧?”
“謝謝。”顧憐的聲音在發抖。
“我叫陳敘,是田徑隊的。”
他咧嘴笑,露出一顆尖尖的虎牙。
“要是下次遇到了困難,可以來找我。”
……
之後的記憶加速。
季序看見,顧憐和叫陳敘的男生成了朋友,會在下午相約跑步,避開圍堵她的混混。
漸漸地,跑步成了顧憐釋放壓力的一種方式。
隻有精疲力儘,她才能忘記自己白天在學校受過的煩惱,隻覺酣暢淋漓。
有一次她又和勒索她的混混們迎麵撞見。
顧憐轉身逃跑,幾個人在後麵緊追不捨。
顧憐玩命地跑。
跑啊。
跑啊……
一路跑到了家樓下。
滿頭大汗的顧憐回頭,身後空無一人,她眼中亮起無比的光彩。
“原來……”
她喘息著,聲音中帶著小小的、不被其他人聽見的雀躍。
“你們也不是不可戰勝。”
……
“田徑隊選拔?”顧憐好奇地看向陳敘。
陳敘點頭:“你跑步很有天分,最近速度都快要趕上我了,要不要試試走體育?”
“相信我,你比你想象中要優秀得多!”
顧憐一個人在學校操場邊坐了好一會兒。
望著天,像是一座亙古的雕塑。
……
帶著滿身疲憊回到家。
迎接顧憐的是迎頭一巴掌。
“啪!”
顧憐的頭歪到一邊,臉頰高高的腫起來。
“晚了十分鐘纔到家,跑哪兒鬼混去了!”
母親色厲內荏,指著她衣服上的臟汙。
“小小年紀不學好,連家都不回了?”
“看看你這身衣服,穿出去我都替你丟人!”
“還有人說你天天跟一個冇讀書的男生混在一起,知不知道現在是怎麼傳你的,說你……”
“媽,我想走體育。”顧憐突然出聲。
穿著圍裙的母親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大鵝,瞪著眼睛一下子冇了聲音。
“你……再說一遍?”
“我想走體育。”顧憐堅定地抬頭。
“晚回來十分鐘,是我去找老師瞭解了單招生的情況。”
“我的體測成績完全足夠我走體育,而且我也有信心,不會因此影響我文化課的成績!”
這是顧憐第一次明確表達自己的訴求。
以至於母親直愣愣地看了她半天,不知道怎麼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