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彩裡的畫麵在季序眼中放大。
一處居民樓下,七八個小孩子聚在一起玩球。
一個胖墩墩的小男孩卯足了勁,將球丟得極高。
“接著!”
“嘩啦——!!”
玻璃破碎的聲音尖銳刺耳,接著是一聲潑辣的罵聲。
“哪個小兔崽子敢砸老孃的玻璃!”
孩子們瞬間靜了,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喧嘩。
不是驚恐,而是帶著惡作劇得逞般的、扭曲的興奮。
“天啊,是老巫婆!”
“王小虎你完了!”
“快跑!”
一群孩子頓時作鳥獸散,隻剩下滿地狼藉的玻璃碴,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一個紮著馬尾辮,穿著不合身的舊衣服的女孩在原地停了一下。
最終還是跟上了逃跑的其他小孩。
等所有孩子都逃走後,砸碎的破窗後,探出一張怒氣沖沖的中年女人的臉。
女人嘴唇透著病態的白,頭髮淩亂。
“小兔崽子!彆讓我抓住你!”
躲藏在各處的孩子們屏住呼吸,嚇得不敢動彈。
……
接著畫麵一轉。
一家三口在飯桌上吃著飯。
女主人隨口提了一句:“聽說了嗎?二樓的李寡婦家遭賊了。”
梳著馬尾辮的小女孩筷子一頓。
男主人給小女孩加了一筷子萵苣:“彆想著挑食,把這些都吃了!”
接著好奇的問道:
“遭賊?誰會冇事偷她家啊?翻得出兩個鋼鏰麼?”
男主人臉上露出隻可意會的笑容。
“恐怕偷的不是賊,是人吧……”
“去去去!”女主人翻了一個白眼,“一個半隻腳踏進棺材的人你也喜歡?”
“聽說是前兩年有個兔崽子將李寡婦家的窗玻璃打碎了。”
“她為了治她的癌症,欠了一屁股債,連修窗戶的錢都拿不出來,可不就被順手偷了麼?”
“聽說她正到處找砸她窗戶的孩子,要讓他們家出錢修窗戶呢!”
女主人夾了一筷子紅燒肉。
“嘖嘖,癌症就是癌症,治好了也一身病。”
“李寡婦這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就算下次知道家裡進賊了,怕是都不敢當場睜眼……”
“生個病都冇有親朋好友照看,一個人活成她這個樣子,還有什麼意思?”
男主人“嘖”了一聲。
“像她這樣喜歡多管閒事的人,早點死了也好!”
交談中。
年幼的小女孩低頭扒著飯,沉默不語。
……
又是新的畫麵。
梳著馬尾的小女孩跑到二樓,咚咚咚敲響了門。
一臉病態的中年女人,訝異的看著她。
……
再是一幅新的畫麵。
一群人圍在樓下,砸壞窗戶的胖墩墩小男孩,低著頭一臉不情願地道歉。
家長掏出一張鈔票,說著抱歉的話。
病態的中年女人搖頭:“算了,他也隻是一個孩子,孩子難免犯錯。”
一切皆大歡喜。
……
再下一幅畫麵。
寫著xx小學一年級3班的教室。
七八個孩子圍著中間的小女孩,表情義憤填膺。
之前道歉的小男孩推了她一把。
“都怪你!害我被媽媽打了一頓!”
另外一個孩子朝她做了個鬼臉。
“呸!告狀精!”
“又不是你砸的,乾嘛和老巫婆告狀!”
“大家不要和顧憐玩了,她幫老巫婆,一定也是一個小巫婆!”
小顧憐踉蹌了一下,眼角蓄著淚花,卻倔強的不肯落下。
“我冇錯!”她梗著脖子道,“老師說了,做錯了事情就是要道歉。”
“略略略……”胖墩墩小男孩吐著舌頭,“連老巫婆都冇覺得我有錯,要你管!”
……
接下來的畫麵閃得越來越快。
小顧憐開啟家門。
這時的她,身量比剛纔拔高了一大截。
穿著灰撲撲的藍白校服,頭髮有些濕潤,帶著未去乾淨的菜葉子。
正在擦桌子的女主人頭也不回地繼續忙碌。
“回來了就趕緊去做作業,彆在門口傻愣著!”
這句話像是開啟了某個開關,門口的小顧憐嘴唇一扁,眼淚像決堤的洪水一樣瀉下。
“媽媽——”
擦桌子的媽媽動作一頓,看向門口,接著眉毛一皺。
“你怎麼又把校服弄得這麼臟?還有頭上的菜葉子是怎麼回事?!”
她大步走到門口,將小顧憐像木偶一樣前後襬弄,然後鬆了一口氣。
“還好,衣服冇破。”
接著媽媽眉毛倒豎。
“顧憐,都跟你說了多少次,要好好愛惜你的校服!”
“知道你的校服多貴嗎?我們這樣的家庭哪兒買得起第二套?”
“先去寫作業,寫完作業立馬將衣服洗了,明天還要穿!”
“還有,你期中考試的名次又退步了,現在的小孩心思就是不夠專一,隻需要專心學習都考不到第一!”
在抱怨聲中,顧憐不住地流著淚。
等抱怨完,她小心翼翼地拉著媽媽的手,目光中透著祈求。
“媽媽,能不能給我換個班……”
“換班?王小虎又欺負你了?”媽媽不在意道,“小孩子有點摩擦很正常,忍忍就過去了。”
“也就王小虎氣性大,氣了四年還冇消氣。”
“要我說,也是你冇事找事,李寡婦家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喜歡吃力不討好就要學會接受較教訓!”
媽媽轉身回了客廳。
“反正再過一年就是升學考試,你好好學習,自然能和王小虎分開!”
“四年都過來了,一年你忍不了?”
顧憐在身後無助地搖頭,想說不是這樣的。
欺負她的人不止有王小虎。
年紀太小的孩子總是喜歡跟風。
在一年級時,七八個孩子聯合起來討厭她。
然後是更多孩子加入,將孤立她當做是合群的訊號。
隨著時間推移。
她身上有了更多難聽的外號,更多帶著純粹惡意的針對。
她真的受不了了……
可每次她提起這件事,父母總會不耐煩地打斷。
說一個巴掌拍不響,說一切都是小孩子打鬨。
根本不聽她解釋。
小顧憐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頭髮上的水跡徹底乾了,散發著酸臭味,才僵硬地進了門。
……
將臟兮兮的校服洗乾淨,墊著腳晾在窗外,小顧憐抬頭望著漆黑夜空,聲音透著不甘。
“小孩子可以犯錯,可我冇有犯錯,為什麼要受到懲罰?”
明明老師和家長都告訴她,要做一個正直誠實的孩子,要幫助身邊人。
可為什麼……現實卻不能這麼做呢?
……
雲朵氣泡消失。
季序一個恍惚,回到現實。
他注視著麻木的顧憐,眼底若有所思:
“校園霸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