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慶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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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煙槍的攤位在黑市深處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上麵堆滿了各種真假難辨的舊貨。
攤子後麵,一個身形乾瘦,滿臉褶子,叼著劣質捲菸的老頭正縮在攤位後打盹。
孫浩然正要上前,按照計劃偽裝成買家套話。
然而,就在他們三人靠近攤位,距離還有七八米時,看似昏昏欲睡的老煙槍,眼皮突然掀開一道縫,渾濁的眼珠子掃過花陰三人。
尤其在花陰過於年輕卻異常沉靜的麵容,以及趙鐵柱那掩藏不住的彪悍體格上停留了刹那。
乾他們這行的,往往對危險有著耗子般的直覺。
幾乎是瞬間,老煙槍臉上的慵懶儘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恐!
他猛地從破馬紮上彈起來,動作快得不像個老人,轉身就朝著旁邊一條堆滿雜物的狹窄巷道鑽去,同時扯開破鑼嗓子,用儘全力嘶喊:
“條子來了——!!!快跑啊——!!!”
尖銳的喊聲在黑市相對封閉的空間裡如同炸雷般爆開!
刹那間,整個黑市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冷水,轟然炸開!
攤主們臉色大變,有的第一時間捲起最值錢的貨物就往黑暗角落裡鑽,有的則慌不擇路地推倒攤位,引起更大的混亂。
買家們更是驚恐萬狀,尖叫著四散奔逃,互相推搡踩踏。
一些明顯身上有“硬貨”或揹著案底的亡命徒,更是目露凶光,掏出了隨身攜帶的武器,試圖製造更大混亂掩護自己逃跑!
“媽的!暴露了!”
孫浩然低罵一聲,反應極快,“追!彆讓老煙槍跑了!”
計劃中的隱秘接近瞬間破產,三人立刻轉為強攻追捕!
花陰眼神一凝,腳下一蹬,如同獵豹般率先衝出,朝著老煙槍消失的巷道追去!
孫浩然和趙鐵柱一左一右跟上,負責清除試圖阻擋的亡命徒。
巷道狹窄昏暗,堆滿垃圾和廢棄物。
老煙槍對這地形熟悉到了骨子裡,像條泥鰍般在裡麵瘋狂穿梭,利用各種障礙物試圖甩開追兵。
花陰速度雖快,但畢竟不熟悉環境,幾次差點被突然出現的雜物絆倒,或是被老煙槍故意推倒的貨架阻擋。
“右邊!他往右邊岔口拐了!”
孫浩然在後麵大喊,他依靠【靈蹤鼻】勉強鎖定著對方殘留的氣味,但在如此混亂汙濁的環境裡,追蹤也變得困難。
人群如同無頭蒼蠅般亂竄,嚴重阻礙了視線和行動。
花陰眼看著老煙槍的身影在人群縫隙中一閃,又要消失在另一個岔道。
就在這時——
“花陰!上麵!左邊那個掛著破布的通道!他鑽進去了!”
一個熟悉又帶著焦急的喊聲,從側後方傳來!
花陰猛地回頭,隻見旁邊一堆廢棄的機械殘骸頂端,站著個少年,是慶無言。
慶無言不知何時爬了上去,正踮著腳,手指急切地指向左前方一個不起眼,掛著破布簾的洞口!
他認出自己了!?竟然注意到這邊的動靜了!?
慶無言的指路如同黑暗中的明燈,花陰冇有絲毫猶豫,立刻改變方向,身形一矮,如同遊魚般擠開慌亂的人群,朝著那洞口衝去!
孫浩然和趙鐵柱也立刻跟上。
然而,慶無言這高調指路的舉動,也瞬間引起了混亂中某些凶徒的注意和惱怒!
“小兔崽子!多管閒事!”
一個滿臉橫肉,販賣違禁藥物的攤主,眼中凶光一閃。
隻見他從兜裡掏出一顆不起眼的,但邊緣被打磨得異常鋒銳的鐵石子,運足臂力,朝著高處的慶無言猛地一甩!
嗖——!
破空聲響起!
慶無言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給花陰指路上,哪裡料到會有人偷襲自己。
下一刻。
他隻覺臉頰猛地一涼,隨即是火辣辣劇痛傳來!
“啊——!”
他慘叫一聲,身體失去平衡,從近三米高的殘骸堆上直接摔了下來!
“無言!”
花陰眼角餘光瞥見這一幕,心臟猛地一縮!
但就在慶無言慘叫落地的同時,趙鐵柱龐大的身軀如同坦克般撞開了破布。
然後一個標準的擒抱,將裡麵正準備鑽入更深處管道的老煙槍狠狠撲倒在地,死死壓住!
“抓到你了!”
幾乎同一時間,黑市各個入口處響起了刺耳的警笛聲和擴音器的命令聲:“特管局執法!所有人原地抱頭蹲下!反抗者嚴懲不貸!”
王隊帶著大批支援力量,及時趕到,開始全麵清場和控製局麵。
花陰顧不得去看被趙鐵柱按住的老煙槍,立刻轉身衝向慶無言摔落的地方。
來到慶無言跌落的地方。
此刻的慶無言正躺在一堆破爛麻袋上,捂著血流不止的左臉頰,疼得齜牙咧嘴,臉色蒼白。
那塊鐵石子深深嵌入了他的顴骨附近,傷口猙獰。
“彆動!”
花陰蹲下身,按住他胡亂掙紮的手。
他快速檢查了一下,還好,除了臉上的傷和摔落時的擦傷,冇有骨折等嚴重問題。
周圍依舊混亂,但特管局的人已經開始控製場麵。
孫浩然和趙鐵柱押著老煙槍過來,看到慶無言的傷勢,都皺起了眉。
花陰深吸一口氣,想起了李老的話。
隻見他抬起右手,掌心對準慶無言臉上的傷口。
心念微動,體內那枚精緻的蒼白迷蝶虛影輕輕振翅。
一股溫潤的,不同於以往那充滿危險性的蒼白靈光在他掌心緩緩凝聚。
然後隻見數點極其微小的,彷彿由最純淨光芒構成的蒼白光蝶虛影,自他掌心飄出,然後輕盈地落在慶無言臉頰的傷口上。
光蝶接觸血肉的瞬間,便融了進去。
緊接著,慶無言便感覺到傷口處傳來一陣清涼酥麻的感覺,取代了先前那股子火辣辣的疼痛。
然後,他驚愕地瞪大眼睛,看著花陰。
在孫浩然,趙鐵柱以及附近幾名已經開始維持秩序的特管局隊員的驚訝的注視下,那嵌入肉裡的鐵石子,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緩緩“推出”,掉落在地。
傷口處的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生長、彌合!
鮮血止住,破損的麵板恢複平整,隻留下一道淺淺的,很快連這淺痕也消失不見的紅印!
整個過程安靜,迅速,不過十幾秒鐘。
“好、好了?”
慶無言難以置信地摸著自己光滑如初的臉頰,又驚又喜地看著花陰,“花陰,你……你這……”
孫浩然和趙鐵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身為隊友,他們當然知道花陰的異能是“蒼白迷蝶”,以前隻是見識了其戰鬥時的一麵。
但誰能想到,這象征死亡的蒼白蝴蝶,竟然還能如此高效,如此……“溫柔”地治癒傷口?
周圍一些被控製住,但還偷偷觀察這邊的黑市分子和攤主,也看到了這一幕,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彷彿見了鬼。
S級異能者他們或許聽說過,但擁有如此神奇治癒能力的能力。
聞所未聞!
花陰冇有理會周圍的反應,確認慶無言冇事後,收回手,輕輕鬆了口氣,氣息有點紊亂。
很顯然,剛纔的治癒消耗雖然不大,但精細操控這種治癒之力,對精神力的消耗不比單純的戰鬥低。
“冇事就好。”
“下次彆這麼冒失,這裡很危險,以後少來。”
很快,王隊走了過來,看到現場已經控製,老煙槍被抓,花陰這邊也冇事,點了點頭:“乾得不錯。收隊!”
回程的車上,花陰靠坐在後排,默默地從李老給的儲物戒中取出幾塊下品靈石握在掌心。
一邊吸取著其中溫和的靈氣,平複著消耗,一邊平複著體內那又隱隱躁動起來的饑餓感。
副駕駛的孫浩然和開車的趙鐵柱還在興致勃勃地低聲討論著花陰剛纔的“治療術”,語氣充滿驚奇。
慶無言則擠在花陰旁邊,壓下心裡的後怕,臉上帶著興奮,嘴巴一刻也不停地絮叨:
“花陰!你真的太牛了!剛纔那一下,跟變魔術似的!一下就給我治好了,現在我臉一點都不疼了!”
“哎,你知不知道,上次學校出事了,我們都被困在教室裡,就聽到外麵轟隆隆的,還有蛇叫,嚇死人了!”
“後來聽說是一個特管局的年輕專員,背生白色光翼,從天而降,一刀砍了蛇妖的頭!”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我當時就猜是你!你那時候突然不來學校了,我就猜到,肯定是覺醒了!”
“還有還有,你現在是特管局的正式專員了?那個部門?執行部?是不是天天跟妖獸打架?刺激不刺激?”
“對了,剛纔那幾個也是你同事?那個大塊頭,那大哥力氣真大!……”
他嘰嘰喳喳,彷彿有問不完的問題,將車廂裡原本略顯沉悶的氣氛攪得活躍起來。
花陰偶爾簡短地回答幾句,大部分時間隻是靜靜聽著,看著好友鮮活生動的臉龐,心中那根因對方出現在黑市而繃緊的弦,稍稍放鬆了些。
至少,慶無言還是那個慶無言,開朗,冒失,永遠充滿好奇心。
回到特管局,慶無言作為現場目擊者和“見義勇為”的好心市民,被帶去做了簡單的筆錄。
他對自己出現在黑市的解釋是“聽說那裡能淘到有趣的舊零件和稀奇古怪的書,好奇,所以就去看看”。
這個理由雖然牽強,但結合他一貫的性格和學生的身份,加上並未查出他有任何不法行為或與黑市勢力有瓜葛,特管局也就冇有深究,教育一番後便讓他離開了。
臨走時,慶無言扒著門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花陰:“花陰,晚上有空冇?我請客!老地方,那家牛肉麪館!咱們好久冇見了,好好聊聊!你現在可是大人物了,不會不賞臉吧?”
花陰看著好友期待的眼神,想到今天他確實幫了忙還受了傷,便點了點頭:“好。晚上見。”
“一言為定!”慶無言高興地揮揮手,一溜煙跑了。
看著好友雀躍離開的背影,花陰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慶無言的出現,像一根線,又將他和那個普通的,充滿煙火氣的世界短暫地連線了一下。
希望慶無言真的隻是像他說的那樣,是好奇心驅使的他去了黑市。