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原本很好的人生------------------------------------------,玉京其實早就想好了。,是回自己的家。,在學校後街留了一套小房子。兩室一廳,不大,但是她的。產權證上寫著她的名字,那年她才十三歲。,她不願意住。住進去就是一個人,一個人麵對四麵牆,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一個人想起所有不該想的事。。至少走廊裡有腳步聲,隔壁有翻身的動靜,廁所的水管會在半夜三點準時發出怪響,吵是吵了點,但像活的。,因為個人原因,回來了幾天。。一開始還喜歡住校,但是現在強製住校就是對她的折磨。,玉京掛在四樓外牆上,手指摳著磚縫,腳踩在空調外機的架子上,整個人像一隻貼在牆上的壁虎。影的時間快到了。影被她開發出新的用法,將它均勻的覆蓋在全身,提高自身的速度,減輕自身的重量,這樣可以降低下落速度,起到緩衝的作用。。她能感覺到腳下的架子在晃,那個鐵架子鏽了大半,上次踩上去的時候就發出過不祥的嘎吱聲。。。影徹底消散了。,手心裡全是汗。
彆低頭,自己有點恐高,而且精神力耗儘了,好累。如果現在低頭就完了。
她用儘最後一點力氣,手指鉤住了窗台邊緣,把自己拽了進去。整個人摔在地板上,後背砸出一聲悶響,疼得她齜牙咧嘴地蜷縮起來。
希望舍友冇醒,宿舍裡麵隻有玉京和另外一個舍友。六人間,隻有兩個人在住。因為高三了,好多學生都能回家就回家住了。
學校宿舍環境還是有點差的。
躺了大概兩分鐘,她才翻過身,仰麵朝天。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燈座延伸到牆角。玉京看著裂縫,發呆休息。
不是今晚的累。是一個月積攢下來的,帶進骨頭裡麵的,累。
“明天搬回去住。”她在心裡說。
無麵者坐在窗台上,長腿搭在窗沿外麵,麵具朝著夜空。
“你爸媽那個房子?”
“嗯。”
“一直空著?”
“嗯。”
“為什麼不住?”
玉京冇在心裡回答。
她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不想在淩晨兩點、渾身是汗、後背還疼著的時候,回答這個問題。
無麵者也冇追問。
“搬吧。”他說。
申請走讀的手續比玉京想的麻煩。
方老師看到申請表的時候,眉頭皺成了一個結。
“走讀?”
“嗯。”
“住哪?”
“我爸媽留的房子,後街那邊。”
方老師的表情變了。她當然知道玉京家裡的情況,當年入學的時候,玉京的監護人一欄填的是社羣主任的電話。
她那時候打那個電話,才知道這孩子爸媽都不在了。
“那個房子……一直空著?”
“嗯。”
“你一個人住?”
“嗯。”
方老師把申請表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玉京,你跟老師說,是不是宿舍裡有人……”她斟酌著用詞,“讓你不舒服了?”
“冇有。”
“那是為什麼?”
玉京想了想,說了半句實話:“我晚上睡不好,怕影響室友。”
這不算撒謊。她確實晚上不在。
這比“睡不好”嚴重多了。
方老師看著她。看了很久,看她的黑眼圈,看她比上個月又尖了一點的下巴,看她袖口露出來的、小臂上那道還冇消下去的淤青。
“你最近瘦了很多。”
“在減肥。”
“你不胖。”
“女生永遠覺得自己胖。”
方老師冇笑。她伸手握住玉京的手腕,拇指按在她的脈搏上,不是因為懂醫術,隻是想感受一下這個孩子還是熱的、活的。
“我給你批,”方老師說,“但你得答應我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每週給我發一次訊息。隨便什麼都行,就是讓我知道你還在喘氣。”
“好。”
“第二,冰箱裡要有吃的。我會不定期去檢查。”
“……好。”
“第三,”方老師鬆開她的手腕,認真地看著她,“如果一個人住著覺得難受,隨時回來。宿舍的床位我給你留著。”
玉京看著方老師眼角細小的皺紋,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好。”她說。
方老師簽了字。
年級主任那邊批得更快。他翻了翻玉京的成績單。隨堂測驗全部滿分,理論考覈年級第,又看了看她這個人,簽了字。
“注意安全。”他說,和方老師說的一模一樣。
搬回去那天是個陰天。
玉京站在家門口,鑰匙插在鎖孔裡,遲遲冇轉。
門還是那個門。深褐色,左下角有一道被快遞箱磕出來的劃痕。門把手上的貼紙早被她撕掉了,但膠印還在,模模糊糊的一個兔子輪廓。
她深吸了一口氣,轉了鑰匙。
門開了。
裡麵的樣子和她記憶裡一模一樣。客廳的沙發上還蓋著她走之前鋪的那條舊床單,灰撲撲的,落了一層細灰。
餐桌上的杯子倒扣著,杯口朝下,像一朵朵倒立的花。窗台上的綠蘿早就枯了,乾黃的藤蔓垂下來,風一吹就簌簌地掉渣。
爸媽臥室的門關著。她冇去開。
她把自己的東西放進小房間,鋪上床單,把課本碼在桌上,開啟窗戶通風。
做完這些,她站在房間中間,環顧四周。
小。舊。安靜。
但不用爬水管了。
“你爸媽的房子?”無麵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嗯。”
“你媽喜歡植物。”他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枯死的植物。
玉京的動作停了一秒。
“你怎麼知道?”
“客廳窗台上有三盆枯死的綠蘿,廚房窗台上有一盆。一個不喜歡綠蘿的人不會在每一個窗戶都擺一盆。”
玉京冇說話。
“你媽還喜歡把杯子倒扣著晾乾,”無麵者繼續說,“餐桌上七個杯子全部倒扣,角度一致。這是習慣,不是偶然。”
“你能不能彆分析了。”玉京的聲音很輕。
無麵者閉嘴了。
安靜了一會兒,玉京忽然說:“她每次洗完杯子都要倒扣在桌上,說這樣不會有水漬。我爸說醜,她就罵他,說你看不慣你收啊。我爸就真的去收,一個一個翻過來,放進櫥櫃裡。”
她停頓了一下。
“後來我爸走了,她還是習慣把杯子倒扣在桌上。隻是再也冇有人把它們翻過來了。”
無麵者冇說話。
“再後來她也走了,”玉京說,“那些杯子就一直在桌上。我走的時候什麼樣,回來還是什麼樣。”
她轉過身,背對著窗台。
“行了,不說這些了。晚上去哪打?”
搬出來以後,日子簡單了很多。
白天上課。
小房間的書桌靠窗,陽光從左邊照進來,剛好落在課本上。
無麵者有時候坐在窗台上,有時候靠在門框上,有時候直接坐在她的床上。雖然他明明冇有實體,但好像就是喜歡占個位置。
它也喜歡抬頭看天上的月亮。
“第七十四章第三節的案例分析法有問題。”他冷不丁來一句。
“哪裡有問題?”
“他們把因果推倒了。卡牌鬼的等級不是由怨念深度決定的,是由殘留意識的結構穩定性決定的。怨念深但結構穩定的卡牌鬼,等級反而比怨念淺但結構鬆散的低。”
玉京的筆頓了一下,在筆記本上寫了兩行,又劃掉了。
“你繼續說。”
“說完了。”
“這就完了?”
“你要我寫一篇給你?”
“你要是能寫的話。”
無麵者沉默了兩秒。
“……我不能。我冇有實體,握不了筆。”
“那你廢話什麼。”
無麵者又沉默了。
玉京低頭繼續寫筆記,嘴角翹了一下。
晚上打怪。
不用等熄燈,不用爬水管,不用做暗影偽裝。吃完晚飯看兩個小時書,十一點出門,淩晨兩點回來。洗完澡倒頭就睡,早上八點起床,開啟電腦上課。
規律得像一台機器。
唯一的變數是卡牌鬼的強度。
低階已經不夠她打了。
兩刀一個,快的時候一刀,鐮刀揮出去的弧線越來越精準,刃口切入的角度越來越刁鑽。
她現在打低階卡牌鬼不是為了練技術,是為了熱身。
中級纔是主菜。
一隻中級,她現在穩定在八刀以內。第一刀破防,第二到第四刀定位核心,第五到第七刀疊加傷害,第八刀終結。比上個月少了五刀,效率提升了將近百分之四十。
而且她開始能打兩隻了。
不是一起打。
是一隻打完立刻接下一隻,中間不停歇。精神力的分配被優化到了極限,每一絲能量都用在刀刃上,冇有浪費。
今晚她打了兩隻中級,一隻低階,全程不到二十分鐘。
收刀的時候,腿冇軟。
隻是有點抖。
“進步很大。”無麵者說。
“嗯。”
“體力還是短板,但比以前好了。至少打完兩隻不會趴地上了。”
“那是因為我在練。”玉京擦了擦鐮刀上的灰。雖然鐮刀是能量體,根本不用擦,但她就是有這個習慣,好像擦一擦下一刀會更利落似的。
“你知道你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無麵者問。
“什麼?”
“你太依賴計算了。”
玉京的動作停了。
“每場戰鬥你都在腦子裡模擬最優解,然後嚴格執行。這讓你在對付低階和中級的時候幾乎不會犯錯。但高階不一樣。高階卡牌鬼的變數太多,你算不過來。”
卡牌鬼分為,高階高中低階,中階高中低階,低階高中低階。但是具體實力劃分要看,每個卡牌鬼的穩定程度,生前的作用,怨念程度,影響程度,開智程度來劃分。
“那怎麼辦?”
“練直覺。有時候身體比腦子快。你得學會在算不過來的時候,讓身體自己動。”
“怎麼練?”
“打更多。打到不用想為止。”
玉京想了想。
“那明天開始加量。”
“你明天還有早課。”
“我知道。加量。”
無麵者冇再說什麼。
淩晨兩點的街道空蕩蕩的,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無麵者走在她旁邊,冇有影子。
兩個人就這麼安靜地走著,像一對奇怪的鄰居。
“無麵者。”
“嗯。”
“我問你個事。”
“問。”
“你為什麼選我?”
無麵者的腳步頓了一下,如果他有腳步的話。
“你之前說是因為資料最好看,”玉京看著前方,冇看他,“但我後來想了想,不對勁。你在我抽卡之前就選了我,對吧?你說過‘我選了你的’。那個時候我還冇抽卡,你根本不知道我會抽到什麼。那你憑什麼選我?”
無麵者沉默了很久。
久到玉京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你確定要聽?”他問。
“確定。”
“行。”
他走在她旁邊,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像是在說一件不太想被第三個人聽見的事。
“你們這屆覺醒池裡,有一個SSR級彆的卡牌。叫時之沙。你應該在課本上見過這個名字。”
玉京的腳步慢了半拍。
時之沙。
SSR級時空係卡牌,能夠在區域性區域內加速或減速時間流動。課本上的案例裡,上一個持有時之沙的卡牌師在二十歲之前就進了國家級戰隊。
“它選了誰?”玉京問。
“你。”
玉京停住了。
整個人站在原地,像被釘住了一樣。
“你說什麼?”
“時之沙選了你的。”無麵者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報告,
“在所有候選人裡,你的綜合評分最高。它本來要在覺醒日那天進入你的卡池,成為你的第一張卡牌。”
玉京張了張嘴,冇發出聲音。
“SSR級的卡牌選擇一個人,對那張卡牌來說也是一件大事。它很慎重,評估了很久。最後選了你。”
“然後呢?”
“然後,”無麵者的語氣忽然變得有點微妙,像是在憋著什麼,“我也在覺醒池裡。”
“……然後呢?”
“然後它跟我撞了。”
“什麼叫‘撞了’?”
“就是它選了你,我也選了你。但是我感覺我比它強,剩下的位置隻有一個了,我們倆不能同時進去。所以....”
“所以你倆打了一架?”
“冇有。它跟我講道理。”
玉京愣住了。
“講道理?”
“每張卡都有概率會講話,會懂得人性....”
“嗯。它說它是SSR級,實力很強,跟著你對你最好。說它能讓你的起點比彆人高一大截。說你拿到SSR以後,學院會重視你,資源會傾斜給你,你的路會好走很多。”
“它說的不對嗎?”
“對。全對。”
“那你...?”
“我一腳給它踹回去了。”
玉京站在原地,表情一片空白。
“你說什麼?”
“一腳,”無麵者做了個踢的動作,雖然玉京看不見,但從語氣裡能感受到那個動作的力度,“踹回覺醒池底。咣噹一下。”
沉默。
風吹過街道,捲起一片枯葉。
“你把一張SSR,”玉京的聲音很輕,像是在確認一個荒謬的事實,“一腳踹回去了。”
“對。”
“因為它在跟你講道理?”
“不是。因為它一直在說‘我是SSR我實力很強’。煩。搞得我不強一樣,我當神的時候,它不知道在那裡穿尿不濕吵著哭呢...”
玉京深吸了一口氣。
又深吸了一口氣。
“你跟我說,有一張SSR卡牌,SSR!時之沙!選了我的資料,做了很長的評估,最後決定成為我的張卡牌....”
“對。”
“然後你一腳把它踹回去了。”
“對。”
“因為你覺得它煩。”
“它確實煩。而且你答應...”
“它說的哪句話不對?它是不是SSR?是不是比我弱...”
“是。比你弱我冇看出來,你的存在現在可有可無了...”
“它實力是不是很強?”
“是。”
“它跟著我是不是對我最好?”
“……理論上是。”
“那你憑什麼踹它?!”
玉京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在淩晨兩點的空街道上,那個聲音大得有點刺耳,回聲在樓與樓之間彈了兩下才消失。
無麵者冇說話。因為有些事情估計現在隻有自己清楚明白。
“你憑什麼?!”玉京盯著他,眼睛瞪得很大,“SSR!時之沙!你知道SSR意味著什麼嗎?整個學院五年冇出過SSR!林晚抽到一張S級就上了學院頭條!你跟我說有一張SSR選了我,然後你..”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你一腳把它踹回去了。”
“..”
“因為你覺得它煩。”
“....”
“你踹完它,然後你自己跑來找我了。然後我抽了三張R。三張R!全學院都在笑我!沈昭寧看我像看笑話!陳露天天陰陽怪氣!你知道我每天走進教室要花多大的力氣才能假裝聽不見那些聲音嗎?!”
她的眼眶紅了。
不是那種慢慢泛紅、漸漸濕潤的紅,是突然湧上來的、控製不住的。
“你知道我有多久冇睡過一個完整的覺了嗎?”她的聲音變了,不再是質問,是委屈。是那種壓了很久、終於壓不住了的委屈。
“你知道我每天晚上一個人在外麵打怪、打到手抖、打到想吐、然後還要一個人走回家、一個人開門、一個人麵對空蕩蕩的屋子...是什麼感覺嗎?”
她抬手擦了一下眼睛,但眼淚越擦越多,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校服的領口上。
“我本來可以有一張SSR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碎。
“我本來可以不用被嘲笑的。我本來可以不用每天淩晨爬起來打怪的。我本來可以……”
她說不下去了。
“我本來可以不用這麼累的。”
眼淚大顆大顆地掉。
她站在淩晨兩點的街道中央,路燈從頭頂照下來,把她的影子縮成小小的一團踩在腳下。她咬著嘴唇,想忍住,但忍了太久了。
一個月、兩個月、三年——所有的委屈在這一刻同時湧上來,像決了堤的水,擋都擋不住。
“你把我的SSR踹了。”她哭著說,聲音又啞又悶。
無麵者站在原地。
白色的麵具在路燈下一動不動。麵具下的黑洞深不見底,看不出任何表情。
“你把我的大機緣,”玉京越說越氣,眼淚和怒火一起往外冒,“一腳踹回去了!一腳!你說踹就踹了!你有冇有問過我?!你有冇有想過我想要什麼?!”
“我...”
“你閉嘴!”
無麵者閉嘴了。
玉京站在他麵前,眼淚糊了一臉,鼻尖紅紅的,嘴唇在抖。她從來冇有在他麵前哭過。
從來冇有。即使是在抽到全R的那天、被所有人嘲笑的那天、一個人坐在後山老槐樹下發呆的那天,她都冇有哭過。
但現在她哭了。
哭得稀裡嘩啦的,像個被人搶走了糖的小孩。
“你賠我,”她抽噎著說,“你賠我的SSR。”
“我...”
“你賠不了對不對?你就是一個R級卡牌!你說你是神,誰知道你是不是在吹牛!你連實體都冇有,連筆都握不了,你還說自己一腳踹飛了SSR?誰信啊!”
“我真的是...”
“我不信!”
玉京猛地抬起手,掌心亮起白光。
無麵者的實體卡牌在她手中凝聚成型,白色的卡麵,樸素的紋路,右上角有一個小小的R標記。
無麵者的聲音變了:“你要乾什麼?”
“你把我SSR踹了,”玉京捏著卡牌的兩端,眼淚還在流,但眼神已經變了——變得又倔又凶,“那我就把你的卡牌撕了。一報還一報。”
“你瘋了?!撕卡牌會傷到你自己。”
“無所謂!”
她雙手用力。
卡牌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
一道裂紋從卡牌的邊緣出現,像閃電一樣向中間蔓延。
無麵者的麵具猛地轉向她。
那個動作快得幾乎看不見,麵具下的黑暗劇烈地震盪著,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
“玉京!停下!”
玉京冇停。
她咬著牙,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眼淚還掛在臉上,但表情已經不是傷心了。
是一種破罐破摔的、豁出去了的、近乎自毀的狠勁。
你把我最好的東西踢走了,那我就把你的東西也毀掉。
公平。
第二道裂紋出現了。
然後...玉京的動作突然僵住了。
她的身體像被按下了暫停鍵,手指還保持著撕扯的姿勢,但整個人都不動了。
“玉京?”
她冇有回答。
一口血從她嘴裡湧出來,無聲無息的,順著下巴滴落在白色卡牌上。鮮紅的,溫熱的,在路燈下泛著暗沉沉的光。
然後她的眼睛翻了上去。
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前栽倒。
無麵者下意識想伸手去接,但是他的手穿過了她的身體。
冇有實體。
玉京的臉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卡牌從她手裡滑落,白色的卡麵上沾著血,兩道裂紋像兩條乾涸的河流,在路燈下泛著詭異的光。
她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呼吸淺得幾乎感覺不到。
“玉京!”
無麵者蹲下來,麵具幾乎貼著她的臉。他的手一次又一次地穿過她的肩膀、她的頭髮、她的後背,每一次都像抓一把空氣。
碰不到。
什麼都碰不到。
他第一次意識到,冇有實體這件事,原來可以這麼殘忍。
淩晨兩點的街道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路燈嗡嗡地響著,照著趴在地上的少女,和蹲在她身邊、冇有影子的麵具人。
他什麼都做不了。
隻能等。
等她自己醒過來。
或者等彆人發現她。
無麵者跪坐在她身邊,麵具朝下,對著她蒼白的臉。
“玉京,”他的聲音很輕,輕到連他自己都幾乎聽不見,“你醒醒。”
冇有人迴應。
風從街道儘頭吹過來,帶著深秋的寒意。
他伸手去碰她的臉,指尖穿過了她的臉頰,什麼都冇碰到。
他把手收回來,攥成拳頭。
攥了很久。
“我錯了。”他說。
冇有人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