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蝶把手機放回了口袋。螢幕上那些未讀訊息的提示燈還在閃爍，他沒有再看。
他轉過身，看著坐在陪護床邊發獃的上島介。少年低著頭，校服皺巴巴的，臉上還有乾涸的淚痕。
“你，跟她出去。”白蝶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他指了指埃貝莉爾，“洗漱，換衣服，吃東西。”
上島介抬起頭，看了白蝶一眼，又看了埃貝莉爾一眼。他的眼睛裏有些茫然，白蝶看他拿出手機，又說了一遍。
少年點頭。
埃貝莉爾走過來，從口袋裏掏出一些櫻國幣，遞給白蝶。
“那我帶他出去，這些錢你先拿著，萬一再有什麼費用，你自己看著辦。”
白蝶接過錢，沒有說什麼。埃貝莉爾轉身，對著上島介招了招手，用英文說了一句“Comeon”。
少年站起來，跟著她走了出去。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過頭，看了白蝶一眼。
他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但那眼神像是在說謝謝。
白蝶沒有回應，他已經轉過身，看著窗外了。
走廊裡安靜了下來。白蝶一個人站在病房門口，靠著牆，雙手插在口袋裏。
半小時後。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是很多人的。步伐很整齊，很沉穩，像訓練過的那種。
白蝶睜開了眼睛。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他轉過頭，看向走廊的拐角。
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少年。他看起來十五六歲，比上島介大一點，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校服，白襯衫，領帶係得一絲不苟，頭髮梳得很整齊，露出飽滿的額頭。
他的五官很精緻，眉眼細長，鼻樑挺直，嘴唇薄薄的，帶著一個禮貌的、恰到好處的微笑。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姿態從容，像一個從小被教育如何在大庭廣眾之下行走的人。
他的身後跟著四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不是那種普通的保安，是那種身上有靈力波動的、練過的。至少都是凝核境。
白蝶的手微微攥拳。
少年在白蝶麵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他微微鞠了一躬，不是九十度，是那種身份相近的人之間的頷首禮。
他的聲音很清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明亮。“請問，是白蝶先生嗎？”
白蝶看著他，沒有說話。
少年沒有在意他的沉默，直起身，雙手垂在身側，姿態很端正。
“我叫淺川正優。淺川凜是我的姐姐。”他的通用語說得很標準，幾乎沒有口音，“姐姐昨天在繁星大會上，挑戰了您的AI。”
白蝶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淺川凜。櫻國隊的隊長，那個用刀的少女。他在擂台上見過她，在虛擬戰場的視訊裡也見過她。
她的刀很快，櫻花異能也很神奇，心性很穩。在年輕一代裡，算得上頂尖。
他想起昨天深夜刷到的一條訊息——淺川凜挑戰隱藏BOSS，用時四十七秒，隻接了白蝶AI一刀，就落敗了。一刀。不是她弱，是白蝶AI太強。
淺川正優看著白蝶，眼睛裏有一種好奇的、探究的光。“姐姐說，您是她見過最強的同齡人。她讓我轉告您——”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姐姐的原話，“‘有朝一日，她希望能和您本人切磋一次。’”
白蝶沒有說話。
淺川正優的笑容更深了一些。他退後一步，再次鞠了一躬，這一次比剛才深一些。
“姐姐還說了，讓我在京都期間，盡量為您提供幫助。淺川家的大本營雖然不是在京都，但也有一些產業和人脈。白蝶先生如果有任何需要，請儘管吩咐。”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過來。名片是白色的，上麵隻印著一個名字和一串電話號碼。沒有頭銜，沒有公司，沒有任何多餘的字。
白蝶接過來，看了一眼，放進口袋裏。
淺川正優直起身，臉上的笑容還掛著，但他的目光從白蝶身上移開，掃了一眼病房裏昏迷的那對夫妻，又掃了一眼走廊盡頭那盆快要枯死的綠植。
他的目光很敏銳，但很有分寸，沒有多問。
“那我就不打擾白蝶先生了。您忙。”
他轉身，帶著四個保鏢走了。走了幾步，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對了，白蝶先生。”
他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姐姐還說了一句話——‘有人一定會針對您。’我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但我覺得應該告訴您。”
他邁步走了。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然後消失在走廊拐角。
白蝶站在那裏，看著那個方向，沉默了很久。淺川凜。一個隻見過幾麵、幾乎沒有說過話的人。她竟然會好心的來提醒自己？
這讓他有點不可置信。
走廊另一頭，宋禾從樓梯間走出來。他穿著一件衝鋒衣，嘴裏叼著一根煙，他的步伐很快，走到白蝶麵前，把煙從嘴裏拿下來。
“剛才那個人，是誰？”宋禾朝走廊拐角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淺川正優。淺川凜的弟弟。”
宋禾的眉毛挑了一下。“淺川家族的人？來找你幹什麼？”
“交好。”
宋禾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什麼時候跟淺川家搭上線了？”
“沒有搭線。她姐姐昨天被我的AI砍了一刀。”
宋禾的笑容更大了。“所以是被打服了，來投誠的？”
白蝶看了他一眼。宋禾收了笑，把煙掐滅。“行吧。反正多一個朋友比多一個敵人強。尤其是櫻國這個地方，水太渾，多一個淺川家這樣的地頭蛇，沒壞處。”
他走到病房門口，透過玻璃窗看了一眼裏麵的上島介父母。“還沒醒？”
“沒有。”
“你昨天不是說，他們的孩子來了嗎？那孩子呢？”
“埃貝莉爾帶出去了。洗漱，換衣服，吃東西。”
宋禾點了點頭，靠著牆，站在白蝶旁邊。兩個人並排站著，看著走廊盡頭那扇窗戶。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宋禾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無距進山了。帶了三個櫻國的半神。沒讓我去。”
“知道。”
“盧卡斯在酒店，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知道在幹什麼。”
“知道。”
“你就不能多說幾個字？”
白蝶沒有說話。
宋禾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行吧。我就是來看看你這邊怎麼樣了。無距讓我盯著點，別讓你一個人扛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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