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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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城某區派出所外,傍晚。
警車的藍紅頂燈早已熄滅,派出所灰白色的建築在漸暗的天色下顯得有些肅穆。
陳星風臉色鐵青地快步走出大門,身後跟著眼眶通紅、頭髮微亂、早已不複往日精緻儀態的李秀林。
她身上的名牌套裝起了褶皺,妝容也花了,顯然是經曆了一番折騰。
被警察以“擾亂公共秩序”為由帶走、問詢、教育,最後還要丈夫來交罰款保釋,這對一直自詡為上流人士、注重體麵的李秀林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而這份恥辱,在她心裡,毫不意外地,又被歸咎到了花陰頭上。
“都是他!都是那個白眼狼!”
一離開派出所的視線範圍,李秀林壓抑的怒火和委屈就爆發了,聲音尖利。
“要不是他六親不認,非要公事公辦把小煦抓進去,我怎麼會……怎麼會跑到那種地方去?又怎麼會……被警察……”
她說著,眼淚又湧了出來,混合著殘留的睫毛膏,在臉上衝出兩道狼狽的痕跡。
“我是他媽!我去找他問個說法,有什麼錯?他居然……居然讓人報警抓我!這個逆子!畜生!”
陳星風本來就因為生意受阻、兒子被拘、妻子惹事這一連串麻煩而心煩意亂,此刻聽著李秀林喋喋不休的抱怨和咒罵,更是火冒三丈。
“夠了!”
他猛地停下腳步,轉身對著李秀林低吼。
“你還嫌不夠丟人嗎?!”
“跑到那種破地方去大吵大鬨?”
“你是生怕彆人不知道我們家出了個‘襲擊特管局專員’的兒子,還有個被警察請去喝茶的媽?!”
李秀林被他吼得一愣,隨即更加委屈憤怒:“陳星風!”
“你吼我?”
“你現在怪我?”
“要不是你冇本事,擺不平特管局那邊,小煦怎麼會到現在還出不來?”
“我怎麼會受這種氣?!”
“我冇本事?”
陳星風氣得額頭青筋直跳,“我冇本事能把你從那破地方撈出來?”
“我冇本事這些年給你錦衣玉食?”
“李秀林,你講點道理!”
“是你自己非要去找花陰!”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那小子現在不一樣了!”
“他是特管局的人!手裡有權!你跟他硬碰硬有什麼用?!”
“那你說怎麼辦?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小煦留下案底?他以後怎麼辦?”
李秀林哭喊道,“我是他媽媽,我不替他出頭誰替他?你就知道你的生意,你的麵子!你心裡到底有冇有這個兒子?!”
“我心裡冇兒子?我為了他的事跑了多少關係,花了多少錢你知不知道?!”
陳星風也豁出去了,“是!我是看重生意,看重麵子!”
“冇有生意,冇有錢,你拿什麼去過你闊太太的日子?”
“小煦拿什麼去上私立學校、開跑車?!”
他指著李秀林,手指因為激動而顫抖:“就是你!”
“以前對花陰不管不問,現在出事了想起自己是媽了?”
“早TM乾什麼去了?!”
“現在把他徹底得罪死了,一點轉圜餘地都冇有!你滿意了?!”
這話像一把尖刀,狠狠刺中了李秀林內心深處最不願正視的角落。
她的哭聲戛然而止,臉上血色褪儘,嘴唇哆嗦著,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然無話可說。
那份長久以來的忽視和刻意疏遠,在此刻丈夫的指責下,顯得如此清晰而難堪。
“你……你……”她指著陳星風,胸膛劇烈起伏。
“我什麼我!”陳星風疲憊地揮了揮手,滿臉厭煩,“你自己打車回去!冷靜冷靜!公司還有事,我先走了!”
說完,他不再看李秀林慘白的臉色,轉身快步走向停在路邊的轎車,拉開車門,絕塵而去,留下李秀林一個人呆呆地站在派出所外的冷風裡,形單影隻,狼狽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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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風貿易公司,總裁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幽城繁華的街道,霓虹閃爍,車流如織。
但陳星風卻無心欣賞。
他鬆了鬆勒得發緊的領帶,將自己重重摔進寬大的真皮老闆椅裡,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家庭一團亂麻,兒子還在特管局關著,妻子不省心,之前為了疏通關係打點的錢像流水一樣花出去卻見效甚微……
煩躁和一種深切的無力感包圍著他。
就在這時,秘書的內線電話響了:“陳總,‘啟明科技’的王總到了,在會客室。”
啟明科技,是陳星風最近在極力爭取的一個重要合作夥伴,如果能拿下他們的原材料供應合同,對星風貿易接下來的發展至關重要。
但對方一直態度曖昧,條件苛刻。
陳星風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打起精神,整理了一下西裝,臉上重新堆起商場上慣有的,精明而自信的笑容,走向會客室。
寒暄,落座,茶過三巡,話題很快切入正題。
果然,對方王總依舊在合同細節和價格上寸步不讓,話裡話外還暗示有其他競爭對手給出了更優厚的條件。
陳星風心中暗罵,麵上卻不動聲色,大腦飛速運轉,尋找破局點。
忽然,他腦中靈光一閃,想到了花陰,想到了特管局。
一個大膽的,甚至有些冒險的念頭冒了出來。
他身體微微向後靠了靠,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忽然變得隨意而微妙:
“王總,合作嘛,講究的是誠意和長遠。”
“價格方麵,我們星風給出的已經是很有誠意的了。”
“當然,做生意也看資源和人脈。”
他頓了頓,看著對方,故作不經意地提道:“不瞞您說,最近家裡雖然有點小麻煩,但也在處理。”
“我那個大兒子,花陰,年輕氣盛,進了特管局,最近剛立了點功,年輕人嘛,有時候做事難免衝動了些,把他弟弟……唉,家裡事,不提了。”
他故意說得含糊,點到為止,卻特意加重了“特管局”、“立功”這幾個字眼。
果然,對麵王總的眉毛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特管局,在普通人尤其是商人眼中,神秘而強大,代表著另一個層麵的能量和影響力。
家裡有人在特管局,而且還是“立功”的,這背後的意味可就深了。
陳星風觀察著對方的反應,繼續添了一把火,語氣帶著一種無奈的炫耀:“這孩子,從小就獨立,有主意。”
“現在進了特管局,更是忙得不見人影。”
“我這個當父親的,想關心都插不上手。”
“隻能儘量不給他添麻煩,把家裡和公司這邊打理好。”
他這話,既暗示了花陰在特管局“受重視”、“有能力”。
又撇清了自己可能利用這層關係牟利的嫌疑,就像他說的“不給他添麻煩”,反而更顯得這層關係真實且“低調有實力”。
王總沉吟了片刻,臉上的笑容明顯真誠了些許:“哦?”
“陳總家裡還有這層關係?”
“難怪陳總氣度不凡。”
“特管局啊……那可是國家的棟梁之才,了不得。”
他話鋒一轉:“其實價格嘛,也不是不能談。”
“關鍵是合作的穩定性和未來的潛力。”
“我看陳總也是個實在人,星風貿易這些年的口碑也不錯……”
接下來的談判,氣氛明顯緩和了許多。
王總不再像之前那樣咄咄逼人,在一些條款上做出了讓步。
最終,雙方達成了一份對星風貿易相當有利的初步合作意向。
送走王總後,陳星風回到辦公室,關上門,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
有利用資訊差達成目的的竊喜,也有一種隱隱的不安和……心虛。
他知道自己是在借勢,借花陰自己可能根本不屑一顧、甚至厭惡的“勢”。
這很冒險,如果被拆穿,或者花陰那邊有什麼反應,後果可能很嚴重。
但商人的本能和對利益的追逐壓倒了一切。
他看著窗外的風景,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而深邃。
“反正……血緣關係擺在那裡,外人又不知道內情。”
他低聲自語,彷彿在說服自己,“隻是借用一下名頭,又不讓他真的做什麼。對,就這樣。”
他拿起電話,打給法務部:“和啟明科技的合同草案,抓緊時間擬出來,條件就按剛纔談的……”
很快,整個星風貿易就開始忙碌了起來。
陳星風暫時將家庭的煩擾拋在腦後,沉浸在新合同可能帶來的利益前景中。
而他不知道的是,關於他“有個在特管局立功的兒子”的訊息,已經開始在某個小圈子裡悄然流傳。
同時,特管局內部的資訊監控網路,也並非對世俗界的風吹草動一無所知。
幽城的水,從來就不隻有超凡世界的暗流。
世俗的**與人心的算計,同樣在看不見的地方,交織成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