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麵上，十把劍插在一個俯臥的人形背影上，背景昏暗，充滿絕望。
鬥篷人的聲音響起，彷彿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力量：
“【寶劍十】，逆位。”
“艾德安·奧古斯都先生，您的過去貫穿著深刻的背叛和慘痛的失敗。”
“挫折曾一度將您釘死在絕望崖邊，為您帶來毀滅性的打擊。”
“十把利劍刺入後背，象徵著來自信任之人的致命一擊，或是您所捍衛的某個體係、信唸的徹底崩塌。”
“但逆位，意味著您並未在那場打擊中真正死去。”
“儘管傷痕纍纍，但你依舊從困境中掙脫了下來，這些利劍正在緩慢地、一根一根地從您的軀體中被排出。”
“這過程伴隨著持續的隱痛與對信任的極度審慎。”
“它塑造了您如今的模樣——強大、敏銳、習慣於用最大的惡意去揣測一切未知與神秘……”
“您不習慣將後背託付給任何人，對嗎？”
艾德安的表情依舊維持著高傲冷漠，但緊抿的嘴唇依舊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占卜師果然是看圖說話的好手，願我也能擁有和你們一樣充沛的想像力！”
鬥篷人不語，隻是用機械臂將這張牌輕輕置於桌麵一側，猶如一位包容壞孩子的溫柔母親。
“那麼，請繼續翻開第二張牌，它將揭示您的‘現在’。”
艾德安沉默著，快速翻開了第二張牌。
戰車，正位。
牌麵上，一位英雄站在戰車上，由兩隻黑白獅身人麵獸拉車前行，是光輝而又萬眾矚目的凱旋。
“正位的【戰車】，果然如此。”
鬥篷人的聲音裡多了一絲瞭然的韻律。
“奧古斯都先生，您的‘現在’，正被強大的意誌與毫不妥協的控製力所驅動。”
“您就像這位戰車上的駕馭者，正驅使著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朝著一個您認定的方向全力衝刺。”
“這兩股力量，或許是理性與直覺？或許是職責與個人情感？也或許是您麾下的團隊與您內心的願望……”
“總之，這張牌彰顯了您此刻的狀態：主動進取、充滿征服欲。”
“在外界看來，您強大可靠，代表勝利與方向，一切盡在掌握！”
“隻是……”
鬥篷人的話語一轉，手指輕撫牌麵中心的英雄圖案。
“英雄身處黃金戰車之上，手裏握持的卻是權杖而非韁繩，您看似在自己馳騁，實則隻是暫時平衡了兩股力量的前進方向。”
“請千萬不要被遠處的歡呼與擁簇沖昏頭腦，留意腳下車輪行駛的方向。”
艾德安的眉頭越皺越緊。
“好吧，我收回前麵的話——你看圖說話的本事也沒那麼強。”
“我可沒見到什麼勝利、凱旋、鮮花與掌聲！你編錯方向了占卜師！”
鬥篷人依舊好脾氣地笑了笑。
“正如‘過去’代表一段難以忘懷的漫長時光，‘現在’也不僅僅指代瞬息發生的此刻，您以後會明白的。”
“那麼，現在到決定‘未來’走向的第三張牌了。”
她將第二張的【戰車】放到逆位的【寶劍十】旁邊。
艾德安冷哼一聲。
第三張牌被翻開——
星星，正位。
牌麵上，一位裸身少女將兩壺水傾入大地與湖泊，天上星光閃耀。
鬥篷人沉默了片刻，沙啞的聲音變得低沉。
“正位的【星星】……真是令人意外的啟示。”
“這是一張象徵希望和靈感的牌，代表您將在未來走向一條符合您內心真實渴望的道路。”
“然而，【星星】的光芒清冷而遙遠，兩壺傾倒的水流與上一張的黑白獅身人麵獸完美對應……”
“這張牌的啟示或許並不是脫去束縛的裸身少女，而是‘未來’的兩壺水、‘現在’的兩股力量的歸宿。”
“或許，您會成為一顆遠離地麵，受世人憧憬的【星星】。”
“母親會用你的故事安撫孩童，詩人會用你的名字比喻黎明……放眼整個時代，達成您這般成就的人也不會超過兩位數。”
“能在現在為您占卜，是我的榮幸。”
這一次，艾德安聽得更加麵無表情。
他的右手輕敲桌角，看著麵前翻開的三張塔羅牌，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拖延時間並不能讓占卜結果推倒重來。”
這次換成鬥篷人率先開口。
她將雙手疊放在腿邊，好整以暇地看著麵前的金髮男人。
“客人您似乎並不相信我的占卜結果，卻又不想繼續抽取第二組牌陣，或許我可以將這種行為視作逃避？”
“您對陌生人的防範與不信任，似乎比我想像中還要高。”
回答她的唯有無邊的沉默。
金髮的艾德安依舊看著三張牌不為所動。
畢竟，雙方一開始並沒有對占卜時間的長短做限製。
鬥篷人很輕地笑出聲。
“既然您對後續的占卜沒了耐心，那不如就此終止。”
“我想，我的下一個客人已經對漫長的等待感到不耐煩了。”
說著，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到牆角的季序身上。
季序保持著伸手敲擊牆壁的姿勢，與兩道火辣辣的視線對撞。
“呃……”
他尷尬地將動作改為撫摸，一副正在參觀景點的遊客姿勢。
“牆上的掛畫挺好看的。”
雖然在隻有一台燭燈照亮的漆黑隔間裏，掛畫的內容完全糊成了一團。
但是在場所有人都默契地沒在這個問題上停留。
鬥篷人深表認同地點頭：
“等待的確讓人心浮氣躁，忍不住投身其他事情。”
“好在奧古斯都先生的占卜馬上要結束了，這位新客人要來進行一次占卜嗎？”
季序用開啟“觀察者”視野的眼睛再次掃過整間屋子，點點頭。
“好啊。”
他已經把整個房間都找了一遍，沒發現任何疑似異象的區域。
這不代表季序想要放棄他一開始的猜測。
異象這種特殊疊加空間，本來就不能用正常世界的定理來判斷。
想找到新線索，還得從圓桌邊的“全息投影”身上入手。
反正叫“艾德安”的傢夥霸佔占卜桌這麼久也沒什麼發現，不如讓自己來。
“再等一下！”
艾德安突然出聲打斷。
他沉默地從第二套塔羅牌裡又抽出一張。
“先把我的占卜算完！”
在艾德安翻牌時，季序也走了過來。
其他地方沒什麼線索，不如來圓桌前就近觀察。
反正不知道為什麼，他今天的存在感挺弱的。
——從頭到尾，完全沒人想將他這個來歷不明的顧客趕出去。
季序看著新翻開的塔羅牌：
皇帝，逆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