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蝶坐在計程車的後座，靠著車窗，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手機在口袋裏，螢幕暗著，沒有新的訊息。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上島介失蹤了。線頭斷了。禦門蓮不知道關押地點，但知道上島清川的異能。
淺川家族突然示好。櫻國這潭水，比他想的渾得多，也深得多。
計程車在一個路口減速，紅燈。
白蝶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然後他看到了一輛車——一輛黑色的豪華轎車，橫在計程車前方，擋住了去路。
不是偶然，是故意。計程車的司機按了一下喇叭，那輛車沒有動。司機又按了一下，車窗降下來，露出一張年輕的臉。
淺川正優。他朝計程車司機微微點了點頭，然後看向後座的白蝶，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白蝶沉默了片刻，推開車門，下了車。淺川正優已經站在車旁，穿著一身深藍色的校服，領帶係得一絲不苟，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他的身後站著兩個保鏢，和上午那四個不一樣，但同樣是那種身上有靈力波動的、練過的。
他看到白蝶，微微鞠了一躬，聲音清脆。“白蝶先生，冒昧攔車，請見諒。”
白蝶看著他，沒有說話。淺川正優直起身，臉上的笑容收了幾分，變得認真起來。“上島介，被渡邊家族劫走了。”
白蝶的手指動了一下。渡邊家族。又一個會長候選人的家族。他看過那些邀請短訊，其中就有渡邊這個姓氏。
“目的？”白蝶的聲音很冷。
淺川正優搖了搖頭。“不清楚。渡邊家的人做事一向隱蔽，我也是費了不少力氣才查到。”
他頓了頓，“但我可以肯定，上島介暫時不會有事。渡邊家不是亡命之徒，他們劫他，一定是為了交換什麼。在條件沒有談妥之前，那孩子是安全的。”
白蝶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他在想一個問題——淺川正優為什麼要幫他？
淺川家族是櫻國的地方豪族，在京都頗有實力。
他們和渡邊家族一樣，都是會長候選人的支援者。他們告訴他這個訊息，就是在得罪渡邊家族。為什麼？
淺川正優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他轉過身，對著身後的兩個保鏢揮了揮手。“退下。”
兩個保鏢對視了一眼，鞠了一躬，退到了十幾米外。街角隻有淺川正優和白蝶兩個人。風吹過來，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
淺川正優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做一個重要的決定。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白蝶先生，我們淺川家想跟您做一筆交易。”
白蝶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交易？”
“對。”
淺川正優的目光很坦誠，“您在櫻國的這段時間，淺川家族會竭盡全力幫助您。無論是情報、人手、還是其他方麵的支援，您開口，我們辦到。”
他頓了頓，“我們想換取的，也很簡單。我們希望您能幫我的姐姐，淺川凜，爭取一個會長候選人的身份。”
白蝶愣了一下。他沒想到會是這個要求。而且他一個龍國人，怎麼幫她？
“你姐姐知道這件事嗎？”白蝶問。
淺川正優點了點頭。“不知道，是家族看到了您的實力，也看到了您身後站著的人。如果您願意幫我們，我們就有機會。”
他的聲音很堅定，“淺川家族實力不差，但一直被排除在櫻國覺醒者協會的權力核心之外。我們沒有半神，沒有在協會高層任職的人，隻有一個S級的姐姐。她很強，但光靠她一個人，不夠。我們需要盟友。”
白蝶看著他。“你為什麼覺得我能幫你們？”
淺川正優笑了。那個笑容裡沒有少年人的稚氣，而是一種很成熟的、經過深思熟慮的篤定。
“白蝶先生，您可能自己都不知道，您的勢力和影響力有多大。”
白蝶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淺川正優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您是龍國最傑出的年輕一代。龍國特管局對您的重視程度，從他們派出清道夫保護您就看得出來。當年您在交趾國的事情，有十幾位清道夫隊長去接您——這是特管局能給出的最高階別的安保。”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您是被無距觀察使親自借調到人類聯盟覺醒者觀察協會的人。無距是誰？人類聯盟的門麵擔當，半神巔峰，他的看好，就是人類聯盟的看好。”
他豎起第三根手指，“第三，您參與了圍殺織夢師。那一戰之後，您的名字在全世界覺醒者的圈子裏，已經不是新人了。您是那個配合作家、親手終結了一位半神巔峰的年輕人。”
他把三根手指收回去，雙手插進口袋裏。
“您有龍國的支援，有人類聯盟的背書，有實打實的戰績。您一個人，就是一個勢力。而您背後的那些力量，纔是讓所有人忌憚的。”
他看著白蝶的眼睛，“白蝶先生，您已經成了氣候。隻是您自己不知道。”
白蝶沉默了。他從來沒有這樣想過自己。
他隻是一個人，一把刀，一個從幽城走到現在的倖存者。
他自以為沒有勢力，沒有背景，沒有靠山。
但淺川正優說的那些，又是事實。
龍國特管局確實在保護他。無距確實在重用他。他的戰績確實擺在那裏。
他從來沒有把這些東西當成“勢力”。他以為它們隻是他活著的一部分。
淺川正優看著他，等待他的回答。
風吹過來，吹動白蝶的衣角。
他的手指輕輕敲著褲腿。他在權衡。
幫淺川凜爭取會長候選人的身份，意味著他要介入櫻國覺醒者協會的內部鬥爭。
這是一潭渾水，進去了就很難出來。
但不幫，他就失去了一個地頭蛇的支援。
上島介失蹤了，上島清川被關在某個未知的設施裡，渡邊家族在暗中行動，禦門蓮在試探他，佐藤會長在觀望。
他在櫻國，舉目無親，孤立無援。他需要有人幫他。
“我不保證能成。”白蝶的聲音很冷，“我隻能儘力。”
淺川正優的眼睛亮了起來。他深深鞠了一躬，這一次是九十度。
“多謝白蝶先生！淺川家族必定竭盡全力，回報您的信任。”
白蝶看著他，沒有說別的。他轉過身，朝計程車走去。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沒有回頭。“上島介的事，繼續查。有訊息，告訴我。”
“是！”淺川正優的聲音裏帶著抑製不住的激動。
白蝶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車門關上，計程車繞過了那輛黑色的豪華轎車，繼續朝醫院駛去。
淺川正優站在原地，看著計程車消失的方向，嘴角慢慢翹了起來。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父親。他答應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他怎麼說？”
“他說儘力。但我覺得，他會做到的。”
男人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很輕。“那就好。你在京都，照顧好他。不要給他添麻煩。”
“知道。”
電話掛了。淺川正優把手機收起來，轉身坐進車裏。車窗升上去，黑色的豪華轎車駛離了街角，匯入車流，很快消失在京都的街道中。
風吹過來，捲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然後落下。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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